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池水漾開層層細碎漣漪，落日的金輝被揉碎在水面，随着兩人相貼的身影輕輕晃動。顏芝澤整個人窩在沈青巳懷中，四肢放松下來，任由微涼的池水托着身體，小腿被那團雲霧般的尾尖輕輕纏着，溫潤的靈力順着肌膚往裏滲，連日趕路與上課積攢的倦意一點點消散。

他擡手，指尖順着墨青色的鱗身慢慢摩挲。蛇鱗觸感細膩溫潤，不似凡物那般堅硬冷冽，反倒帶着一層柔和的光澤，在光影下流轉着淺淺青芒。

“學長，你本體的鱗片摸起來也太舒服了。”顏芝澤仰起臉，眼尾被水汽浸得微微泛紅，語氣裏滿是惬意，“比想象中軟好多。”

沈青巳環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将人牢牢圈在自己身前，避免池水漫過他口鼻。狹長的墨青蛇身在水中緩緩舒展，綿長的尾身繞着泳池內側輕輕環了半圈，尾尖依舊溫順地貼在少年小腿處，一下下極輕地蹭着。

“本體常年蘊養在靈氣之中，本就與尋常妖獸不同。”他嗓音壓得很低，混着池水的清響，溫柔得像晚風拂過耳畔，“你若是喜歡，以後過來，都可以随意觸碰。”

自誕生于上古靈源以來，他的軀體便是三界至潔之物，萬族避之唯恐不及，更別說這般親近摩挲。也唯有顏芝澤，能讓他心甘情願卸下所有戒備，任由對方肆意親近。

顏芝澤彎起眼睛笑了，鼻尖蹭了蹭對方微涼的肩頭。兩人挨得極近，呼吸交纏，周遭被結界隔絕得安安靜靜，天地間仿佛就只剩下彼此。

“說起來，”少年忽然想起什麽，眨了眨眼，“之前聽旁人閑聊，說學區後山最近總有些怪事，夜裏常有奇怪的聲響，不少人都不敢往那邊去了。”

後山就在學校後方，林木幽深，平日裏是不少學生散步散心的去處，最近卻漸漸傳出流言，人心惶惶。他本沒放在心上，此刻被池水與溫柔包裹着，才随口提了一句。

沈青巳眸色淺淡地望向落地窗的方向，視線穿透層層玻璃與遠處樓宇，落向那片郁郁山林。周身淡淡的靈韻微動，尾尖無意識地輕輕一掃，池水中漾開一圈極淡的青色光暈。

“不過是幾縷游蕩的濁穢殘氣，不成氣候。”他語氣平靜，并無半分波瀾，“沾了人間的負面情緒，在林間盤踞不散，才擾了凡人耳目。”

那些東西連真正的邪祟都算不上，放在上古之時，吹一口氣便能徹底消散。如今落在這凡塵俗世，倒是引得普通人惴惴不安。

顏芝澤了然地點點頭，伸手勾住他的脖頸：“有你在，那些東西肯定不敢作亂的吧？”

在他心裏，沈青巳便是最安穩的屏障，無論是什麽麻煩，到了對方這裏，都會輕易化解。

“有結界護着這片學區，尋常污穢近不得核心地界。”沈青巳垂眸看着懷中人，眼底的溫柔濃得化不開，“更何況，有我在一日，便不會讓任何東西驚擾到你。”

一句承諾輕描淡寫，卻重逾山河。萬古歲月裏，他守過三界安寧，鎮過域外強敵，而今身在人間，最想護住的，不過是懷中這一個少年。

顏芝澤心頭一暖，整個人往他懷裏縮了縮，耳朵貼在對方胸口，能清晰聽見沉穩平緩的心跳，和蛇身游動時極輕的水流聲。

池水溫度适宜，靈力源源不斷地滋養着身體，慵懶的困意慢慢湧了上來。他玩鬧了半晌，此刻漸漸沒了力氣，眼皮微微耷拉着。

“有點困了……”他小聲嘟囔，聲音軟糯帶着倦意。

沈青巳見狀，墨青蛇尾輕輕一擺，帶着兩人緩緩靠近泳池臺階。他上半身依舊維持着人形模樣，伸手托住少年的後背與膝彎，穩穩将人抱了起來，離開池水。

水珠順着兩人的發梢、肌膚滑落，滴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落地的瞬間，沈青巳周身靈光流轉，綿長的蛇身緩緩收縮、重塑，墨青色的鱗影隐去，重新化作修長筆直的雙腿，衣衫也随着形态變換，規整地覆在身上，不見半分狼狽。

唯有周身那一縷獨有的清冷靈韻，還未完全斂去，混着溫潤的氣息，格外迷人。

他抱着腳步虛軟的顏芝澤，一步步走向室內客廳。屋內空調恒溫，驅散了外界所有燥熱，落地燈亮起暖黃的光，将偌大的複式公寓襯得溫馨又靜谧。

“先去吹乾頭發，別着涼。”沈青巳低頭，用指腹輕輕拭去少年臉頰的水珠，語氣溫柔叮囑。

顏芝澤懶怠地靠在他懷裏，半睜着眼睛點頭，任由對方抱着走向浴室。

浴室裏早已備好乾淨的毛巾與柔軟的家居服，都是按照他的身形準備的，顯然沈青巳一直記着他會來。溫熱的風從吹風機裏緩緩吹出，拂過濕潤的發絲，暖意包裹着周身。

沈青巳動作細致地替他吹着頭發，指尖穿過柔軟的發絲，力道輕柔，生怕弄疼了他。

發絲漸漸變得乾爽蓬松，顏芝澤的精神也緩過來幾分。他坐在梳妝臺前，看着鏡子裏身後認真動作的人，唇角一直揚着淺淺的笑意。

從校外的老店，到這一方隐秘的公寓，從人間煙火的糖醋香，到池水間缱绻相伴，短短一下午的時光，卻填滿了滿心的歡喜與安穩。

吹完頭發，沈青巳将寬松的家居服遞給他：“換上吧，穿這個舒服。”

顏芝澤接過衣服，麻利地換好。柔軟的布料貼在身上，暖意融融。他走出浴室時，看見沈青巳正站在窗邊，單手推開一扇窗，傍晚的晚風順着窗口吹了進來，帶着初夏草木的清香。

天際的落日已經徹底沉下，暮色漫染天空，遠處城市亮起萬家燈火，星星點點，綿延至遠方。

結界依舊籠罩着整棟公寓，外界的喧嚣被隔在千裏之外，這裏安靜得只剩下風聲與兩人淺淺的呼吸。

沈青巳回過身，看向走來的少年，朝他伸出手。

顏芝澤自然而然地走過去，将手放進他的掌心。兩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一同望向窗外的人間夜色。

“這裏看夜景，好漂亮。”顏芝澤輕聲感嘆。

“你喜歡，以後可以常來。”沈青巳側頭看他，眸光溫柔缱绻，“我的地方，永遠為你留着位置。”

萬古歲月，他孑然獨行，見過滄海桑田，閱過三界浮沉，從未有過這般想要将一人妥帖安放、朝夕相伴的念頭。可自從遇見顏芝澤，這處本只是臨時落腳的凡塵公寓，才真正有了“家”的模樣。

顏芝澤轉頭對上他的目光，心口輕輕一顫。他知道對方話語裏的重量，也懂得這份獨一份的偏愛。

他踮起腳尖，輕輕抱了抱沈青巳的腰，把臉頰貼在對方肩頭。

“我也想一直陪着學長。”

晚風穿窗而過，拂動兩人的衣擺。窗外燈火璀璨，屋內歲月安然。

沈青巳擡手，輕輕攬住懷中人，任由晚風将彼此的氣息交融。他周身那足以震懾萬族的無上力量盡數收斂，此刻只是一個願意傾盡所有溫柔，守護心愛之人的少年學長。

後山林間那幾縷游蕩的濁穢，還在小心翼翼地試探，卻始終不敢越過無形的屏障半分。它們能清晰感知到這棟頂層公寓裏，那股深不可測、一念便可讓它們灰飛煙滅的力量，只能在遠處惶惶逃竄。

而窗內的兩人，對此渾然不在意。

天地遼闊，三界浩瀚，于他們而言，此刻眼前的晚風、燈火，以及身邊的彼此，便已是全部的圓滿。

夜色漸深，公寓裏暖意融融，故事在溫柔的暮色裏，緩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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