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諾

語文考試很快就結束了，顧青幽在三號考場門口，看到了心情不好的江松明。

他冷着個臉，目光沉沉。

顧青幽眨了眨眼，發生什麽事情了？監考老師找他麻煩了？考試睡覺被阻止了？

怎麽辦？要不要買點橘子給他吃？怎麽哄他開心？

顧青幽內心翻江倒海。

江松明看着他站在那裏，牽起了顧青幽的手，拉着他，“走了。”

顧青幽乖乖被他牽着，開口問，“不開心嗎？”

江松明回他看到他關切的眼睛，搖了搖頭，“沒有。”

出來的周則看到江松明的動作，僵在了那裏，原來，江松明是會主動的人啊。

“要吃橘子嗎？我給你剝。”

顧青幽跟着他，換了一個問題。

江松明頓了一下，回答：“要吃。”

等到了家裏，顧青幽拿出橘子剝給江松明吃，開口問，“怎麽突然不開心了？”

江松明抿了抿嘴唇，回避了這個問題，“要吃青椒肉絲嗎？”

“好啊。”顧青幽笑着應下，不再過問。

考試的三天，江松明的心情都不是很好，顧青幽猜不出來他是因為什麽不開心。

但考完試之後，江松明的心情肉眼可見的好起來了。

下周星期三開家長會，所以林複琪的死刑改成死緩了。

她借了顧青幽的試卷對答案。

“我去，這麽神經病的化學題目你是怎麽想出來的。”林複琪面色痛苦，手上拿着紅筆。

“你可以多寫點題目，開拓腦筋。”

顧青幽笑着建議。

“敢覺還好，不難。”徐蕾在旁邊說。

“還好吧，不是很難。”陳應景路過補了一刀。

“可惡，我周圍怎麽都是學霸。”

林峰琪說着，開始加總分，加着加着，她突然開始笑，“徐蕾同學，我這次好像考的還不錯哎！”

徐蕾看着她的總分，“确實還不錯，就是偏科有些嚴重。”

林複琪得意地拿着自己的成績到處轉。

“不會這一圈只有我一個學渣吧！”尤池崩潰的大喊，把頭埋在了打滿叉的卷紙裏。

林複琪得意的歡呼對他來說無異于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青幽看着他們間活潑的氣氛，無奈的笑了。

老師們改的很快，出成績也快，三天之內就出了排名。

班會課上，班主任把排名和成績公布了，顧青幽依舊是年段第一，陳應景是年級段二，徐蕾是年段第三。

班主任表揚了他們三個，又點名表揚了好幾個同學。

今天也是家長會，不過時間是晚上，理由是不能耽誤早上上課。

顧青幽把江松明送到了樓下。

“拜拜，江同桌，明天見。”

顧青幽說着騎着自行車走了。

“嗯，明天見。”江松明揮揮手，上了樓。

家裏的鎖是開着的，他們回來了。

江松明垂下了眼睫，他突然就不想進去了，他想離這裏遠遠的。

但最後，他還是走了進去，和坐在沙發上的媽媽對上了視線。

她的眼中劃過驚訝，但很快就歸于平靜，電視上播放着最近火熱的電視劇。

“您回來了。”江松明把門關上，他看到了門口的鞋子，只有媽媽的一雙。

吳諾把電視關了，看到這樣的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她對兒子的印象還停留在小學，但是江松明現在長高了，臉也張開了。

她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認真看過江松明了，不過現在說什麽都遲了。

江松明不知道她的心裏變化，只看到他媽媽面無表情的開口：“我和你爸離婚了，你和房子都判給我了，我在外地工作，你跟我走嗎？”

江松明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麽開口。

吳諾看出了他的不願意，“我不強迫你，但是你要考慮好。”

江松明沉默半天，才應了一聲。

他們倆坐在一起，無聲無言，不像是母子，倒像是陌生人。

“今天我回去給你開家長會，把你的手機給我。”吳諾伸出手。

江松明遞給了她。

“密碼。”

“0923”

吳諾給他綁定了自己的銀行卡，江松明沉默着。

她弄好之後，把手機放到桌子上，開口：“我給你綁定了自己的銀行卡，以後缺錢了花這裏面的，以前是我虧待了你，但是以後我不會那樣了。”

江松明沒有說話，吳諾也不勉強，她看了看鐘表，說：“該吃飯了，我剛才點了外賣，和我一起吃吧。”

他們沉默的吃完了這頓飯，吳諾出了門。

江松明爬在床上，他知道，媽媽是在補償他，但是他不明白她的行為。

江松明不想接受這不明不白的愛，遲來的補償，他不想要。

江松明蜷縮在床上，以前的回憶湧上心頭，他沒有多難受，因為已經很久了，但是房間裏的燈光太亮，刺激得他的眼睛想要落淚。

他想見顧青幽。

【江同桌：我想見你。】

【顧青幽：等我。】

顧青幽到家沒多久，還沒吃飯江看到江松明給自己發的消息，他又匆匆忙忙的只套了一件外套，騎着自行車去了他家。

【江同桌：好。】

江松明在客廳等顧青幽。

江松明很難有這麽明顯的情緒表達。

顧青幽加快了腳步，江松明的家在三樓。

【顧青幽：我到了。】

他站在江松明家的門口，樓道裏的燈很昏暗。

江松明一開門，就被顧青幽抱了個滿懷。

這個擁抱帶着安撫人的意味，江松明僵在原地，手臂為屈，像是回應了這個擁抱。

“怎麽了，我的同桌，這麽難過。”顧青幽輕聲問。

他一開門就看到江松明的眼睛，像是承載了一輪彎月的清泉，好像下一秒就要溢出水滴，所以立刻給了他一個擁抱。

江松明低聲詢問：“能陪我一會嗎？”

顧青幽後退半步，結束了這個擁抱，溫和的笑着，“當然可以。”

江松明拉着他進了自己的房間。

江松明的房間很整潔，一進門的書櫃裏放滿了畫冊。

江松明沒有再說話，只是牽着他的手，看着他，眼睛裏帶着水色。

顧青幽摸了摸他的頭，“你還好嗎？江松明。”

江松明看着他的眼睛，溫柔的，關切的，仿佛撞進一片溫潤的星空。

原本壓抑的委屈卻止不住的沖擊心髒。

江松明閉上眼睛，忍住眼淚，蹭了蹭他的手，聲音悶悶的，“我很不好，顧青幽，我很不好。”

顧青幽看着他開口：“發生什麽了嗎？江松明。”

江松明看着地板，思緒落到了過去。

他想到自己從前的經歷。

“我……”

江松明看着地板半晌，又突然什麽都不想說了，他眼睛裏是潋滟的湖面，随時傾倒而出。

但當他擡頭看見顧青幽擔憂的神情時，他突然就不想自己消化掉這些委屈了，淚珠不斷落下，像斷了線的風筝。

“我不想離開這裏。”

不想離開顧青幽，不想收到補償，她來的太晚，他不想要了。

顧青幽難得的有些無措，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安撫好他的情緒。

顧青幽輕撫着江松明的背，拿自己的手給他擦眼淚。

“不想走就呆在這裏，沒事的，不想要補償就拒絕，我在你身邊，沒關系的，我在你身邊。”

“真的嗎？”

江松明淚眼朦胧。

“嗯。”顧青幽輕聲應答。

顧青幽垂下眼睫，看着他，眉眼間有種近乎神性的溫柔。

“江同桌你看起來很難受，睡一覺吧，醒來心情會好很多。”

顧青幽溫柔地把他推到床邊。

江松明看着他，淚眼婆娑。

上一次也是這樣，顧青幽。

你為什麽能這樣包容我？你為什麽要對我這樣好呢？

你可以一直包容我嗎？你可以一直對我好嗎？

我可以一直依賴你嗎？

江松明的媽媽從小就離開了，把他扔給了江夏，江夏嫌小孩麻煩，就把他丢給了奶奶照看。

他奶奶對他不是很上心，她在外面打牌就是一整天，所以江松明經常沒有午飯吃。

他奶奶也嫌他麻煩，有時候還會圖省事直接把江松明關在房間裏。

他奶奶對他不好，在外面打牌輸了，受了氣就罵江松明，罵他沒人要，罵他賠錢貨，罵他的媽媽。

但是即使收到這樣的對待，江松明沒有對任何一個人說過這件事情，包括媽媽。

因為什麽呢？

因為江松明害怕自己被抛棄。

但是在六年級時，他奶奶死了，死于心腦血管突發，吳諾和江夏都回來了，那時候江松明非常害怕自己被丢掉，哭着說不要媽媽走，但是吳諾還是走了，只是偶爾回來看看江松明，給他一點生活費。

江松明像一個燙手山芋，誰都不願意接手。

“安心點，我陪你。”顧青幽摸了摸他的頭。

顧青幽打斷了他的思緒。

江松明躺了下去，睜着眼看他，那雙明亮的眼睛現在含着一汪清泉。

“閉眼，睡覺。”

顧青幽躺在他旁邊，江松明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顧青幽把燈關了。

夜中漆黑，月亮悄悄移動。

江松明躺在顧青幽旁邊睡着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