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沿着青石板路再往前走幾步，巷子裏的景致越發清幽。兩旁的老木屋挂着各色布藝門簾，風一吹，簾角輕揚，混着草木與花香的氣息漫溢開來，将市井的喧嚣隔去大半。顏芝澤懷裏抱着那束鈴蘭，指尖輕輕拂過潔白的花苞，鼻尖時不時湊近嗅一嗅，臉上笑意清甜。

沈青巳走在他身側，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方才因濁氣而起的冷冽早已盡數褪去。方才那縷尾随而來的污穢不過是旁支餘孽，被靈光淨化後便再無動靜，想來是知曉了厲害，遠遠躲了起來。他并不将這些跳梁小醜放在心上，眼下滿心滿眼，都只有身旁人鮮活的模樣。

“前面有家做手工糕點的老店，聞着味道就很香。”顏芝澤忽然停下腳步，指着斜前方飄出甜香的鋪子，眼睛亮晶晶的。

“那就去嘗嘗。”沈青巳順勢握緊他的手，牽着人緩步走過去。

小店不大，木質的桌椅擦得一塵不染，空氣中萦繞着糯米與蜜棗的甜香。店主是位和善的老人家，見兩人進來，笑着熱情招呼。兩人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幾份招牌糕點與清甜的花果茶。

瓷杯裏的茶湯色澤透亮，熱氣袅袅升起，氤氲出朦胧的暖意。顏芝澤捏起一塊軟糯的桂花糕，小口咬下，甜而不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滿足地眯起了眼。

“味道很不錯。”他含糊地說道，腮幫子微微鼓起，像只貪吃的小獸。

沈青巳看着他可愛的模樣，唇角笑意漸深，遞過紙巾：“慢些吃，沒人和你搶。”說着也拿起一塊糕點，卻沒怎麽動，只是靜靜陪着他，偶爾替他添上溫熱的花果茶。

窗外是往來的游人，巷內光影流轉，時光仿佛都慢了下來。顏芝澤一邊吃着點心，一邊同他閑聊，說起上學時的趣事，說起平日裏瑣碎的日常，話語細碎卻滿是歡喜。積壓多日的煩悶徹底煙消雲散，整個人都舒展了開來。

待吃得盡興，兩人結了賬走出糕點店，日頭漸漸升高，暖融融的陽光落在肩頭，暖意融融。文創小巷縱橫交錯，岔路頗多，每一條小路都藏着不一樣的驚喜。他們随意擇了一條窄巷走去，路邊擺着不少手作擺件、複古書簽與印章，處處皆是匠心。

顏芝澤被一方篆刻印章吸引，蹲下身細細端詳。石質溫潤，紋路精巧，刻着各式清雅的字句。他指尖劃過印面，猶豫着不知該選哪一枚。

沈青巳也随之俯身，目光掃過一排印章，輕聲提點：“這方青田石質地最好，字跡也合你的性子。”

聽了他的話，顏芝澤拿起那枚印章，在掌心輕輕摩挲，越看越是喜歡。店主麻利地幫他們裝好錦盒，沈青巳自然地接過，收進随身的布袋裏。一路行來，大大小小的物件攢了好幾件，大多都是顏芝澤多看幾眼的小東西，被他一一妥帖收好。

走到巷子中段，前方忽然傳來幾聲議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飄進兩人耳中。

“你看那兩個人，走得也太近了……”

“之前好像也見過，聽說閑話不少呢。”

零星幾句低語，帶着幾分探究與異樣的目光，直直落在兩人身上。

顏芝澤腳步微微一頓，指尖下意識收緊，方才輕松愉悅的心情瞬間蒙上一層淺淡的陰霾。往日裏旁人的指指點點、閑言碎語湧上心頭，即便身邊有沈青巳陪着，可直面陌生人異樣的打量，心底還是免不了生出幾分局促。

沈青巳立刻察覺到身側人的變化，不動聲色地将他往自己身旁帶了帶，寬大的身影恰好擋去旁人探究的視線。他側頭看向顏芝澤，眼底沒有半分動搖，只有安穩的溫柔，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必在意。”他聲音不高，卻帶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旁人的閑話，終究只是随風飄散的雜音。”

萬古歲月，他歷經世事，見過太多世人的偏見與短視。可他從不會因旁人的眼光動搖心意，如今更不會讓這些無謂的言語，擾了身邊人的心境。

顏芝澤擡眼望向他，撞進那雙盛滿溫柔與堅定的眼眸裏。胸腔裏的不安漸漸散去，他深吸一口氣，松開了攥緊的手指，回握住沈青巳的手。是啊，一路走來，最難的時刻都一同熬過來了，又何必懼怕幾句無關緊要的閑話。

他揚起笑容，搖了搖頭：“我沒事。我們繼續走吧。”

兩人相視一笑，十指緊扣，徑直往前走去，全然無視身後的竊竊私語。身影并肩而行，步履從容坦蕩，陽光将兩人的影子緊緊疊在一起，不分彼此。

越往小巷深處走，游人越發稀少，四周變得安靜許多。牆邊爬滿翠綠的藤蔓，不知名的小花星星點點綴在其間，風拂過，花葉輕顫，滿是清新自然的氣息。

行至一處臨水的木廊，廊下設有長椅，面前是一方淺淺的池水，幾尾小魚自在游弋。兩人索性停下腳步，并肩坐在長椅上休息。

鈴蘭的幽香萦繞在鼻尖，池水泛着粼粼波光，周遭靜谧又安逸。

“其實我偶爾也會害怕。”沉默片刻後，顏芝澤輕聲開口，目光望着水面，語氣坦然，“怕一直得不到家人的理解，怕流言永遠不會停下。”

這是他心底深處未曾完全卸下的顧慮，即便有沈青巳相伴，可血脈親情終究是心頭繞不開的結。

沈青巳轉頭看向他，伸手攬住他的肩，讓他輕輕靠在自己肩頭。青靈靈力如同輕柔的流水，緩緩萦繞在兩人周身，溫柔地安撫着心緒。

“我知道。”他語聲溫和，字字鄭重，“前路從不會一帆風順，風雨也好，非議也罷，我都會陪你一一走過。長輩的心結可以慢慢化解，日子是我們自己在過，只要我們心意相通，便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他活了漫長歲月，最懂堅守二字。既然認定了彼此，便會相守到底，護他歲歲安穩，年年歡喜。

顏芝澤靠在他肩頭，聽着身旁沉穩的心跳，心中最後一點惶然也煙消雲散。他微微側頭，臉頰貼着對方的肩頭，輕聲道：“有你在，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風穿過廊檐，卷起花葉，帶來陣陣暖意。池水悠悠，歲月安然。

兩人就這般靜靜依偎着，享受着這片刻的閑适。沒有喧嚣紛擾，沒有世俗眼光，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彼此。

歇了許久，日頭漸漸偏西，暖金色的夕陽為整條街巷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

“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沈青巳低聲詢問。

“好。”顏芝澤直起身，理了理衣衫，重新牽住他的手。

返程的路走得不急，兩人慢悠悠穿行在巷弄裏，将沿途的風景再看一遍。來時滿心期待，歸時心底充盈着安穩與甜蜜。那些半路遇到的閑言碎語，早已被抛在腦後，再也掀不起半點波瀾。

走出文創小巷，坐進車裏，顏芝澤把玩着懷裏的鈴蘭，眉眼間笑意始終未減。沈青巳發動車子，目光時不時偏向副駕的人，眼底溫情脈脈。

車窗外街景緩緩倒退，夕陽落盡，華燈初上。城市漸漸被夜色籠罩，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溫暖的人間煙火。

回到公寓，結界再次悄然展開，将外界所有紛擾隔絕在外。屋內燈火柔和，白日裏買回的小物件被一一擺放妥當，鈴蘭插進素雅的瓷瓶中，一室清香袅袅。

忙碌了一日，身心雖有疲憊，心裏卻滿是踏實。

顏芝澤走到窗邊，望着樓下璀璨的燈火，身後忽然傳來溫熱的懷抱。沈青巳從身後輕輕環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頭，呼吸帶着清淺的草木氣息。

“今天玩得開心嗎？”

“特別開心。”顏芝澤反手覆上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很開心。”

夜色溫柔，一室安然。

過往的委屈、不安、彷徨，都在朝夕相伴的溫情裏慢慢消融。未來的路還很長，或許依舊會有不解，會有風雨，會有旁人難以理解的目光。

但他知道，身側之人會始終執他之手，不離不棄。

風暖夜柔，情深不渝。從今往後，朝朝暮暮，歲歲年年，兩人都會并肩而立，守着這份真心，安穩相守，共度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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