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一夜清寧，晨光驅散薄霧，新的一日悄然而至。顏芝澤睜開眼時，才猛然想起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心頭漾起幾分歡喜，轉頭便撞進沈青巳溫柔似水的目光裏。

屋內早已精心布置過，窗臺擺上盛放的淺粉雛菊，客廳木幾上擺着精致禮盒，空氣中飄着奶油與花果的清甜。沈青巳倚在床邊，墨綠長尾溫順地盤在身側，薄霧缱绻缭繞，他望着少年懵懂又雀躍的模樣，眼底的眷戀濃得化不開，那層藏了許久的落寞，也比往日更重幾分。

“生辰快樂。”沈青巳聲音溫軟，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指尖帶着微涼的觸感，“特意做了你愛吃的蛋糕，還有幾樣小禮物。”

顏芝澤瞬間笑彎了眼，翻身坐起，整個人撲進他懷裏：“你還記得呀！”

“你的事，我怎會忘。”沈青巳擡手穩穩接住他，長尾輕輕纏上少年的脊背，将人牢牢擁住。他貪戀這份貼近，仿佛要将這具溫熱的軀體刻進神魂深處。今日是顏芝澤的生辰，也是他掐算過後，能留在這人世間的最後一日。他不敢流露半分異常，只想讓這一整天，都滿是歡愉與甜蜜。

白日時光過得溫柔又緩慢。兩人一同收拾屋子，出門逛遍街巷，顏芝澤看上的小擺件、零嘴吃食，沈青巳盡數買下。路過從前常去的小店，少年笑着說起過往趣事，叽叽喳喳說個不停，眉眼鮮活明媚。沈青巳始終靜靜陪在一旁，聽他言語，陪他嬉笑，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他的身影，每一次對視、每一次牽手，都格外珍重。

正午的生辰宴簡單卻溫馨，其間父母打電話來問候，顏芝澤也只是笑着說有沈青巳陪着。一桌子全是顏芝澤偏愛的菜式，中央擺着蓬松香甜的奶油蛋糕。燭光搖曳，暖光映亮兩張臉龐，顏芝澤閉眼虔誠許願，吹滅燭火時，眼底滿是對未來的期許。沈青巳看着他，唇角含笑，心底卻一片酸澀。他多想陪他走過一個又一個生辰，可命運早已定下結局。

午後陽光和煦，兩人窩在陽臺曬太陽，逗弄籠中的蛐蛐，分食清甜果乾。顏芝澤拆着沈青巳準備的禮物，件件合心意，歡喜不已，全然沒有察覺身旁之人頻頻失神。沈青巳偶爾應聲，多數時候只是沉默相伴，指尖一遍遍描摹着少年的手背，貪戀這最後一段安穩時光。

夕陽西沉，暮色籠罩整座城市。歸家之後，屋內只留一盞暖黃落地燈，光影柔和朦胧。喧嚣散盡，一室靜谧，獨屬于兩人的夜晚緩緩來臨。

顏芝澤玩鬧了一日，此刻微微困倦，靠在沈青巳肩頭打哈欠。沈青巳擡手替他理好微亂的衣領，墨綠長尾輕柔地環住他的腰，周身薄霧淡淡萦繞，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累了？”他低聲詢問，氣息拂過少年耳畔。

“有一點。”顏芝澤懶懶地蹭了蹭他的脖頸，語氣松弛又依賴，“今天過得好開心，謝謝你。”

沈青巳垂眸，目光落在少年光潔的額角、挺翹的鼻尖，最後停留在柔軟的唇瓣上。千言萬語堵在喉間，離別二字終究無法說出口。他知道，天亮之後，自己便會離去，從此天人兩隔，可能再無相見之日。

心緒翻湧間，他緩緩俯身。

溫熱的呼吸相互交融，在朦胧的光影裏，沈青巳輕輕吻上了顏芝澤的唇。這個吻溫柔、缱绻，又帶着深入骨髓的不舍與疼惜，淺嘗辄止，卻又重逾千斤。沒有肆意纏綿，只有傾盡所有的眷戀，像是在告別這一場短暫相逢，告別朝夕相伴的歲月。

顏芝澤渾身一僵，瞳孔微微睜大，臉頰瞬間染上薄紅。他還未從這突如其來的親密中回過神，唇上微涼柔軟的觸感便已褪去。

沈青巳直起身，眼底情緒複雜難辨，有溫柔，有不舍，還有一絲釋然。他擡手輕輕撫了撫顏芝澤泛紅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如同觸碰易碎的珍寶。

“早些歇息吧。”他聲音輕得像晚風，聽不出太多情緒。

顏芝澤心跳紛亂，臉頰滾燙，讷讷地點了點頭，心裏又羞又甜，只當是生辰夜獨有的溫情，從未想過這是離別前最後的溫柔。

那一晚，沈青巳沒有入睡。他就坐在床邊，靜靜地看着懷中人熟睡的容顏，看了整整一夜。長尾始終輕輕護在少年身側，薄霧綿綿不絕，将最後一絲氣息與暖意，留在這間盛滿煙火的公寓裏。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穿透窗棂，落在地板之上。

沈青巳最後深深凝望了一眼熟睡的顏芝澤，眼底所有情緒盡數收斂。他緩緩抽回纏繞的長尾，周身萦繞的薄霧一點點消散，身影也随之變得透明、虛無。

沒有聲響，沒有告別，無聲無息之間，他徹底消失在了這間屋子中。

晨光漸盛，天色大亮。

顏芝澤悠悠轉醒，習慣性地往身側摸索，卻觸到一片冰涼。他猛地睜開眼，屋內空蕩蕩的，熟悉的氣息、溫柔的身影、墨綠的鱗尾，全都不見蹤影。

他起身走遍客廳、陽臺、廚房，每一個角落都仔細尋遍，往日裏無處不在的陪伴，此刻蕩然無存。糕點、擺件、蛐蛐籠都還在，一切都保留着昨日的模樣，唯獨少了那個日日伴他左右的人。

顏芝澤站在空曠的屋內，心底驟然湧上一陣莫名的慌亂與空落。他喊着沈青巳的名字，聲音在房間裏回蕩，卻得不到半點回應。

昨夜那落在唇上溫柔的一吻，還清晰地停留在記憶裏，可那個人，卻在日出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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