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割裂的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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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無渡山的一切處理妥當已是半日後了。以秋辦事穩妥,連帶着前殿裏的一些重要物什都叫人搬去了水界。
以秋看着最後幾個擡着鐵籠的魂官也走了,才對雪道:“你安心辦你的事,我去找大哥回禀一下。”
“八哥,今天這麽大的動靜……”雪往山下望了望,不免有些擔憂,“黎川鎮難保沒有地界的人,我們把陰使押去水界會不會……”
“怕什麽。不怕他們鬧,就怕他們不鬧。陸雲自己乾了這些逆天妄為的勾當,鬧了,我們才能把事擺上明面,才能捅到地官大帝那兒去。”
聽以秋這麽說,雪才放下心來。
臨了,又忍不住交代道:“八哥,古漪古漣的事還請你讓北落全程跟着,我恐怕一時半刻回不去,給他找點事做免得他偷偷溜去人界。”
前殿的側殿都已經坍塌,主殿倒還算完好,虞羽的精鋼紫銅三股叉就靠在廊下。雪随手取了,走進門去。
殿內被翻得雜亂不堪,看得過去的也就剩一張空蕩蕩的木榻和一張不知是什麽材質的香幾。
木榻平平無奇,香幾倒是造型特別。中央有個不大不小的孔洞,孔洞四周有靈力結界的痕跡,雪估摸着這裏放的應該就是虞羽的山靈。
雪将三股叉靠在香幾上,然後在榻中盤腿而坐。他展開神力設置好結界,就從懷中取出月蘋貝和黛蘭。
他看着手心這兩樣東西,不禁思索起來。凡人新生,命燈乃是生來就有的,從未聽說過靠人力能煉化,也不知該怎麽煉化才對?
月蘋貝來自水界較好掌控,雪便打算先從它入手。他托着月蘋貝緩緩釋出淨水,果然不多時,泛着七彩光澤的貝殼便慢慢地打開,露出裏面光亮粉嫩的貝肉。
這就是命燈燈油的來源。
雪望着手中的貝肉深吸了一口氣,回想着北陰玄老跟他說過的重燃命燈之法。封慕塵命燈已滅,魔氣入主心神。命燈的生滅遵循天道規則,他如今要與既定好的命運搶人,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才行。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貝肉,嘗試着用靈力去煉化它。初時,貝肉與靈力尚可相融,可不過片刻,貝肉卻突然蹙縮,很快便成了僵死的硬塊。
雪拿起貝肉仔細看了看,這一小點乾枯的貝肉哪有油脂的模樣?輕輕一捏,竟直接碎成末了……
這是怎麽回事?沒能煉化成燈油,反而給烤成肉乾了?難道還需要淨水的調和?
一次不成,雪很快調整好再來一次。只是,第二次又失敗了。
雪看着面前的漆黑一坨陷入了沉思。莫非淨水用的也不對?還是煉化的時間長短有要求?他一共就取了三只月蘋貝,眼前就只剩最後一只了。
思來想去,雪突然發現他似乎犯了個低級的錯。如果水界靈力和淨水可以煉化,那所有的水魂官豈不是都能煉化月蘋貝了?他真是太大意了!
命燈由天地之力自然運轉而來,應當唯有神力才最與之契合。
說乾就乾。雪一手釋出淨水将貝肉包裹,另一手用神力催化。漸漸地,貝肉在中心融化成油,油脂的顏色也越來越潤。
雪心中一喜:這是成了?!
正在這時,一陣尖銳的刺痛突然從神府傳來——那是元神受損的征兆。
原來,這就是私做命燈的代價!
随着油膏逐漸成型,元神撕裂的劇痛也越來越明顯。雪的喉間猩甜翻湧,眼前漸漸模糊,托着月蘋貝的手也在止不住地顫抖。但他依舊咬緊牙關穩住神力的流動,因為他知道自己這是賭對了!
“只差……只差最後一步……”油膏已經成型,只要将淨水析出,就能得到溫潤的命燈燈油。雪奮力穩住身形,嘴角溢出的鮮血滴落在衣袍上。元神的劇痛猶如萬蟻噬心,但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失敗!
在最後一滴淨水被分離出去的那刻,雪終于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榻上。
不知過了多久,雪才悠悠醒來。他看着被他緊握在手,盛在貝殼中細膩瑩潤的油膏不禁松了一口氣,接下來便只剩燈芯了。
元神被撕裂的痛楚尚在,雪凝神調息了片刻,這才用指尖捏起黛蘭。
黛蘭長得普普通通,葉片細長瘦小,中間卻有一根粗壯的髓心,雪能分辨它還多虧北陰玄老。玄老曾告訴他,黛蘭的髓心極其堅韌,雪拔之前特意用力撕扯了一下,見果然不可摧折這才放心挖了一株。
他掐了個最簡單的火訣,火苗簌地燃燒了起來,将薄薄的葉片瞬間燒了個乾淨,只餘下一根木白色的髓心。
髓心水浸不濕,火燒又不着,該如何将它煉制成燈芯呢?想那月蘋貝依水而生,用淨水即可催之,而黛蘭傍山而長,煉化它難道還需用山石不成?
思索間,雪的目光落到了面前擱着三股叉的香幾上。香幾整體呈淡灰色,看起來就像是整塊大石雕成的。面上雖然有許多坑坑窪窪的小洞卻觸手生涼,涼而不冰的感覺與三股叉倒有幾分相似。
雪伸出手摩挲着三股叉,這把法器由紫銅和精石鑄成,紫銅本是紫紅色,三股叉卻顯着微微的紫灰色。
難道……這盛放山靈的香幾就是精石?!
虞羽的山靈離開本體必然要枯萎,若不是有無渡山的靈石相護,又怎麽能存放到現在?雪越想越覺得是。思及此,他立馬将髓心放置在香幾中央的孔洞,以香幾為爐,以神力為火,淬煉燈芯。
髓心剛起了點變化,劇烈的疼痛又從神府傳來。不,這次的更甚,仿佛有把鋼刀正在割開他的元神!
雪的耳中頓時轟鳴如雷,險些站不穩身形。
命燈之妙,自然而生,與炁同存,與魂通神。可天道幽遠,非神王仙尊得窺。他想違逆天道,給封慕塵重燃命燈,竟遭反噬至元神重創。
雪生生咽下滿口的鮮血,緊盯着孔洞中的髓心,片刻後,終于淬出了一根淺麻色的燈芯。
終于成了!雪顧不得眼前陣陣發黑,欣喜地将燈油和燈芯都托在手中。萬事俱備!慕塵有救了!
顧不得療傷,雪從懷中取出梅花玉佩,心懷忐忑地閉上眼,入了定。
這是他第二次到封慕塵的紫微生魂海來,雪原以為睜開眼見到的還會是那座平靜異常的白色行宮,卻想不到雙腳竟結結實實地站在了地上。
他掌心一轉,将手中的東西都收了,然後擡眼望向面前這座熟悉的宮觀——靈虛觀。
封慕塵命燈已滅,想來,他生而為人最放不下的,就是這裏。也幸好他的心中還殘存着一絲人性,否則雪真不知該如何喚醒他。
靈虛觀年代久遠,山門被雨水銷蝕得斑斑駁駁,屋舍也很老舊,從外邊看絲毫不起眼。倒是有幾張零星的銀杏葉随着涼風從寫着“道”字的院牆內飄飛出來,給這不起眼的道觀增添了些許色彩。
雪擡起手剛想推開觀門,就聽見身後傳來了陣陣腳步聲。
“今日觀裏做了你愛吃的,等抄完經用了午食我再送你回去。”雪回頭看去,竟是封慕塵和前世的自己。
“好。”吳塵顏穿着一身素衣,發上插着玉釵,跟在封慕塵身側緩緩地走着。
封慕塵手中還握着塵顏剛送他的玉佩,他走到觀門前将玉佩鄭重地放入懷中,回過頭對她說道:“多謝……”
吳塵顏唇邊浮起一絲笑意,跟在封慕塵身後進了觀門,卻沒有看到他眼中的悲恸與決然。
雪不禁疑惑起來,這明明是他在冥荷幻境中見的景象,怎麽會出現在封慕塵的記憶裏?
他記得北陰玄老曾說過,魅妖能窺探人心,可以将曾經發生過的現實與幻境融合,那,難道自己在冥荷幻境裏見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雪心想着魅妖已被他收服,若是有機會倒可以再回去細問問。又發現面前的二人看不見自己,便也不再多想,直接擡步跟了進去。
進了觀門,入目就是滿樹的金黃。正值銀杏落葉的季節,道觀的地上鋪着厚厚一層樹葉,踩上去發出陣陣碎響。
路旁有幾名小道長正在奮力清掃着,他們見了封慕塵都恭敬地喊着“師叔祖”,倒讓雪想起了之前見過的無空老道。
今日是初二,觀內幾乎沒有香客,只有道場上的天公爐裏還堆着滿滿燃盡的香灰。雪跟着二人穿過靈官殿和三清殿來到了後方的偏殿,一路上倒是見到了許多前世熟識的面孔。
偏殿內側有一較新的兩層小樓,名為至中閣,是觀中弟子抄經、靜思之所。封慕塵将塵顏帶進去安頓好,轉身就去靜室見了愈元道長。
老道長正在床榻上靜坐悟道,封慕塵進了屋一聲沒吭,徑直跪倒在了榻前。雪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只好也站在一旁乾等着。
直到過了許久,愈元道長才咳了兩聲,緩緩地睜開眼。他看見封慕塵竟絲毫沒有感到意外,反而捋了捋須問道:“今日想通了嗎?”
封慕塵垂着眸叫人看不清神色,聲音倒是堅定:“沒有。”
“哎……”老道長嘆了口氣,“世間萬物,陰陽平衡。天道運轉,皆有定數。”他指了指外頭,說道:“你看草木春榮秋枯,你又如何去改變?”
見封慕塵還是不做聲,老道長又勸道:“事情已經如此,你又要如何去糾正?該應的還是會應,你只不過平白擔了因果。”
封慕塵終于擡起頭,眸中閃爍着某種讓雪看不明的光。他一字一頓地回道:“這因果,我擔了。”
見狀,愈元道長複又閉上眼不再多說什麽。等封慕塵打開門正要退出去,才又開口道:“火星催,病符生,天下恐生大變。明日,我會對外宣稱你需要閉關三月,以應對将至的變數。”
雪頓時怔住了,老觀主的話與前世對上了,慕塵确實閉關過三個月,正是憐憐身死那時。他出關後,還因自己沒能在場而懊悔不已。
封慕塵沉默了片刻,關上門出去了。老道長知道他這是應了,便喚了弟子進來,問起西村之事。
封慕塵記憶中的這些事雪全然沒有印象,他想着可能與自己缺失的生魂有關,便沒有跟着出去,而是站在一旁細細聽了起來。
因外邊傳言是惡鬼害人,靈虛觀今日一早便派了人去西村作法。只是忙活了一圈下來,并沒有發現什麽惡鬼的蹤跡。
“也不知這傳言是從哪裏傳出來的,叫我們白跑了一趟。”
“縣衙也去人了?”
“是,也沒查出什麽。”那名弟子神秘兮兮地作了個揖,小聲問道,“師父,我看這事可疑的很,要不……讓大師兄使個觀靈術問問?”
愈元道長盯着面前的弟子,眼神淩厲:“這話往後休得再提。他如今已是我靈虛觀中弟子,不再是那闾山巫派。你若還是盯着那些邪術看,總有一日要叫你走入魔道!”
那名弟子挨了罵,趕忙跪地上認錯。愈元道長擺擺手讓弟子下去了,而後一個人出神地坐了半晌。末了,只是頹然地搖着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雪看不明白,既然不是惡鬼害人,那西村整整一村的人都是怎麽死的?天災?人禍?而且,那觀靈術雖非正統道法,使上一次問問靈倒也非不可。更何況看那老觀主的神情,他似乎是知道內情的,他又在隐瞞什麽呢?
還有,老觀主想讓封慕塵想通什麽?又為什麽要讓他閉關?
直到吳塵顏捧着抄完的經敲響靜室的門,雪才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元爺爺,這是今日抄的經。”
雪知道自己以前的習慣,因着老觀主對自己有恩,她每次去觀裏都會到他那兒坐上一坐。
“囡囡,你來了。來坐下,陪爺爺說說話。”
吳塵顏将經書擱到了屏風後方的書桌上,然後找了張圈椅坐下。
“今日抄的是什麽經啊?”愈元道長随口問道。
“救苦經、渡亡經。”
“是給西村的亡人抄的?”
“是的。”吳塵顏低着頭內疚道,“怪我,沒能早些告訴他們。”
愈元道長搖了搖頭:“不能怪你,也怪不着你。這才是他們的路。”
德不配位必有災,就好像一個人無緣無故發了筆橫財,若不能善加利用,所得的後果可能就不僅僅是失財那麽簡單。命數亦是如此。吳塵顏平白幫人躲了災劫,那些人獲得了本不該屬于他們的壽命,最後還是會以某種方式失去,更甚者還會變本加厲。
愈元道長已經從封慕塵口中聽說了吳塵顏的夢,知道如今說什麽也都無用了,卻還是忍不住勸道:“你第一次因你外祖母的事來的時候,爺爺就跟你說過,生死天命,莫要随意沾染他人的因果。你不聽……”
“可是,救人不對嗎?”吳塵顏聞言不禁茫然而迷惑起來,“您這麽說,封哥哥也這麽說。《度人經》裏不都說仙道貴生嗎?道門不以救人活命為上功嗎?我這麽做為什麽就錯了?”
每個人都有宿世因果,非修行之人确實不能理解。
愈元道長耐心地勸導:“确實,仙門高人用神通幫人改命只是舉手投足之間的事,但每個人因緣際會不同,在人界所要經受的也不同,是否該幫也就該慎重待之。”
“你若不問前因不理善惡,只是一味地替人趨吉避兇,以至于天地失衡,那天道所降罪罰便只能落在你的頭上,五弊三缺,永無安寧。”
雪記起冥荷幻境中那個封慕塵曾跟自己說過的話,他說只有等身死之後回頭看,才能知道自己生前所做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如今雪已身死,今日回過頭去看生前這些事,她才明白,老觀主說的很對,自己後來的結果都是自己曾種下的因,怨不得別人。
方才這話其實說的很重了,愈元道長見吳塵顏不再争辯,知道她是聽進去了。便緩聲道:“爺爺,和小封,都是為你好。你不是玄門中人卻有如此之能,絕非好事啊……”
吳塵顏怔怔地點了點頭:“我知道,元爺爺。我救了他們,我遭天譴,這是應該的,我認了。可他們後來怎麽又都死了呢?我不明白……”
愈元道長撚着手中的念珠沒有回答,反而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修行之人往往想置身事外,可有的人,卻情願踏入漩渦。人心,是很難測的……”
用了午食,封慕塵說要去袇房取謝禮,讓塵顏先在客堂休息。吳塵顏靠在榻上輕撫着從頭上取下的玉釵,卻不知怎地就睡了過去。
雪在一旁百無聊賴地轉了一圈,目光就落到了桌上袅袅的香爐上。他怎麽記得以前靈虛觀的客堂是不點香的……
正想着,就聽見門“吱呀”一聲開了,雪擡眼看去,竟是封慕塵。
封慕塵進了屋,反鎖上門走到榻邊,彎腰從塵顏手中取下玉釵輕輕地放在一旁的矮幾上,而後又将塵顏輕輕抱起躺好,随後便坐在她身旁定定地看着。
雪全然忘了榻上躺的就是他自己,忍不住腹诽道:孤男寡女還鎖門,封慕塵他是怎麽想的!
如此有如雕像般癡坐了好一會兒,封慕塵突然有了動作。只見他緩緩地俯下身在吳塵顏的額上落了一吻,而後将自己的額頭輕輕貼了上去,喃喃地說着:“塵顏,你安心地睡吧……等你醒過來,一切就都結束了……”
封慕塵緩緩地擡起頭,眸中滿是凄厲決絕,仿佛下一秒他就會殺了面前人而後自殺,直看得雪心驚。
卻不想,他只是擡起手結印,而後伸出雙指抵在了吳塵顏的眉間。雪看到吳塵顏身下出現了一個類似陣法的痕跡,在陣法出現的剎那,昏迷中的吳塵顏頓時擰起了秀眉,仿佛痛極般渾身控制不住地掙紮起來。
封慕塵紅着眼摁住她,用哄人的語氣在她耳邊一遍一遍地說着:“對不起塵顏,再忍忍,很快,很快就好了……”
果然不多時,吳塵顏停止了掙紮,陷入了沉睡之中。而後,從她的額間緩緩升起了一片碎魂,封慕塵松開雙手,從自己身後取下景震,掐了個訣将這縷碎魂封印在了其中。
割裂生魂!雪一時瞪大了雙眼不知該作何回應。原來,自己缺失的生魂竟是被封慕塵給取走的!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到底是為了什麽?
封慕塵将劍放在一旁,替塵顏擦去額上的汗珠,而後頹然地坐到了地上。
雪眼睜睜地看完了這一切,早就把剛才孤男寡女的戲谑之言抛在了腦後。他失魂落魄地坐到了封慕塵身邊,垂下頭悶聲問着:“慕塵,你說你這是為什麽?……”
本來也不期望會有什麽回應,卻不想過了一會兒,身旁的人壓抑而沙啞地開了口。
“昨夜的事,與你無關。是我,我殺了他們。”
這句話就好像一個驚雷在雪的耳中炸響,驚得他愣在了原地。他已經顧不得去關注封慕塵對自己做了什麽,只是在他有如泣訴的話語中,慢慢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兩年前,封慕塵來到靈虛觀。随後不久就與塵顏相認,可他也從愈元道長的口中知道了她能斷禍福、知曉命數的預知之能。同為修行中人,他和老道長一樣,對塵顏的未來憂心不已。
封慕塵自己就創過續命換命之術,他自然知道,逆天改命需要付出的代價。逆天而行,違背天道,施術之人必然不得好死。輕,則意外橫死,重,則神魂俱滅。
這兩年來,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将被塵顏救下的人帶回正軌——那就是死。他依着他們本該有的死法,慢慢地将他們都殺了……包括吳塵顏的小堂弟,和西村整村的人。
“我知道你心善,你想救每個能救的人。可是你不知道,窺探天機是會應到自己身上,甚至家人的身上。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走上那樣一條路……”
“擔因果也好,受天罰也罷,我都認了。”
封慕塵所說的,與愈元道長所說的其實是一個意思,只是他做得更狠。他覺得只要那些人都死了,一切就會回到正軌,還能讓塵顏對自己的能力産生懷疑,以後便也不會再幫他人改命了。
只是現在的封慕塵不知道,他會一語成谶,就在不久後,吳憐憐就會慘死,而後便是吳鄉庭。
封慕塵轉頭看着榻上無知無覺的塵顏,怔怔地說着:“五陰裂魂陣可以割裂你的生魂,也會帶走一部分元神之力。等你醒來,你不會記得他們曾因你而活,也不會記得你曾改變過他們的命運。這種通曉先知的能力,也會消失。這世間的一切,會慢慢走上正軌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塵顏,亦或是在勸說自己,封慕塵喃喃地又重複了一遍:“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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