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一夜靜谧安穩，晨光再次透過窗簾縫隙淌入室內，揉開一室朦胧暖意。

顏芝澤是在熟悉的清靈氣息裏蘇醒的，身軀被穩穩圈在懷抱中，四肢舒展，連日來積攢的疲憊盡數散去。他緩緩睜開眼，視線先撞上沈青巳垂落的墨色發絲，再擡眸，便望見對方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

“醒啦？”沈青巳聲音帶着晨起的微啞，指尖輕輕摩挲着他後腰的衣料，溫柔缱绻。

“嗯。”顏芝澤微微偏頭，鼻尖蹭了蹭對方的頸窩，賴在懷裏不願起身，“今天不用出門，真好。”

昨日在街巷間奔波半日，又直面旁人閑言，此刻只想着安安靜靜待在家裏，獨享這份不被打擾的時光。

沈青巳低笑一聲，收緊手臂将人抱得更緊：“那就好好歇着。”

兩人相擁着靜卧許久，直到窗外日光越發明亮，才慢悠悠起身。洗漱完畢走進客廳，屋內依舊萦繞着鈴蘭的淡香，瓷瓶裏的花苞沾着晨起的溫潤，愈發嬌俏。

沈青巳走進廚房準備早餐，水流輕響，鍋具碰撞發出細碎聲響，尋常的居家畫面，卻讓顏芝澤心頭滿是踏實。他走到客廳沙發坐下，随手拿起昨日買回來的印章，放在掌心細細把玩。青田石觸手溫涼，篆刻的字跡清雅，越看越是喜愛。

不多時，簡單的早餐便端上餐桌。白粥綿密，小菜爽口，還有幾枚松軟的蒸餃，煙火氣十足。兩人相對而坐，慢慢用餐，席間沒有太多話語，卻絲毫不顯沉悶。

吃過早飯，顏芝澤收拾桌面，沈青巳則取來茶具，在陽臺的藤椅旁沏上一壺清茶。陽臺視野開闊，擺放着幾盆綠植，枝葉舒展，微風穿堂而過，帶來滿室清爽。

“過來坐坐。”沈青巳擡手招呼。

顏芝澤應聲走過去，挨着他一同坐下。青瓷茶盞中茶湯澄澈，熱氣袅袅，淺啜一口，茶香清冽回甘，撫平了所有心緒起伏。

“之前尾随我們的濁氣，當真徹底消散了嗎？”閑坐間，顏芝澤忽然想起昨日巷中那股悶人的氣息，輕聲問道。經過沈青巳出手淨化後便再無異常，可他心底仍有幾分在意。

“只是些游離在外的陰穢殘靈，不成氣候。”沈青巳執壺添茶，語氣淡然，“昨日一擊已将其打散，短時間內不敢再靠近這片區域。”

這些污穢游蕩在市井之間，依附人心雜念而生，尋常人感知不到，卻容易在潛移默化中擾人心神。若不是有他靈力護持，長久接觸下來，難免會精神萎靡、心緒不寧。

顏芝澤點點頭，放下心來。他知道沈青巳本領高深，有對方在身邊，便無需懼怕這些陰邪之物。

兩人就着清茶閑話，從校園瑣事聊到街邊趣事，又說起往日種種過往。沈青巳偶爾會講些古時山川風物、奇聞異事，語氣平淡，卻聽得顏芝澤入神。萬古歲月沉澱下來的閱歷，讓他身上自帶一種從容氣度，一言一行，都讓人覺得安穩可靠。

日頭漸漸移至中天，陽光透過綠植枝葉，在地面投下斑駁光影。顏芝澤聽得倦了，微微歪頭，靠在沈青巳肩頭閉目養神。微風拂動他的發梢，畫面恬淡又溫馨。

沈青巳放緩語聲，不再多言，只是擡手輕輕順着他的發絲，青靈靈力化作若有若無的薄紗，輕柔籠罩在兩人周身，隔絕外界紛擾，只留一方清寧小天地。

臨近正午，氣溫稍稍升高。顏芝澤睡醒時，臉頰泛起淺淺薄紅，眼神還有些許惺忪。他直起身，揉了揉眼睛，才發現自己竟靠着對方睡了許久。

“睡舒服了？”沈青巳含笑看他。

“嗯。”顏芝澤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尖微微發燙。

午餐依舊是沈青巳動手烹制，菜式簡單卻色香味俱全。用餐過後，顏芝澤想着平日裏落下的課業，便回到客房書桌前溫習書本。

房間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沈青巳沒有打擾他，取了本書坐在一旁的軟榻上相伴。一室之內，各自忙碌，卻因彼此的存在，顯得暖意融融。

時光在平和的氛圍裏緩緩流淌，不知不覺便到了傍晚。夕陽西垂，将天際染成溫柔的橘紅色，霞光透過玻璃窗，鋪滿半個房間。

顏芝澤合上書本，伸了個懶腰，連日緊繃的心緒徹底放松下來。他轉頭看向軟榻上的人，恰好沈青巳也擡眸望來，四目相對，皆是溫柔笑意。

“學完了？”

“嗯，都梳理得差不多了。”顏芝澤起身走過去，坐到他身邊，望向窗外漫天晚霞，“傍晚的天色真好看。”

“比起風景，我更愛看你。”沈青巳直言，目光坦蕩又深情。

直白的話語讓顏芝澤臉頰一熱，下意識別過視線，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相處日久，他早已習慣對方毫不掩飾的偏愛，心底甜意翻湧。

晚飯過後，夜色慢慢籠罩整座城市。樓下街道燈火次第亮起，車水馬龍的喧嚣隔着一層無形結界，模糊成遙遠的背景音。

顏芝澤抱着抱枕坐在沙發上翻看畫冊，沈青巳坐在一旁，伸手自然地攬住他的腰，讓他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裏。指尖漫不經心地輕拍着他的後背，動作親昵又自然。

“其實我這幾日一直在想，關于家裏的事。”沉默片刻，顏芝澤忽然開口，語氣認真，“我不想一直和父母僵持下去。”

自上次争執過後，他雖有委屈，卻也始終記挂着血脈親情。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一味僵持，只會讓彼此越來越遠。

沈青巳垂眸看向他，眼底帶着理解：“你想怎麽做？”

“我想找個時間，好好和他們談一談。”顏芝澤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堅定，“我會坦誠說出自己的心意，也希望他們能試着理解我。就算暫時無法接受，我也不會再退縮。”

從前的他怯懦、不安，害怕面對父母的怒火與責備。可如今有了依靠，他有勇氣去直面所有難題。他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也不想徹底割裂與家人的牽絆。

沈青巳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溫度溫熱：“我陪你。無論結果如何，我都站在你這邊。溝通需要耐心，不必急于一時。”

親情難解，偏見也非一朝一夕可以消除。他不會逼迫顏芝澤做出選擇，只會默默陪着他，一同面對所有難關。

有了這句承諾，顏芝澤心中最後一點忐忑也消散了。他轉過身，伸手環住沈青巳的脖頸，将臉埋在他肩頭，輕聲道：“有你陪着，我什麽都敢去嘗試。”

夜色漸濃，屋內燈光柔和。鈴蘭幽香在空氣裏靜靜流淌，相擁的兩人身影相依，靜谧而美好。

窗外人間燈火萬千，可于顏芝澤而言，身邊這一方小小天地，才是真正的心之歸處。

過往的迷茫與傷痛已然遠去，未來或許仍有波折考驗，但只要身邊人始終相守，心便永遠有處可栖。

一夜安然入眠，朝暮清寧相伴。平淡的朝夕裏，愛意悄然沉澱，愈發醇厚綿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