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神術元神化燼

沉沉浮浮之間，神識迷離難繼，雪已難集中精神去顧及眼前之人是誰。

可他若睜眼看看，就能發現面前站着的，正是那個與他六哥一模一樣的殘魄。

不過就算只是一個殘魄，整個大殿之中卻沒人敢對他不敬。

見着他，歸真總算是清醒過來，費力地拖着傷體跪倒在他面前。與此同時，赤玉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歸真，太陰血好喝嗎？”

從天尊盯着他開始，歸真就止不住地渾身顫抖。他冷汗涔涔，狼狽地匍匐在地，渾然不敢擡頭。

“天尊，奴知錯！奴不敢了！”

“他體內有先天故炁，你被吸引，也怪不得你。”

歸真剛想松口氣，就聽見——

“只不過……”

赤玉突然輕笑一聲，笑聲中透着徹骨的森寒。

“沒有惑術，你的魔性都能被輕易喚醒。我把你創生出來，你就得學會對抗自己的欲念。你說是吧？”

歸真猛然僵住，就聽赤玉接着說道：“你這樣的成物，我手中還有百萬個。你只不過是第一個，我才容你在我身邊。”

聽到赤玉這麽說，歸真終于徹底地慌了。他撲上前去想要抓住對方的衣角求饒，卻又迫于威懾不敢伸出手。

他知道，天尊最厭惡的就是放任欲念。他剛才确實想要邀功，卻不想弄巧成拙，毫無防備之下被雪體內的至陰之氣吸引。他想到那些觸了天尊逆鱗的同類的下場，知道為今之計唯有擔下錯誤，方能平息天尊的怒氣。

想到此處，歸真坐直了身，認命地将身上披着的衣袍向下一扯。陸雲頓時瞪大了眼，想不到這歸真的身上竟用朱字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

“天尊，是奴錯了，請天尊責罰。”

赤玉見狀似乎很滿意，大手一揮，歸真身上的朱符頓時隐現金光。這符咒中竟暗含神力！

陸雲只知道歸真是赤玉的手下，統領萬靈殿那百萬成物，卻不想他竟也是個成物！

成物是赤玉的說法，他把自己創造的所有結合體統稱為成物。魔附體會吞噬人性，使人變成人傀。但成物不同，他們體內的魔與人共生，既能保留凡人的心智，也有魔物的魔性。

如此創生，其實也是沒有辦法。

赤玉并不是正統天神，他的神力只能控制魔物。歸真身上的朱符恐怕就是赤玉壓制和規束他的手段，在往日的相處中，陸雲并不能感知到他身上有任何的魔氣。

神力專克魔物，可想而知歸真此刻有多痛苦。但他卻咬緊牙關，不敢露出一絲的呻吟。瞧着他這模樣，陸雲反倒起了同情。

片刻後，歸真已然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赤玉見狀總算大發慈悲地收了手，将注意力放在了雪的身上。

“天尊，他的元神已經破碎，對我們構不成什麽威脅了。”

“怎麽？”赤玉睥睨道，“舍不得了？反悔了？”

“我只是覺得，當年天道預言的雪魂官是墨珏，未必就會是他。”

“墨珏？哼。”赤玉一臉的不屑，“要不是他當年跪地求饒得痛快，埅是斷不會留他性命的。他如今已歸順于我，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赤玉将目光轉向雪：“倒是他，手握先天故炁，又獲得了元神之力，成了後天神。不過短短數十年時間，就讓天界大開玉京山搶着封他為神。”

“你自問，你當年飛升的時候有這個待遇嗎？”

陸雲一時語塞。

說起來，哪個後天神不是靠自己千辛萬苦才能爬上天界的？可雪魂官卻是上重天親自去請的。他卻還偏偏不知好歹，竟然拒絕了成神！

要知道，他飛升了千年都沒上過玉京山，可雪一個小小魂官卻走上了玉京宮！

想到這兒，陸雲心中的不忍不再，他緩緩道：“天尊說的是，為了大計，斷不該再留他在世。”

赤玉滿意地點點頭。

歸真是他創生的第一個成物。他體內的魔，以炁形隐在生魂行宮，而生魂海外又有禁制纏繞。沒有惑術的引導，是不可能喚醒他的魔性的。

而這個小小凡人，到底是被他小瞧了。

第一次看到吳塵顏的時候，赤玉就已經知道了。太陰之氣，可遇不可求。她只要肯乖乖為他所用，再加上蘇禾的惑術，驅動百萬成物便易如反掌。

可他的神力只能控制魔物，要把她牢牢捏在手心，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成魔。

可是，誘她入魔卻失敗了。

他借蘇禾和巳見辰之手，精心布置的挫折和苦難，竟沒能使吳塵顏改變心性！

“我知道，你雖因戮魂針入腦而神昏迷離，但你還能聽見我說的話。”

“我苦心孤詣，為你鋪好了路，你卻不中用，竟然尋死也不肯入魔。而且死後，竟還陰差陽錯地成了第二個雪魂官！”

赤玉盯着雪，恨恨地說道：“好一個雪魂官！我竟不知道你體內竟還藏着先天故炁！”

“不用惑術，就能直接喚醒成物的魔性。當真是了不得！”

“我數十年的籌劃，在你這兒竟成了笑話！”

一步步的算計、籌謀，他只盯着吳塵顏的太陰之氣，卻想不到她體內有更了不得的東西！早知如此，他何苦等上二十幾年！

更何況，命之本源是太陰之氣的吳塵顏，本就比墨珏更可能成為天道預言的先天神。他只恨自己，到頭來，成了一場空！

赤玉靜默了片刻，眼中突然戾氣翻騰。

他盯着眼前人，不無狠厲地說道：“吳塵顏，我可以告訴你，我本不想殺你。可誰叫你體內有先天之炁！今日，我便毀你本源，以杜絕你先天成神的可能！”

“天尊，我們何不将他體內的先天故炁加以利用？”陸雲道，“可以将他囚禁于此，我親自看守。”

“蠢貨！”

“我若能掌控故炁，還用得着創生蘇禾嗎？！”赤玉眼神淩厲，“只要故炁還認主，其餘都是無用功。為今之計，只有将他元神毀去，才能萬無一失。”

“元神？”陸雲傻眼了，聲音中不自覺地帶上了顫音，“要毀他元神？”

“帶他來的路上我已經探查過了，他元神破碎，要想毀太陰之氣，此刻正是最佳時機。”

赤玉伸出手，覆于雪的額上，眼神冰冷淩厲：“事已至此，我不允許有一絲的閃失。”

陸雲知道天尊的決定不容置喙，但他心中還是驚駭不已。

元神乃是魂魄之根本，元神被毀，那雪魂官以後只會是一個行屍走肉的空殼。這比殺了他更殘忍啊！

“當年是我錯了，什麽渡人渡己？可笑！凡人的劣根性就是天生的，我就不該為他們付出我的一切！今日，就讓他們看看，忤逆我的代價！”

陸雲看着赤玉掌中神力流轉，缇光刺目，知道此事已無轉圜的可能。

“等到我們逆反三界，創生一個全新的世界，你就能成為萬王之王了。難道你不想了？”

陸雲頓了頓，是的，他要的，不僅僅是成為平等王。他想超越他的父親，他要成為人人敬仰的存在。天尊答應過他，一旦成事，他就是這個世界的尊者，就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王。

野心，終于打敗了他心中僅存的憐憫。

“大王。”

這時，一個鬼差從殿外進來：“水界來了兩位魂官。”

“是誰？”

“文昌帝君座下的露魂官和霧魂官。”

上次是老大老二，這次是老五老九，還查個沒完了。

陸雲不耐煩地朝鬼差揮揮手：“知道了，知道了。”

“要毀先天之炁非得舍去我半身神力。平等大王，多派些人駐守姒癸，你先帶歸真去瀛洲等我。”

陸雲只得應道：“是，天尊。”

走出大殿，合上殿門前，陸雲忍不住回頭望去。

先天神術，元神化燼……

雪魂官，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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