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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平等大王陸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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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平等大王陸岇

雪不知自己所為何來,封慕塵心中卻篤定的很。陸雲的蹤跡、祠堂下的隐秘,于他皆如浮塵,只有找到景震,才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

初離無間地獄的時候,他跟北陰玄老走得倉促,并沒有察覺景震已經不在九殿中了。若非當初落入無間地獄的時候未能将景震一同帶離,現在也不必如此輾轉尋覓。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當初”的回頭路。

封慕塵放輕腳步,環顧四周——想不到這破敗祠堂底下,竟是一處錘紮石洞。洞頂不斷有紮汁滲出滴落,經年累月,竟造就了無數奇形怪狀的石林,洞頂石筍如劍,倒懸欲墜。

洞內幽暗如永夜,只剩水滴聲“叮咚”分明,清晰得令人心頭發緊。封慕塵張開神識漫掃而去,感知到這石洞中似乎有許多空腔,空腔皆布着隔絕氣息的結界。

想來那許鹿明身受重傷,是躲藏在某處空腔中茍延殘喘了。

神識掠過深處一個最大的空腔時,結界微動間洩出一縷陰氣。封慕塵眸色驟沉,一簇無間之火自指尖墜落,“倏”地疾速向四周蔓延開去。

不過片刻間,詭谲的紅色火光便攀上了每一個石林。

突然,一聲輕微的悶哼從一處傳來。封慕塵循聲飛速掠去,見許鹿明果然在一處空腔中被炙烤得受不了,破開結界沖了出來。

封慕塵見狀,引着無間之火給他留了一方站立之地。此時也不消封慕塵再動手,許鹿明忙舉起鬼頭刀大喊認輸投降。

“那就說說看,陸雲把我的劍弄哪去了?”

“你的劍?”

許鹿明聞言一怔,封慕塵來這兒……只是為了找把劍?

在成為陰帥前,他與封慕塵交集并不多,只知這個屠戮一縣的凡人道法了得。他本有陰帥之能,卻因為肉身未死,最終只能屈居陰使之位。若單以他的修為論,怕是在十大陰帥中也能排上前列。

“我的劍,景震。插于無間地獄外的熔岩之中。”

封慕塵這麽一說,許鹿明才恍然記起,忙道:“哦!我知道了!大王攜劍去了瀛洲!

真被帶走了……封慕塵心中不免有些焦灼。

瀛洲遠在東海之外,他沒去過,也不知具體的方位。可他怎麽會放棄?哪怕是找到天涯海角,也要為雪找回元神。只是前路茫茫,雪如今又已成了有屬地的天神。他若是丢下他去瀛洲,離開的這段時間裏,還會橫生多少變數,藏多少難以掌控的波折?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進退兩難過。

正在這時,雪攜了陵蘭也下了石洞來。

陵蘭瞥見洞內森然的情形,見雪拉着她就要踏入,立刻不停地掙紮起來:“這火能燒得人連魂都不剩,你想找死別帶上我。”

雪只好止步在火光之外。

“她說這下面關着一個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封慕塵轉頭正好見許鹿明一臉憤恨地盯着陵蘭,“誰?”

陵蘭知道許鹿明誤會她了,忙喊冤道:“不是我說的!是雪魂官,他探查了我的記憶!”

這個稱呼竟讓雪有片刻的恍惚,感覺既陌生又熟悉。

封慕塵看着許鹿明,沉凝道:“是最深處的空腔裏那個人?”

“不……”

許鹿明猶豫着,最終還是洩氣般地點了點頭:“是。是他。”

“是什麽人?”

“是原平等王。大王将他押在此地,讓我看管。”

竟然是原平等大王!

當初陸雲篡位奪權時,曾率衆以雷霆手段将九殿接管。封慕塵以為他早已将原平等王投入輪回去了。想不到竟關押到了此地!

不管怎麽說,原平等王于自己有恩。當年雖然也是因為迫于上界的壓力,原平等王才命他看守淡漠樓。但若沒有原平等王那麽多年的法力護持,他以凡人之身絕不能安然出荟,後來又成了陰使,才有與雪的再世相逢。

思及此,封慕塵神色一凜,一掌将許鹿明拍回空腔內,許鹿明重重撞上後方的石筍,悶哼一聲便歪頭暈了過去。

雪見狀依法炮制,将陵蘭一掌敲暈,提起來也扔了進去。

處理完二人,封慕塵忙往石洞深處掠去。越往石洞深處走,地上就開始稀稀拉拉地出現了一些骨花斑筒。封慕塵沒有在意,直掠至最後一個空腔外才停下。

封慕塵指尖凝起靈力,狠狠擊向外部的結界。可惜一擊靈力打過去便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他皺眉沉聲道:“這結界,是用鬼王的法力布下的。”

雪默不作聲地擡掌,掌心金芒萦繞,片刻後,他猛地将神力祭出,只聽一聲悶響,那陸雲布下的結界終于轟然消散。

結界一破,空腔內濃厚的鬼王氣息便撲面而來。

封慕塵率先走了進去。

空腔外側的石壁上嵌着幾盞燈,封慕塵兩道火符飛出,便将燈盞點亮。微弱的火光隐隐綽綽,隐約能讓人看清內裏的情形。

只見最深處擺着一張古樸的石床,中央擺着一張方桌,桌案上茶盞、食碟、酒壺、酒盅一應俱全,看來對押在此的人,倒也算沒有苛待。

桌前正坐着一個人影,聽見有人來了,便素手提起酒壺,緩緩往一旁的盅裏斟酒。封慕塵步入其內,躬身行了一禮:“大王。”

陸岇見是封慕塵,略感些意外:“是你?”

他又擺了擺手,語氣帶着幾分蕭索:“什麽大王。我如今,不過是個困在此地的孤家寡人罷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聲音又輕了幾分:“雲兒實在用不着派這麽多人來盯着我這個老頭子,我沒想過要離開。我的一身法力被他奪走,就連命脈如今也與這個村落相連。我還能去哪裏?”

封慕塵忙道:“我不是陸雲派來的,我是來救你出去的。”

陸岇落寞地搖了搖頭:“我走不了的……”

說着,陸岇的目光無意間掠過雪,瞳孔驟然一縮,竟猛地從桌前站了起來:“雪魂官,你果真成了先天神!”

不知怎地,雪對面前這個素未蒙面的大王可絲毫沒有好感。他只微微颔了颔首,連多餘的寒暄都沒有,算是見了禮。

可陸岇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他的手指無意識攥緊了桌沿,指節泛出青白:“天道預言的人竟然是你!不是墨珏!”

這些事封慕塵不知道,雪知道卻已不記得了。

封慕塵眉峰緊蹙:“大王,這是什麽意思?”

陸岇看看雪,又看看封慕塵:“你們不知道?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知道什麽?這個地方藏着什麽秘密?”

見他二人神色不似作僞,陸岇點點頭,目光掃過散落在各個角落裏,開得肆意張揚的骨花斑筒,沉聲道:“這東西認識吧?屍骨堆積之處才有此花。而這個空腔,五十年來,一直是姒癸最大的屠肆。”

“屠肆?”封慕塵一怔,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

“對。屠肆。”陸岇的視線驟然鎖在雪的身上,目光灼灼如烈火,仿佛要把他燒穿,“而這一切的起因,都源于你——因為你的死。”

這話如驚雷炸在耳邊,封慕塵心頭劇震:這是什麽意思?跟雪有什麽關系?他猛然想起懷中那支玉釵,難道,原平等王指的是當年塵顏的屍身?塵顏的屍身果真在這裏?!

“或許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在前世,你本早該死了。”陸岇的話語中含着半分嘆惋,又有着幾分困惑,“是有人,用高天上的原始祖炁,硬生生替你補全了瀕死的身軀,把你留在了人世。”

原始祖炁凝結而成的肉身……怎麽會?怎麽可能!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是誰救了塵顏?動用原始祖炁……那是神王仙尊?

封慕塵早已震在原地,心亂如麻,過往的片段在腦海中翻湧。原始祖炁……難怪前世塵顏的血有救人續命之效!他雖有過疑惑,也問過老觀主,但也只以為塵顏是七通之人的緣故,竟從未探究過還有更深層的原因!

“我在靠近沙河的地方,見到過怨氣凝結成的幻象。”封慕塵強壓着心緒,追問出聲,“那裏的幻象裏有塵顏的影子,難道當年替她修補肉身的,是赤玉?”

依竹簡上的記錄,赤栾神木後期吞噬萬魂,已先天化神,若是她相救,也确實有這個能力。

陸岇卻搖了搖頭:“吳塵顏來的時候已經被重塑了肉身。那些凡人不懂她的價值,人牙子将她從長泾賣到沙河,不過是為了換幾兩碎銀、幾口飽飯。”

“不過……雖然吳塵顏的血肉,對凡人而言,是可以長生不老的仙丹。但對彼時已經成為天尊的赤玉來說,并不值得多加關注,他在乎的只是她體內的太陰之氣。”

“赤玉知道她體內有太陰之氣?”

“自然。赤玉入魔後,就想要逆反三界。而要成事,就得需要極陰之氣來幫她,太陰之氣就是其中最好的選擇。但是太陰之氣只在血脈之間傳承,所以赤玉只想等一個機會,去掌控擁有太陰之氣的那個人。”

“所以,她由得吳塵顏在沙河被欺淩、打罵,甚至有很多,都是她一手安排的。沒過多久,吳塵顏受不了折磨,就跟着外鄉來買她的人走了。”

是九溪……封慕塵喉結滾動,聲音發緊。他已經知道後面的事情如何,被祭河神,九死一生,最後,塵顏回到了吳縣。

“那,這屠肆,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陸岇擡眼,眼底是化不開的冷厲:“我想你已經猜到了,這裏屠的不是別的,正是人。”

“這話,得從赤玉最初的計劃說起……”

如今,親眼見到成了先天神的雪,陸岇再無顧忌,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和盤托出。

封慕塵和雪靜靜地聽着,知道了赤玉如何被村民蠶食本源、耗盡生機,又如何在瀕死時祈求他們,卻被冰冷無視。從她對凡人失望,再到成神、成魔,将那些人碎魂剜心。從她剛開始想要三界大同的想法,到後來想用她眼中完美的成物來取代所有凡人的。也知道這麽多年來,陸岇是怎麽去利用權勢,為她在人界收割魂魄的。

“我承認,我最初就是被她三界大同的想法打動的。我相信,這三界之中,有許多人跟我一樣,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心甘情願地追随她。”

“地界中所有的鬼差、陰使,水界中所有的魂官、魄官,乃至天界大部分天官,都是由凡人而來。如果真有這麽一次機會,可以打破三界與人界的邊界,可以讓凡人與神同,所有人都會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去促成。”

“哼!可笑!”封慕塵嗤道,“聽從一個根本就不是凡人的東西,去替凡人謀求平等。怎麽可能成功?”

聽了封慕塵這話,雪突然就恍然大悟了,難怪他總覺得有點怪怪的,原來是怪在這裏!

“你說的對。”陸岇頓了頓,低低的笑聲在空曠的空腔裏回蕩,滿是自嘲,“我剛開始也有過疑惑,可她太強大了,就讓人覺得她要做的事,輕而易舉。”

“那後來呢?”

”她清楚,想要一個完滿的,沒有紛争,沒有階級的人界,只能依靠神力去壓制凡人心中的欲念。可她是魔神,只能控制魔,所以才命無渡山山主埅創生成物。”

“只不過死魂和生魂與魔結合成的東西并不穩定,也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想要的,是用凡人與魔結合的成物來替代凡人。”

“當然,凡人與魔結合,只能是人傀。沒有思想,沒有意識。就算是後來埅改進創生出來的成物,也是魔性多于人性。”

“就在我們覺得一切都将結束的時候——轉機出現了。”

聽到這兒,封慕塵的心髒幾乎要抑制不住地狂跳起來,他瞳孔驟縮,指尖在微微地顫動。

果然,他看見陸岇緩緩地轉過身去,盯着雪說道:“赤玉說有一件靈寶可以促成此事。”

“——那就是你的屍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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