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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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餘晖褪盡,青瓦小院浸在淡淡的暮色裏,窗沿蛐蛐斷斷續續鳴着,白日市集套圈、溪間戲水的熱鬧餘溫還漫在屋舍之間。顏芝澤正坐在案前整理白日淘來的小擺件,指尖細細摩挲雕花蛐蛐罐,沈青巳收拾完廚房餐具緩步進屋,眉眼間裹着淡淡的倦意。
顏芝澤擡眼便心知來意,早前早已親眼見過沈青巳蛻皮、見過他異獸真身,清楚夏秋換季便是他褪換舊鱗之時,皮肉燥熱刺癢,周身筋骨酸脹難安。“蛻皮的日子到了?”他放下手裏的陶制小玩意兒,快步上前,指尖搭上沈青巳的手腕,觸手是內裏翻湧的燥熱。
沈青巳輕輕點頭,再不用掩藏真身:“舊皮已經開始松動,今夜免不了辛苦。”坦誠身份之後,他不必孤身躲進深山岩洞煎熬,身邊自有一人徹夜相伴照料。
山間夜風浸着濕涼,顏芝澤仔細關好窗扉,往屋中炭盆添足木炭,融融暖意緩緩裹住整間卧房。油燈挑亮燈芯,暖黃柔光鋪滿床榻,沈青巳褪去外衣,人身之下緩緩延展出處修長尾身,原本通體墨青色的尾鱗正處在蛻變之中,老舊灰白皮膜片片翹起,褪去舊皮的地方慢慢暈開溫潤的深綠色,鱗面還浮着一層細碎銀白絨光,似凝了山間晨露。尾尖獨獨化作缥缈雲霧模樣,似煙似霭,看似虛無飄散,落于實處卻溫軟有形,随着周身蛻皮進度,雲霧底色一刻不停流轉變幻,從灰蒙蒙的濁白,漸漸向着同尾身呼應的翠青過渡。
顏芝澤取來曬得綿軟的細棉布,溫水浸透擰乾,俯身順着鱗紋輕柔擦拭沈青巳脊背與尾身。老舊鱗皮被棉布拂過便簌簌零落,薄如蝶翼,落在床褥之上。溫熱布料撫過酸脹發癢的鱗肉,沈青巳緊繃的身子慢慢放松,那條還在換色蛻變的長尾悄然探出,一圈圈溫柔纏上顏芝澤的腰側,力道松弛恰好,微涼的鱗面貼着衣料,尾端雲霧狀的尾尖輕輕蹭在他後腰,是蛻皮之際下意識的依賴與親昵。
顏芝澤動作頓了一瞬,随即莞爾,手上擦拭的力道愈發輕柔。床頭木盤擺着白日剩下的菱角與蜜餞,他時不時停下動作,剝去菱角青皮,将白嫩果肉遞到沈青巳唇邊,清甜汁水沖淡蛻皮帶來的燥悶。窗外檐角風鈴偶被晚風撞得叮咚輕響,蛐蛐鳴吟混着院外潺潺溪流,襯得屋內暖意融融。
夜半是蛻皮最難熬的時辰,舊鱗大面積剝離,新生鱗肉嬌嫩敏感,沈青巳倚在軟枕上時不時蹙起眉峰,纏繞在顏芝澤腰間的尾身也會跟着心緒微微收放,尾尖雲霧色澤忽深忽淺,一點點沉澱成清透翠色,褪去墨青的尾身深綠愈發鮮亮,表層銀白細芒在燈火下隐隐泛光。顏芝澤整夜守在榻邊,一邊細心收攏脫落的鱗皮收進小木匣,一邊留意炭盆火勢,謹防寒氣侵入傷了新生鱗身。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最後幾片老舊鱗皮從尾梢緩緩脫落,滿身舊乏一掃而空,整條長尾盡數換作勻潤深綠,鱗面銀點細碎錯落,尾尖雲霧凝作澄澈青霧色。沈青巳緩緩睜眼,纏在腰間的長尾慢悠悠松脫收攏,擡眼便看見顏芝澤伏在床邊沉沉睡熟,眼下覆着一圈淺淺青黑,分明通宵未眠。
他擡手細心攏好對方滑落的衣襟,窗外栀子花香順着窗縫鑽進屋宇。待到晨光鋪滿小院,二人起身烹煮早點,糍粑混着豆漿的香氣漫開,案頭的蛐蛐罐、糖畫擺件靜靜陳設,昨夜燈下相伴蛻皮、尾纏腰間的溫存,盡數融進古鎮山居日複一日的溫柔煙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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