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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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曜跟林深住之後,發現了一件大事。
林深不吃早飯。
不是偶爾不吃,是從來不吃。早上五點半去市場拿肉,六點回來熬湯,七點開門,中間那兩個多小時,他不吃任何東西,只喝兩杯白開水。
“你這樣會得胃病的。”沈曜嚴肅地說。
“習慣了。”林深說。
“習慣個屁,從明天開始,我給你做早飯。”
林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的意思是“你會做早飯?”
沈曜被那個眼神傷害了。他當晚就在網上搜了二十個早餐教程,收藏了十個看起來最簡單的,信心滿滿地關了手機,覺得自己明天一定能大展身手。
第二天早上六點,鬧鐘響了。
沈曜把鬧鐘按掉,翻了個身,想再睡五分鐘。
再睜眼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十分了。
他猛地坐起來,發現林深已經走了,床頭櫃上放着一杯溫水和一張紙條:“鍋裏有粥,記得吃。”
沈曜拿着那張紙條,在床邊坐了很久,然後把紙條疊好,放進了抽屜裏。
那個抽屜裏已經有很多紙條了,都是林深寫的。有的只有兩個字:“記得。”有的是一串數字:“肉價漲了,今天馄饨漲一塊。”有的是天氣預報:“明天降溫,多穿點。”沈曜把每一張都留着,疊得整整齊齊,藏在抽屜最裏面。
他從來沒有告訴林深這件事。
第二天,沈曜的鬧鐘設在了五點半。
這次他沒按掉,掙紮着爬起來,踩着拖鞋走進廚房。冰箱裏有雞蛋,有西紅柿,有挂面。他回憶了一下昨晚看的教程,決定做西紅柿雞蛋面。很簡單,不就是把西紅柿切碎,炒一炒,加水,下面,打蛋
一個小時後,林深從市場回來,打開家門,聞到了一股糊味。
沈曜站在廚房裏,臉上沾着面粉,頭發上粘着蛋殼,面前的鍋冒着黑煙。竈臺上到處是西紅柿的汁水,雞蛋殼碎了一地,挂面有幾根粘在天花板上——沈曜也不知道它們是怎麽上去的。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鐘。
“我說這是行為藝術,你信嗎?”沈曜說。
林深放下手裏的肉和菜,走進廚房,關了火,把鍋從竈上拿下來。鍋底已經黑了,裏面是一坨不明物質,紅色的(西紅柿),黃色的(雞蛋),黑色的(糊了的面),看起來像是某種化學實驗的失敗品。
“你在做毒藥?”林深問。
“我在做西紅柿雞蛋面。”沈曜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林深看了一眼竈臺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沈曜臉上那塊面粉,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嘴角微揚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裏有光,嘴角的弧度很大,整個人的表情都變了,變得溫柔得不像他。
沈曜看呆了。
他認識林深這麽久,第一次看到他笑成這樣。
“你笑什麽?”沈曜的聲音有點抖,不是生氣,是心跳太快了。
“笑你。”林深的笑還沒收住,伸手把沈曜臉上那塊面粉擦掉了,“做個面能把廚房炸了,你是個人才。”
“我是想給你做早飯——”沈曜的話被林深的一個吻堵住了。
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但沈曜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深不主動親他的。從來不。都是沈曜親他,親他的臉,親他的耳朵,親他的額頭。林深從來不主動。
但今天,林深主動了。
“早飯我來做,”林深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沈曜一個人聽的,“你做別的。”
“做什麽?”
林深沒有回答,轉過身,開始收拾沈曜留下的那堆爛攤子。他動作很利落,洗鍋,擦竈臺,掃地上的蛋殼,撿天花板上的面條,一氣呵成。沈曜站在旁邊,想幫忙,被林深一手擋開。
“你去洗臉。”林深說。
沈曜走進浴室,看見鏡子裏的自己——臉上有面粉,頭發上有蛋殼,圍裙上全是西紅柿汁。他看着鏡子裏那個狼狽的自己,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紅了。
他打開水龍頭,洗了臉,把頭發上的蛋殼摘掉,然後站在浴室門口,看着林深在廚房裏忙活的背影。
林深的背影很好看,肩寬腰窄,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系了一個結。他煮面的動作很熟練,加水,放面,打蛋,放西紅柿,每一個步驟都乾脆利落,不像沈曜那樣手忙腳亂。
十分鐘後,兩碗西紅柿雞蛋面端上了桌。
沈曜低頭看了一眼——面煮得剛好,湯色清亮,西紅柿切成均勻的小塊,蛋花散在湯裏,像金色的雲。跟他做的那鍋化學實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吃。”林深把筷子遞給他。
沈曜接過筷子,吃了一口,然後停下來。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接着,低頭吃面,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嘗什麽珍貴的東西。
林深看着他,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把沈曜垂下來的頭發別到耳後,然後收回手,繼續吃自己的面。
面吃完了。
沈曜靠在椅背上,看着廚房裏洗碗的那個人的背影,笑了。
窗外的天剛亮,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那兩雙筷子上,落在這個剛剛開始的早晨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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