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瑞降世水界開(三)
關燈
小
中
大
司徒是被舊主玄知帶入水界的。
兩千多年前,身為大司徒的他追随皇子玄知,前往漠南讨伐鬼方。可征戰結束得勝回朝的時候,他們卻慘遭埋伏。混亂中,他替玄知擋下一箭,殒命當場。
多年後,他被彼時已經成為赤伏地司掌的玄知從死魂海調出,重新成為了他的手下。後來,又在機緣巧合之下被文昌帝君招入麾下,成為了山南水道的一名水魂官。
不知不覺,一晃已近三千年。
作為一名三千歲的魂官,司徒一擡手,渾厚的靈力揮出,淨水頓時從崖上奔湧而下,與先前那些魂官們的小打小鬧全然不同。
“好厲害!”
“不愧是雨魂官!”
身旁的魂官們見狀都紛紛誇贊起來。
有了司徒的加入,窪地的水面又肉眼可見地上升了起來。司徒轉身看了眼站在更後面的雪,朝他示意了一下,繞到人群後方跟室雲站到了一起。
“二哥,我挺厲害吧?”司徒邀功地笑道。
室雲目不轉睛地搖着扇:“厲害厲害,厲害厲害。”
“嗯?怎麽說得這麽勉強?”
室雲擡了擡下巴:“結界還是開不了。”
司徒回頭望去,果然,剛剛還奔湧的淨水态勢漸緩,黑掌岩上又慢慢恢複了平靜。
那些還沒試煉的魂官倒是巴不得結界先不要開,這麽難得的機會絕不能浪費。他們見淨水止了,便又争先恐後地試煉起來。
雪跟在隊伍後面慢慢往前挪,心裏想着來這裏之前四哥交代自己的話。
他們九人跟随文昌帝君開化人間,履行三界,靈力較普通魂官的更渾厚特殊。永枯山四周的道場上不知道有多少地界來的人,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身份,還是該壓制靈力掩飾一番。
眼看着馬上就要輪到自己,雪往前站了站,心中默念着運化靈力,接引上界,祈盼着結界能夠盡快打開,餘後的事能盡早完結。
涼風徐徐自遠方拂面而來,雪迎風望去。
長在岩尖的那株仙樹,紮根泉眼,只見繁花不見葉。花細小如金桂卻密密麻麻長了滿樹,絲毫沒有空隙。一絲絲細長的須毛從花間垂下,悠悠地随風搖曳,放佛在追尋下方淨水的氣息。
這可是好兆頭!
室雲眼眸一亮,“唰”地收了扇,凝神靜待。
這時雪已經站到了最前面,他仰望崖上的仙樹,一種奇怪的感覺油然而生。
天地初開時,三界未分,人神共治。永枯山原就是人界仙山,又與水界相通。如今雖脫離了人界,可四時晝夜、山中花植蟲獸,卻依然保留有凡界的特點。再想到秋溪水災時,水界退走的那些淨水,這又何嘗不是人界尚與三界相生相通的佐證?
不知怎地,雪突然憶起了當年的愈元老觀主。
老觀主曾說過,世人多認為修行有“緣”方可,廟觀收徒亦大多如是。譬如靈虛觀中的弟子多命帶華蓋,或值空亡孤寡,或帶殺逢死。可其實,世間萬物尚有陰陽五行之分,更何況人乎。
外求佛道雖是正統,卻還不如內視自身,否則佛道近在眼前,你也難識。
雪生前并不與玄道相通,自身亦無仙緣,卻不想死後能成為魂官,在三界籍冊中被記上一筆。想來這人生前死後也同這法界九境一樣,相生相通,有着無法言明的玄妙。
雪閉上眼,他一世為人,三魂永存,是前世的種種才造就了如今的他。他的元神可上引紫漢,下接黃泉,水界亦然。
“永枯仙山,淨水複流,綿綿不絕,永無止境。”雪心中默念着,使了一個最低級的禦水術,對着不遠處的仙樹緩緩地釋放靈力。
“來了,淨水來了,淨水又來了……”
有幾位武法不佳,卻又與同僚一起幸運地走到永枯海的魂官,他們沒能成功降下淨水,便抱團守在一旁羨慕地碎碎念。
果然,一股淅淅瀝瀝的水流從仙樹生長的地方落下,水流并不大,有如春季裏的一簾細雨,萬種柔情,潤澤無聲,只剩下“滴滴答答”落入永枯海的聲音。
“嗨,你這靈力也太弱了,看我的。”雪身後的魂官将他推開,自己擠上前來。
駱銘看見了,客氣地拱了拱手:“咳,莫魂官稍安勿躁,淨水還沒停呢。”
姓莫的魂官擡頭看了看,見确實沒停,只能沒好氣地道:“我先站這了,反正也快了。”
雪也無意與人相争,便悄悄退到後方去了。
只是衆人等了又等,那淅淅瀝瀝的水流卻還絲毫沒有停的意思。
嬴伯等人在後方地勢更高的地方看着,他捋了捋須,朝有雷笑道:“細水長流啊……那名小魂官看着毫不起眼,靈力倒是綿長。也不知是哪位的手下?”
有雷裝作不知地搖了搖頭,餘光卻瞥見趙子晝正盯着雪一臉興味。
“喲喲,開了開了……”
嬴伯的話打斷了有雷的思緒,他心頭一震,擡眼看去。
只見淨水的落勢不減反增,從方才淅淅瀝瀝的幾絲竟變成了如今潺潺而下的一股,黑掌岩上方果然已經顯現了結界的雛形。
“哈哈!走吧雷老弟,咱們去會會那位小兄弟。”嬴伯拍了拍有雷的肩,大步往前方走去。
幸虧有雷借着還要趕回去述職的由頭将總領和副總領們先請走了,否則雪還真不知道該怎麽逃過嬴伯的盤問。
此時那一股淨水又恢複了最初淅淅瀝瀝的一絲,綿綿不絕,“滴答”聲清脆入耳。衆人等了半晌不見水停,便也沒了耐心,陸陸續續都走了。最後剩幾位沒能參與試煉的魂官跟雪好一通抱怨,也不甘心地離開了永枯海。
見四周沒了人,司徒才道:“老大似乎并不信背後之人是妘陰。”
“不信?”雪疑惑道,“大哥怎麽說的?”
司徒搖了搖頭:“老大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讓你出去後,要小心行事。”
雪心裏挂念着北落,便同司徒道了別,見他急匆匆返回土賊林去了,便也準備離開。也不知他在永枯山耽誤這幾日,人界如今已是何光景了?
結界已開,靈力不再受壓制。雪飛掠到黑掌岩上,一腳剛邁入流光溢彩的入口,突然又想起了什麽,便退開兩步,重新回到了永枯海外。
他從方才和四哥一起坐着的地方移了塊巨石過來投入海中,巨石中間有條裂縫,正對着淅淅瀝瀝而下的淨水。
永枯山遼闊無依,四時皆能得沐日光,如今淨水複流,想來不日就能重新成為仙靈寶地吧!雪猶豫了再三,終究還是從懷中取出花藤,将它種在了巨石上。
小小的花藤傍着山石生長,受淨水的靈氣澤潤,相信不久後就能花繁葉茂吧!
前塵因緣已随風去,蘇禾與六哥也好,與封慕塵也好,與他自己也好,那些煩擾的恩恩怨怨、糾纏羁絆,在跨過了前世今生後,已經身死盡消。
“萬般皆因果,唯有道藏身。願你今世能做一株平凡的花,自由地向陽而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