三千長天空無渡（三）

下墜的時候，雪突然瞥見下方的山體中正好嵌着一塊較為平整的岩石，于是便掉轉身形往那兒一撲。

可惜他忘了無渡山下方的靈力運轉要比上方的順暢，因此力道沒掌握好，靈力施放得太多了。眼看着自己就要撞到岩壁上，雪忙擡起手擋在自己身前。

可想象中的撞擊并沒有出現，雪竟徑直穿透了岩壁滾到了山體裏面。

一進入其中，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就撲鼻而來。

雪撐着山壁站了起來，方才自己滾進來的地方，現在摸起來竟又跟普通的山石沒什麽區別了。他撣了撣身上的塵土，環顧四周，眼中滿是驚訝和不可置信。任誰也想不到，無渡山的山體內部竟被掏空了！

雪現在身處的地方是一塊懸在半空，斷了半截的巨石。往下望去，倒是能看見下方很深的地方有一塊空地，星星點點的火光透過山體內深邃的黑暗傳了上來。

照雪往山巅飛掠的距離來算，下方的空地應該是在山腰還要往上的地方。雪凝神靜聽了許久都沒有聽到有什麽聲響，他十分不解，無渡山內的空腔是生來如此還是人為所致？若是生來如此，那外界怎麽從未有過傳聞？而且下方的火光是怎麽回事，又是誰人在此？

雪又擡頭往上望去，空腔上方幽深不見頂，也不知最高處是否與山巅相通。他不禁輕嘆了口氣，這黛蘭果真不好找，現在想去山巅還得先找到出口才行。

打定了主意，雪放出兩縷神識分別往上下兩個方向去探尋。上方倒是很快就有了結果，空腔最頂端有個口，口上蓋着一塊大木板，應該是一個通道。

可是下方的空間卻有陣法守護，難怪剛才聽不到任何聲音。陣法內氣息繁雜難探，雪隐隐感覺到有人、有魂，似乎還有魔氣……

正想繞着陣法再細探探，雪忽然聽見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古師不好了！主子那邊傳話來，有人闖進了結界！結界現在已經封閉，只進不出。”

一個聲音嗤笑道：“呵，慌什麽，他比我們急。這地方要是被捅了出去，他這個山主就當不下去了。”

兩人說完就再沒了動靜，可雪已經聽了個明白。原來這無渡山內部是設了結界，設置這結界的人一定法力高深，否則雪在山體外部不可能毫無察覺。還有一個就是無渡山山主。看來山主是知道這個地方的，而且聽那人的語氣，看來下面正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不過下方有陣法護着，為了不驚動下面的人，雪還是決定先出去再說。他擡頭看了看上方，現在結界封閉，看來只能從頂上的通道出去了。

可是剛想收回神識，他就聽到下方又有人走了進來，然後一個重物被砸在了地上。

“凡人？”那個聲音問道。

“是的古師。他就在山腳下，我正好遇上了。”進來的那人回道。

“凡人怎麽會來無渡山？”

回話的人似乎想邀功，他嘿嘿一笑：“反正也要去人界抓，自己送上門來正好。”

聞言，那個被稱作古師的人有些不耐煩地說道：“打開，我看看。”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後，雪聽見古師驚訝地“咦”了一下：“怎麽是他？”

“古師認識？”

古師沒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擺了擺手：“套上套上，等結界能出了把他送回去。”

聽對方這麽說，那人頓時就急了：“古師！這可是個修行人！他的血肉和骨頭都抵得上十個普通的凡人了！就這麽把他放了嗎？！”

“廢什麽話。抵十個天人也不能動他，我不允許有一點點的變數。還不快套上！”

只是那人還沒來得及撿起地上的麻袋，雪就聽見了一陣斷斷續續的呻吟，接着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是北落！

他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怒意：“是你！”

古師低低地笑着，笑聲中帶着對手下人的愠怒：“是我。想不到你這麽快就醒了。”

雪不禁微微詫異，看來這個古師還是北落認識的熟人，他的聲音聽起來也确實有些耳熟，只是距離太遠聽得不夠真切。

那邊北落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打量身處的環境。突然，他怒意大盛，甚至因為太過激動，聲音中還帶了些難以抑制的顫抖。他猛地朝古師喝道：“妖物！你在這裏做什麽！”

“等會你就知道啦。”古師笑過了，怒氣也散了。既然暴露了身份，那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接下來就是一陣拖動身體的聲音，中間伴随着北落的叫罵：“當初在昆彌川我就不該心軟解開控魂術！你這個狠毒的妖物！你草菅人命！殘殺凡人！你要遭天譴！”

古師絲毫不顧北落的叫罵，指揮着身邊兩人制住他：“對不住啦北落。我也沒辦法，誰叫你這麽快就醒了，我只好殺你滅口啦……”

“古漪！虧仙君覺得你善性未泯，想要渡你重生！你竟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這個妖生的雜種！你不得好死！……”

聽到這，雪瞬間站直了身體。難怪他一直覺得那個古師的語調有些熟悉，原來竟是在昆彌川從北落手中逃脫的古漪！

古漪絲毫不理會刺耳的辱罵，他冷冷地看着手下将惑心花毒灌進北落的嘴裏，然後将他拖上血池中央的放血臺。

古漪背着手，面上沒有一絲波瀾。他緩緩道：“罵吧……再難聽的我都聽過，再罵兩句我就送你上路了。等你的人魂去了水界遇到雪哥哥，記得幫我問聲好。”

“不用他幫，你可以自己跟我說。”

陣法之上，雪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與此同時，一道金光擊碎陣法斜刺而來，直接将北落身旁握着三棱刺的人穿透。

頃刻間，那人竟化作一絲黑煙飄散去了。

變故突起，陣法內侍立的那些人立刻就将武器對準了金光來的方向。

古漪眯眼看去，就見一道白色的身影随着陣法的褪去出現在了上空。

“仙君！”北落的呼聲中透着喜悅。

雪朝北落的方向望去，見他雖然有些神情恍惚但暫時應該沒有大礙。

也就是在一呼一吸間，陣法就已完全褪去，露出其中包裹着的空地。待雪居高臨下地看清下方到底是個什麽地方，眼中不禁泛起一絲森冷的寒光。

空地上血肉橫陳，到處都是人的殘肢斷臂和內髒腦漿，中央還有滿滿一池血液。看來這裏，就是他剛進山體時聞到的那股血腥味的源頭。

難怪北落會罵得這麽難聽，這無渡山內部分明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凡人屠宰場。

雪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橫貫在無渡山內部的這片空間約有數裏見方，占地最大的就是中央那個巨型的血池。一座吊着各式放血刺的高臺，從池邊伸到血池上方，正是北落現在所在的放血臺。

比起那些被随意丢棄的殘肢，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血池左側那堆得丈高的屍山。其中不少屍身的皮肉甚至被剔得乾乾淨淨，只餘下骸骨。

血池右側則是一個血跡斑斑的空木箱，不知是做什麽用的。內裏也許是因為沾染了過多的人血，有的地方都已經翹起一片片深褐色的血皮，看着讓人不寒而栗。

見了這猶如煉獄的世界，雪心中憤怒無比。想不到被傳為聖潔神山的無渡山，慕塵心中那個遠離喧嚣的退路，竟被妖魔變成了這麽罪惡和血腥的地方！

雪将目光轉向古漪。從他出現開始，古漪就一直低着頭沒說話。那被長發遮蓋的臉，讓人看不清上面到底是什麽神色。

“古漪！”

聽出了雪語氣中壓抑的怒火，古漪的身軀肉眼可見地顫動了一下。這才慢慢擡起頭，微弱地應了一聲：“雪哥哥……”

可是三個字說完了，他還是固執地站在血池前，抿着唇并不打算解釋。

“古漪。”瞧他這副模樣，雪不禁嘆了口氣，“我一直覺得你善性未泯，雖有些小奸小惡但絕不是十惡不赦的人。可是我錯了。今日，你竟做出這罪無可恕之事……”

方才最先走進來報告入侵者的那個守衛見雪的注意力都在古漪的身上，便收了氣息摸着牆沿，打算悄悄地從陣法入口出去。卻不想腳下剛挪動了一步，一道金光就貫穿了他的胸口！

一縷黑色的魔魂頓時從他身上散去，只留下一張軟趴趴的人皮躺在地上。

“披着人皮的魔。”雪眼神一凜，言語之時數道神力射出，将下方一衆魔物盡數誅殺。

他看着古漪冷冷道：“現在就剩下你我，你可有什麽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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