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被周理冊拉住的那一刻，顏芝澤胸腔裏翻湧的情緒久久無法平複。他定定望着沈青巳消失的密林深處，枝葉交錯，濃蔭蔽日，連一絲殘影都尋不到，方才遙遙相望的畫面，仿佛一場太過真切的幻夢。

“你認識那個人？”周理冊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低聲問道。同行的幾位好友也圍了過來，目光裏滿是好奇。

顏芝澤緩緩收回視線，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悵然，指尖無意識撚着發間墨綠的發絲，半晌才輕輕搖頭，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算是舊識。”

他不願多提，旁人也懂得适可而止，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林間那份輕松歡愉的氣氛，已然淡了大半。

“既然這邊偏僻，咱們就不往深處走了，順着原路往回吧。”有人開口提議。

衆人應聲附和，一行人調轉方向，沿着來時的山道返程。一路之上，顏芝澤走得緩慢，落在隊伍末尾，心思全然不在沿途的山水景致上。

腦海裏反複回放着方才的畫面。那人轉身時沉靜的眉眼，目光掃過自己發間墨綠挑染時微動的眸光，還有周身萦繞的淡淡白霧……每一處細節，都在不斷印證，那絕對就是沈青巳。

他明明看見了自己，明明認出了這抹熟悉的顏色，為何依舊選擇轉身離去？當年不辭而別，如今意外相逢，依舊不願停留片刻。這些年他到底身在何處，又為何始終刻意避開自己？無數疑問盤旋在心頭，攪得心緒紛亂。

腳下踩着簌簌落葉，耳邊是好友的說笑聲，可顏芝澤只覺得周遭一片空茫。從前獨處時，他尚能靠着回憶勉強安撫心緒，可這驚鴻一瞥，像是在平靜的心湖裏投下巨石，沉寂多年的思念與不甘，盡數再次翻湧起來。

行至林間開闊的歇腳處，大家停下休整，拿出随身的零食飲水閑聊。周理冊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魂不守舍的，那人對你來說，應該很重要吧？”

顏芝澤靠着粗壯的樹乾坐下，擡頭望向天際穿過枝葉的光斑，輕輕“嗯”了一聲。

“當年突然斷了聯系？”

“嗯。”顏芝澤指尖摩挲着膝蓋，語氣平淡，“很多年前就走了，沒留下一句話。”

寥寥數語，道盡了數年的等待與落空。周理冊見狀不再多問，只是默默遞過來一瓶水，安靜陪在一旁。

休息過後，衆人繼續趕路，直至走出幽深森林，重回游人往來的山道。山野間的清風依舊清爽，可顏芝澤心中的郁結，卻絲毫沒有散去。

傍晚時分，一行人結束了行程，各自道別分散。顏芝澤獨自踏上返程的歸途，車廂裏人來人往，喧鬧嘈雜，他卻仿佛置身事外。指尖反複觸碰着發間的墨綠色挑染，這抹特意留下的念想，今日終于被對方親眼看見，可結局卻并未有半分改變。

回到獨居的公寓，推開房門，一室清冷撲面而來。屋內陳設依舊如故，每一件物品，都還殘留着舊日相處的痕跡。他走到落地鏡前，望着鏡中自己發間錯落的墨綠，目光失神。

他也曾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想過對方會解釋當年的離開，想過兩人能再像從前那般相伴朝夕。可現實卻是，林中新遇，遙遙對視，轉身相離。

沈青巳就像一陣抓不住的風，來過他的世界，留下滿室溫柔，又悄無聲息遠去。如今再度現身，也只是短暫掠過，不肯為他駐足。

夜色慢慢籠罩整座城市，窗外燈火次第亮起。顏芝澤簡單吃過晚飯，沒有像往常一樣伏案做事，而是搬了椅子坐在窗邊。晚風從窗縫鑽進來，拂動發絲，墨綠的色澤在暖黃燈光下輕輕晃動。

他想起當年公寓裏的煙火日常，想起纏在腳踝的鱗尾，想起生辰夜那溫柔一吻，想起空屋之中日複一日的等待，又想起今日密林裏那道決絕遠去的背影。心酸、想念、無奈交織在一起，纏纏繞繞，解不開，也放不下。

他不知道沈青巳還會不會再次出現，也不知道下一次相逢又會是何時。可他心底清楚，自己終究無法徹底放下。

哪怕只是遙遙相望，哪怕始終咫尺天涯，這份藏在青絲翠色裏的牽念，也會一直留在心底。

長夜漫漫，城市的喧嚣漸漸平息。顏芝澤望着遠處連綿的燈火，輕聲自語：“你到底，還要躲到什麽時候。”

話語散在晚風裏，無人回應。唯有一室寂靜，陪着他，守着這份沒有歸期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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