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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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昨夜燈下一番争執、二人冰釋前嫌之後,沈青巳謹守諾言,每逢要前去幫襯舒近,出門前總要細細同顏芝澤講明去向、歸期,語氣溫順妥帖。往日采買糕點,照舊不忘捎上一盒軟糯奶酥,只是再不孤身登門相送,多是約在校門岔路口倉促碰面,交割妥當便依約歸家,從無拖沓。
連日這般守禮安分,顏芝澤郁結多日的酸意本已慢慢消散,心底僅餘下一絲不痛不癢的小別扭,閑來逗弄籠中蛐蛐,擺弄從前從古鎮搜羅來的糖畫擺件,分裝封存菱角蜜餞,日子重歸閑散安穩,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這一日,沈青巳照舊動身,赴約替舒近拆解課業疑難,臨行前再三囑咐,日落晚飯之前必趕回公寓。離晚飯尚剩半個時辰,清脆門鈴聲突兀劃破屋內靜谧,顏芝澤推門,門外立着的竟是獨自前來的舒近。對方手拎一屜親手烘焙的精致點心,說辭是課業已然了結,順路途經此地,特地登門答謝連日照料。縱使心底芥蒂未除,礙于待客禮法,顏芝澤只得斂了神色,側身引客入內落座。
茶幾之上,盛放蜜餞的瓷碟尚且未及收拾,窗臺瓦罐裏的蛐蛐時不時斷續輕鳴。二人隔着茶幾閑談課業起居,話語客套疏離,氣氛平淡寡淡,算不上熱絡,倒也相安無事。不多時,門鎖輕響,沈青巳踏進門來,一身素淨常服,人身完好,半點異族真身的痕跡都未曾顯露。
舒近擡眸望向來人,指尖反複攥緊,幾番內心輾轉掙紮,終究是下定了決心,當着顏芝澤的面,剖白深埋經年的心事:“青巳,這些年承蒙你百般照拂,除卻感念祖上淵源恩情,我心悅于你,這份心意,早已藏了許久。”
一句話落地,客廳裏霎時間鴉雀無聲,方才蛐蛐細碎的鳴啼都似被驟然凍結。
沈青巳唇邊還挂着的淺淡笑意瞬間僵住,全然不曾料到,自己視作晚輩故人的舒近,竟存了這樣的愛慕心思。一旁本已漸漸釋懷、只剩些許小別扭的顏芝澤,只覺心頭火氣轟然炸開,先前硬生生壓下的滿腹醋意盡數卷土重來。往日沈青巳頻頻出門、牢記對方愛吃的點心、時時惦記對方瑣事的一幕幕在腦中翻湧,自己耐下心聽他句句解釋只為報恩、一遍遍壓下猜忌選擇包容信任,此刻看來荒唐又可笑。
顏芝澤面色瞬間冷沉,手肘抵在桌邊,指節死死扣住手邊蛐蛐陶罐,罐內鳴蟲被滿室緊繃的氣壓吓得驟然噤聲,再無半分聲響:“原來日日奔走、事事上心,哪裏是什麽報恩盡本分。我壓下疑心,事事體諒遷就,倒是我自作多情,太過愚鈍。”
沈青巳見狀連忙跨步上前,先對着舒近神色鄭重地婉言拒意:“實在抱歉,我一生心有所屬,早已定下相守之人,斷不能收下你的情意。往後若非性命攸關的急事,不便再單獨碰面,往日力所能及的幫扶,就此作罷。”
舒近面色剎那慘白,難堪羞愧湧上眉眼,自知貿然告白擾了旁人,連連躬身致歉,放下帶來的點心,便匆匆告辭離去。
屋門合上,一室之內只剩沈青巳與仍在氣頭上的顏芝澤。窗外暮色漫上樓檐,街邊霓虹次第亮起,暖光透過窗紗落進屋裏,卻烘不散顏芝澤心頭的郁氣。沈青巳見他眉眼凝着怒意,不再強撐完整人形,借着沙發遮擋,雙腿悄然褪去人型,化作覆着墨綠鱗甲的長尾盤繞在沙發後方,尾端氤氲起薄薄雲霧,輕柔纏上顏芝澤的腳踝。他放軟語調,慢條斯理細細剖白,從初遇幫扶的緣由說起,字字句句講明自始至終只念祖輩恩情,只把舒近當作需要照拂的後輩,從未察覺半分異樣情愫,耐着性子一點點纾解戀人翻湧不止的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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