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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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長假天朗氣清,城郊山林褪去城市的喧嚣,滿目濃綠疊着深淺光影。顏芝澤和周理冊一行人背着行囊,沿着蜿蜒山道往森林深處走去,耳邊是鳥鳴簌簌,腳下落葉輕響,一路說說笑笑,氣氛輕松自在。
他發間那幾縷墨綠挑染,在層層樹影裏格外顯眼,風一吹便随發絲輕輕晃動。同行好友幾次打趣發色別致,顏芝澤都只是淺笑着帶過,指尖下意識蹭了蹭發梢,心底那點綿長的思念,伴着林間草木清香,悄然漫開。
一行人走走停停,賞景拍照,漸漸遠離了游人常走的主路,踏入一片更為幽深僻靜的林地。這裏古木參天,枝葉交織成蔭,日光被切割成細碎金斑,落在厚厚的腐葉之上,四下靜谧得仿佛只剩下風聲。
周理冊正指着不遠處的野果說笑,身旁幾人也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唯有顏芝澤腳步一頓,目光無意間掃過前方錯落的樹影,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
不遠處的青石旁,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那人背對着衆人,一身素色衣袍融在綠意之間,身形輪廓、肩背線條,熟悉到讓顏芝澤的呼吸猛地一滞。林間清風掠過,隐約有一層極淡的白霧萦繞在那人周身,缥缈柔和,是他刻在骨血裏,數年未曾再遇的氣息。
是沈青巳。
這個念頭轟然撞入腦海,過往朝夕相伴的畫面瞬間翻湧,從清晨纏上腳踝的鱗尾,到沙發間溫柔相纏的長尾,再到生辰夜那記輾轉難忘的輕吻,一幕幕清晰如昨。離別之後無數個日夜的惦念、空屋獨處的孤寂、借發色寄相思的隐忍,在此刻盡數翻湧上來,心口又酸又燙。
“芝澤?怎麽不走了?”周理冊察覺到他停下腳步,轉頭疑惑地問道。
周遭說笑的友人也紛紛側目。
顏芝澤喉間發緊,指尖微微發顫,他不敢眨眼,死死盯着那道背影,腳步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他想開口喚那個名字,聲音卻堵在喉嚨裏,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眼前只是林間幻影,一出聲便會消散無蹤。
許是這邊的動靜驚擾了對方,青石旁的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眉眼依舊溫潤清俊,膚色是慣有的淺淡,眸光沉靜如水,落在顏芝澤身上時,明顯頓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随即又歸于平和。那雙眼,還是記憶裏盛滿溫柔的模樣,只是隔着一片林木,遙遙相望,竟生出咫尺天涯的距離感。
顏芝澤望着那張朝思暮想的臉,眼眶微微發熱。數年未見,對方分毫未變,依舊是初見時那般清雅模樣,仿佛從未離開過這座城市,從未在晨光裏無聲消失。
沈青巳也靜靜看着他,目光掠過他發絲間醒目的墨綠色挑染,眸底情緒複雜難辨,有訝異,有動容,還有一絲淺淺的悵然。那抹墨綠,與自己本體鱗尾的色澤一模一樣,他如何看不明白其中深意。
兩人隔着數步林地,兩兩相望,周遭的風聲、鳥鳴仿佛都靜止了。
一旁的衆人不明所以,只覺得這林中偶遇的陌生人氣質出塵,見兩人對視不語,便也識趣地沒有多言,只是安靜站在原地。周理冊隐約察覺到不對勁,悄悄看向顏芝澤,見他神色失态,也暫時壓下了問話的念頭。
林間清風再次拂來,吹動兩人的衣袂,也吹動顏芝澤發間的墨綠發絲。那幾縷翠色在空中輕揚,像是一條無形的線,将分隔許久的兩人,重新牽系在這片幽深林海之中。
沈青巳率先收回目光,薄唇輕抿,并未上前,也未曾開口說話。他只是深深看了顏芝澤最後一眼,随後側身,轉身踏入更濃密的樹影之間。身影伴着那層淡淡的薄霧,一步一步隐入蒼翠林木,不過片刻,便徹底消失在視野裏,如同來時一般突兀,走得也悄然無息。
“等等!”
顏芝澤下意識出聲,擡腳便要追上去。
“芝澤!”周理冊連忙伸手拉住他,“你去哪?這片林子深處偏僻,別亂走。”
被友人拽住的瞬間,顏芝澤停下腳步,再望向方才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繁茂枝葉層層掩映,哪裏還有半分人影,連那縷清潤的薄霧,也徹底消散在風裏。
他站在原地,望着幽深的林莽,心口一陣空落落的酸澀。
真的是他。
數年杳無音信,今日竟在這片深山老林裏意外重逢。可他看見了自己,卻依舊選擇轉身離開,不肯靠近,不肯多說一句話。
風穿過林間,帶着微涼的氣息撲面而來。顏芝澤擡手撫上發間的墨綠挑染,指尖冰涼。
久別重逢,不過遙遙一瞥。
林深見故人,卻終究留不住遠去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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