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出水面的真相

雪去無渡山那日。

司徒離開水界，匆匆忙忙地趕到總領水閣，推開門就見有雷黑着一張臉，陰沉地坐在桌前。

“大哥！查出來了！是墨珏！”

之前雪說在九殿見到了兩個由陰變之氣幻化的假人傀，懷疑水界內部有人同地界勾結。司徒知道後就請示了玄知，和他一起翻閱了每年進赤伏地魂官的登記名冊。

名冊乍一看沒什麽問題，可細看倒是發現了一處疑點。那就是原七魂官墨珏——也就是現在的姒雪——他往年出入的幾次，其中有兩次都是同行水魂官突然有事，中途暫時離開了赤伏地。照時間上來看，他若想要取陰變之氣，絕對是綽綽有餘。

“他曾經還以探訪主子為名，想要單獨進入赤伏地，被主子嚴詞拒絕了。”

見有雷還是沉着臉不說話，司徒以為他是念着舊情，便走近前說道：“不過也，也還沒有實證，也許只是誤會……”

說話間，司徒瞥到了有雷桌上攤開的冊子，一眼就看到了姒雪的名字。他忙拿起來翻了兩翻，驚訝地問道：“這……怎麽回事？”

“去年，共有三十五名水魂官從赤伏地調取腐水。”有雷指着姒雪的名字道，“沒有趙子夜，有他。”

山南水道的總領羅霄還算是個秉公正直的人，他到鐘家村後從封慕塵那裏得到了雪留下的腐水，趙子夜雖然認了罪，說是他不忍鐘福夫婦被鐘舞拖累才給了他腐水，教他剝離七魄之法。可羅霄覺得赤伏地是由玄知司掌的，多少也得經他們九魂官的手，便将腐水之事告訴了有雷。

有雷還從羅霄口中得知，趙子夜之前在山河水道犯的錯正是蠱惑凡人獻祭，趙子晝為保胞弟才向上請命，将他貶到了雲夢澤一帶監管水域。而九溪的所有水域，正是由山南水道副總領姒雪分管的。

這其中的千絲萬縷，再結合這些年喪命或丢魂在九溪的人，有雷不得不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司徒唏噓道：“竟然，真的是他……”

“他曾經是我們的兄弟，可他的秉性你也知道。”有雷背着手踱到窗邊，“當年若不是他想邀功，私自離開江南水道，江村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五十年前黃河大水，沿途無數的村莊縣鎮被淹，各水道均被要求派水魂官去黃河水域支援。帝君也從九魂官中調派了四位，他們分別是西南水道的室雲、山南水道的司徒、山河水道的清霧和江南水道的霰。

黃河九曲三萬裏，那時候前去支援的魂官陰使不計其數，後來不知怎麽就出現了參加此次行動的水魂官會在密考時額外發放功德的傳言。墨珏那時候距離成為江南水道總領也就一步之遙，他聽聞此事之後便動了心思。

歷來大災必有妖物會趁亂害人，墨珏便假借追捕北上妖物之名，偷偷去了山河水道。也就是他離開的那段時間，巳見辰為了得到太陰之氣蠱惑江村衆人綁了吳塵顏，以致封慕塵幾乎屠盡江村。

帝君念在墨珏跟随他多年，便只治了他擅離職守之罪，而後将他從九魂官除名。當年知道墨珏一事內情的人不多，除了有雷，也就只有在赤伏地監督墨珏受刑的玄知了。

剛開始墨珏死活不願離開赤伏地，後來還是趙子晝說動了他，将他推薦到山南水道羅霄手下做了個副總領。

“趙子夜……趙子晝……”司徒喃喃了兩遍，突然叫道，“大哥！你說，會不會死魂海的生魂是趙子晝在背後操作？！除了總領，沒人有那麽大的本事！”

“趙子晝……”

有雷不是沒有懷疑過他。

江南水道總領昙人吟和山南水道總領羅霄，他們二人的品性他是了解的，而西北水道總領嬴伯的資歷比他還老，沒必要做這種與天道相悖之事。

只有趙子晝，平日裏甚少露面，偶爾見的兩次，有雷對他的印象也并不好。

可是山河水道那麽重的疫病，還有掩飾在疫病之下悄然出現的魔障，從梵香村到上谷郡，幾乎跨越了所有水道，其背後的力量絕不可能只是一個水道總領。

難道……是那個一直隐在背後做局的人……他到底要做什麽？

“之前我們查出來，有很大部分的生魂都是經山南水道入了死魂海。”司徒道，“老大，會不會……這事，羅霄羅總領他也知情？”

有雷緩緩地搖了搖頭：“羅霄其人确實有些驕橫，但絕不是視人命如草芥之人。”

各水道來報，受天災人禍影響，近五年間已有數千萬凡人喪命。除去死于災荒及內戰的部分，其餘皆是因時疫而亡或是因魔障成了活死人。單是上月，山河水道就上報了兩百萬之多。

山河破碎，生靈塗炭，大廈傾倒已是必然。他們這些小魂官能做的微乎其微，只有竭盡全力将隐在時疫之下的別有用心者揪出來，才能在不可挽回之前将事态控制住。

“上次讓老三摁住的幾個人怎麽樣了？”有雷問道。

之前，司徒和玄知借着核對死魂海人魂的由頭從各處臨時調了不少魂官，其中有幾人的表現甚是可疑，司徒也在第一時間上禀了有雷。

“都在掌控之中。就等老大你一句話了。”

有雷微微颔了颔首，臉上閃過一絲凝重：“是時候了。尤其山河水道那幾個，好好審一審。”

他們為什麽要掩蓋生魂入死魂海的事實？他們到底想隐瞞什麽？或者說……他們想替誰隐瞞什麽？

“好的老大。”司徒應了，又猶豫道，“那……墨珏……怎麽辦？”

有雷的身影淬着窗外的暮光，顯得異常深邃。他緩緩地說道：“你再走一趟，請各水道副總領月終來我這兒商議今年的密考事宜。”

水魂官的年終考校都是文昌帝君所掌，往年也都是由有雷出面安排，借這個由頭絕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司徒急急地應了：“我這就去。”

司徒剛走，外邊突然就飄起了雨。人們常說“一場秋雨一場寒”，水閣外的林子也感于寒意，變得色彩缤紛起來。

有雷站在窗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又回到桌前梳理起手上的線索，直到夜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外頭的天光又亮了起來。

室雲突然從外面闖了進來，身上還帶着濕氣：“有雷，我要去趟萬靈殿，有辦法送我過去嗎？”

見有雷面露疑惑，室雲解釋道：“是小張榮傳信來，他們在無渡山發現山主與萬靈殿有關系，懷疑其中又有陸雲的事。”

“萬靈殿？”

有雷從桌前站起身：“你準備一下，明日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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