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瑞降世水界開（二）

四五十人全部試煉完怎麽也得一日，雪他們再着急也只能耐心等待。司徒見外側的高地有堆大石，便拉着雪走過去坐着。

司徒沒有易容，因此有不少認識他的魂官都過來同他打招呼，好不容易消停一會兒，就見人群裏突然又竄出來一個陌生人，徑直就往雪坐的方向來了。

司徒以為來者不善，“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擋在雪面前。

雪一直背對着黑掌岩坐着，見了四哥的動作便回頭去看，透過衣袍的縫隙看清了來人，倒是個熟臉。他站起身拍了拍司徒的肩，朝着來人喊道：“木魂官。”

“哎呀，真是雪魂官，我們又見面了。”木春華原本還猶猶豫豫不敢往前，确認是雪後便熱絡地奔上前來。

司徒見他識得雪的身份，更加警惕地擋住了雪。雪直說了好幾遍無礙，司徒才肯讓開身。

“我方才在人群裏就覺得身形像你，想不到真是雪魂官啊哈哈。”木春華在鐘家村見過雪幻化後的臉，一見之下自然就知道是他。

“是巧了，木魂官也來參加試煉嗎？”

“是啊。”木春華道，“永枯海難得開放一回，托了雷總領的福了。”

木春華寒暄了幾句後，不免談起三界令的事。他坦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寬慰雪道：“雪魂官！我們水界一心，沒人會把地界的令當回事，你盡可放心，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雪被他的舉動逗笑了，他感激地笑道：“天道昭彰，自有分明。多謝木魂官了。”

說着，他朝遠處望了望，又問道：“怎麽今日不見孫魂官和闵魂官？他們沒來？”

“嗨，別提了。”木春華一臉惋惜，“還記得在鐘家村，就是你走那天，下的那場大雨嗎？”

雪想了想，他上玉京那日，叆叇嶺确實下着滂沱大雨。便問道：“怎麽了？”

“那雨就沒停。”木春華嘆了口氣，“鐘舞是個命苦的，活着遭罪，就連死了也……她出殡那日，雨下得都幾乎擡不住棺木。我們原以為下個幾日也就算了，哪知那雨斷斷續續一月都沒停。”

“這事我是後來才知道的，我齋醮之後就回了江城。沒過多久，那邊就傳來了叆叇湖決堤的消息，湖水直漫至叆叇嶺山巅，鐘家村二百零三口無一生還。”

雪驚道：“什麽？鐘福他們都死了？叆叇湖不是連通外面的雲夢澤的嗎？怎麽會漫至如此高度？”

“是啊……今年雲夢澤豐水季水位高漲本就盈滿，再加上內外通道窄小，叆叇湖湖水并不能及時排出，這才造成如此慘象。老孫他們倆人實在不忍心，便用靈力救人……”

木春華說着連連搖頭：“哎……總之他們現在尚在禁足。”

原來如此。雪寬慰了木春華幾句，想到前不久才見過的那些活生生的人，也免不了感嘆世事無常。

木春華閑聊了幾句便回去參加試煉了，司徒直看着他遠去才收回視線。

雪知道四哥擔心什麽，便開口解釋道：“四哥離開山南得早，因此不認識木魂官，他也是山南水道的人。”

“山南的？”司徒一怔，憶起往昔，感慨地點了點頭，“難怪我覺得他身上的氣息有些熟悉。還以為是哪個不知好歹的小崽子。”

聽了這話，雪頓時笑了起來。整個水界的魂官中，比四哥大的屈指可數。木魂官在他眼裏，可不是小崽子麽？

“小七，雲夢一帶可是趙子夜管轄的。”

雪心中也正有此疑慮，只是降雨致災之事可不是一個魂官或總領敢做的。無渡山的事鬧的這麽大，天尊已經知道水界在查他了，或許是天尊做的？他想掩蓋生魂之事？還是為了給水界一個下馬威？

“那麽大的事，羅霄肯定會徹查。只不過，這山南水道有多少人是可信的，誰又知道呢？水界有跡可查的生魂中，除了因疫病新入的那些，其他大部分都來自山南水道。”

山南水道的水域面積不少，魂官魄官數量也多，加上山南地區居于陸地中部，凡人來往，人數衆多，引渡的魂魄數自然也排在前茅，因此從未有人注意過多出來的那些生魂。

“哎小七，”司徒咂了兩聲，将雪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哀牢山的事，問了二哥沒有？”

“問了。”

哀牢山中有條大江穿山脈而過，而這片水域又正好歸二哥管轄。因此雪一跟室雲提起，他就想了起來。

“二哥說，當世的開國皇帝曾派一衆心腹奔赴滇南追擊前朝舊部。不曾想，這群人穿越哀牢山時折損當場，唯剩一人逃出生天。”

“這人就是後來落戶百乙地的蘇家家主蘇霭。也就是六哥的父親。”

在百乙地時，雪就有所疑惑。蘇姓起于中原，為何在偏遠的百乙地會有姓蘇的外戶定居？原來竟是如此。

司徒疑惑道：“是那個天尊殺了他們？”

“不是。”雪道，“反而是她救了蘇霭。”

據蘇霭死後在秦廣王殿的自述，他稱當時在哀牢山已經陷入萬劫不複的困境。是有一位自稱神女的女子，從天而降，救他的性命，并指引他去往百乙地。

他到了百乙地後與當地的一位女子成家，生有九子。最小的，起名蘇九娘。

“他自認神女的恩情難報，因此在發現幼子與神女有幾分相似後，便将他作女子撫養，以感念神女的救命之恩。”

雪憶起那張在無渡山見到的面龐：“看來，那個天尊應當是将自己的一縷殘魄剝離，烙印在了蘇霭身上，後又進入到了六哥的體內，是以影響了他的相貌。”

“原來如此！”司徒恍然大悟，“而他死後，那縷殘魄又與他的魂魄糾纏在一起，使他得以脫離輪回成為魂官。”

“他靈力不高，心性也不沉穩。帝君當初選中他，我們都感到意外。”

不管是保護他也好，還是監視他也好，無論如何，前事已不可追。曾經與他們同行的那人，終究是不會再回來了。

“後來，六哥在天劫之下元神被打散，殘魄便又回到了天尊的身上。也難怪他的魂契會完好，而雷部也一直搜尋不到他的蹤跡。”

司徒感慨地拍了拍雪的肩：“你六哥也是個苦命人。活着做不了自己的主，死了也沒落個好下場。哪怕往日魂魄重聚，也不是我們認識的那個人了……”

百乙地發生的一切仿佛已過去許久，就連水界也甚少有人再提起霰。想到往後可能再也不能相見，一時間百感彙入雪的心頭，激得他鼻尖酸楚。

二人憶起往昔，過去的樁樁件件仿佛尚在眼前，不免心中苦澀，感嘆萬千。互相慰藉勸解了一番才緩過神來，繼續觀看試煉。

上來永枯海的魂官中有幾位雪倒是見過，之前在死魂海水位下降時，雪曾與他們有過一面之緣。譬如江南水道的文小思，言語雖有些刻薄，靈力倒是很強。還有名叫三三、四四的姐妹倆，表現也是相當出色。

“文小思雖然年輕，行事卻雷厲。”司徒朝昙人吟的方向昂了昂下巴，“你看小昙滿意的樣子，估計這次試煉之後就要把她升為副總領了。”

雪認同道：“她的靈力确實純厚。”

“不單是要看靈力，還要有功德。她入江南水道不過短短幾十年，就能成為副總領，恐怕小昙背後沒少帶她出去辦差。”

“我記得六哥從入水界就在江南水道，算下來怎麽也有百多年了吧？他怎麽沒升任副總領呢？”

“你不知道？”

司徒想了想，道：“你确實不知道，那時候你還沒入水界。大概六十多年前吧，他在自己轄地救了一個溺水的凡人。”

“然後呢？”

“然後就被罰了一百年的功德。”

雪瞠目結舌：“一百年？！”

“我也不明白為什麽罰那麽重。”司徒嘆了口氣，“按理說，私自救人雖然觸犯天規，但我們水官本就行的是解厄救危的事。一般随手救個人，水官大帝也就罰一兩年功德意思一下。”

“六哥沒說過嗎？”雪問道。

司徒搖了搖頭：“半個字沒透露過。我們原本還想去找帝君給他申訴一下，他還攔着不讓去，認罰。”

“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就離副總領一步之遙。”

“哎……不說了，不說了。”司徒拍了拍雪，“還是看試煉吧，估計快了。”

雪和司徒之所以不下去參加試煉，是因為覺得那麽多人無論如何也夠了，哪知直等至夜深也沒見水界打開。司徒先坐不住了，便拍拍屁股跑去黑掌岩下詢問情況。

過了一會兒，他又跑了回來。一回來，就拉着雪把他從石頭上拉了起來。

“快走快走。”

“怎麽了四哥？”

司徒頭也不回地拉着雪往前走：“跟哥走，不試不行了，結界怕是開不了了。”

“開不了了？這麽多人還不行？”

“搞不好真被趙子晝烏鴉嘴說準了，淨水要填滿這個永枯海才行。老大說顧不得別的了，讓你我也去，多一個是一個。”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黑掌岩下方。此時，淨水已經漫至外圍，水面比雪剛來的時候上漲了許多。有雷見他們來了，便朝二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插到人群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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