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整間屋子還殘留着昨夜奶油甜香與淺淡霧息，可朝夕相伴的身影，卻徹底沒了蹤跡。

顏芝澤把每個房間都翻尋了一遍，卧房、客廳、陽臺、廚房，腳步越走越急，心底的空落與惶恐層層堆疊。蛐蛐依舊在籠中輕鳴，茶幾上還擺着昨日未吃完的蜜餞，窗臺的雛菊開得正好，一切都停留在昨日生辰的模樣，唯獨少了那個會溫柔喚他、會用長尾輕輕纏着他的人。

“沈青巳？”他又試着喚了一聲，聲音微微發顫，空曠的房間裏只傳來微弱的回音，無人應答。

他走到床邊坐下，指尖撫過尚且留有餘溫的被褥，昨夜的畫面一幕幕翻湧上來。暖黃燈火下溫柔的眉眼，落在唇上輕柔缱绻的吻，還有那人眼底藏不住的複雜情緒……從前只當是生辰裏格外的溫情，此刻回想，每一處細節都透着難言的不舍。他後知後覺地驚覺，原來對方早就在悄悄告別。

顏芝澤擡手撫上自己的唇，那微涼柔軟的觸感仿佛還停留在原處，心口卻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攥住，又酸又悶。他不願相信對方就這般無聲離去，拿出手機翻遍通訊錄、聊天框，沒有一條留言，沒有半句解釋，仿佛這人從未來過他的生活。

日頭漸漸升高，陽光灑滿全屋，往日裏熱鬧溫馨的煙火氣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室寂靜。他呆坐了許久，起身走進廚房，竈臺上還放着昨日用過的廚具，餐碗整齊擺放在櫃中，蓮子粥的清甜、各式菜肴的香氣早已散去，只剩冷清。他習慣性地想去尋溫熱的吃食，手伸到半空，才猛然回過神，如今再也沒有人會早早為他備好餐食了。

走到陽臺，他蹲在蛐蛐籠旁，聽着蟲鳴聲聲，眼眶慢慢泛紅。往日裏，沈青巳總會陪他在這裏曬曬太陽，長尾繞着他的腳踝蹭來蹭去，薄霧萦繞周身，暖意融融。可現在，身邊空空如也，風穿過欄杆，只帶來陣陣涼意。

他拿起桌上那支昨日買下的糖人，糖體還完好，甜意卻再也嘗不出半分。想起兩人牽手漫步街巷、挑選擺件、嬉笑閑談的一幕幕，那些細碎又美好的朝夕，明明真切發生過，為何轉頭就成了泡影。

一整天，顏芝澤都守在公寓裏，寸步未離。他時而坐在沙發上發呆，時而走到門口望向樓道，總盼着下一秒門被推開，那個熟悉的身影會笑着走進來，像從前無數個朝夕那樣喚他一聲。可從晨光初露等到暮色四合，大門始終緊閉，期待一次次落空，心底的慌亂慢慢沉澱成濃重的失落。

夜幕再次降臨，屋內亮起孤孤單單的燈火。窗外車水馬龍，人聲喧嚣，襯得屋內愈發冷清。顏芝澤簡單收拾了晚飯，獨自坐在餐桌前，面對着一筷一碗，食不知味。從前兩人相對而坐，閑話日常，飯菜都格外香甜，如今滿桌飯菜，卻只剩他一人。

飯後他窩在沙發裏，下意識地往身側靠去，想要尋到那個溫暖的懷抱，想要被柔軟的長尾輕輕圈住，可身側只有一片冰涼。往日萦繞在周身的朦胧薄霧徹底消散，獨留一室清冷。

他翻出兩人一同擺弄過的糖畫擺件，指尖細細摩挲着紋路，過往相處的畫面在腦海裏反複回放。晨起時溫柔捋開額前碎發，行路時十指緊緊相扣，飯後相依翻看閑書，生辰夜那一個溫柔到極致的吻……樁樁件件，清晰分明。

他終于不得不承認，沈青巳是真的走了。沒有道別，沒有緣由，在給他過完生辰、留下最後一吻之後，徹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裏。

夜深人靜，萬籁俱寂。顏芝澤躺回床上，偌大的卧房顯得格外空曠。他睜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無睡意。唇間似還殘留着那一吻的溫度，心底卻被無邊的孤寂填滿。

他不知道對方去往了何處，不知道為何要驟然離開，更不知道彼此還有沒有重逢的可能。唯有那些一同走過的朝夕、留存滿屋的餘溫，還有心底難以割舍的惦念，陪着他，熬過這一個又一個沒有故人相伴的漫漫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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