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沈扶瑤掩飾得很好,但是她只弱在太過年輕了,還沒學會掩飾藏在……

關燈
第8章 第 8 章:    沈扶瑤掩飾得很好,但是她只弱在太過年輕了,還沒學會掩飾藏在……

沈扶瑤掩飾得很好,但是她只弱在太過年輕了,還沒學會掩飾藏在那雙眼睛後頭的野心。

湛淩煙這樣想着。

從醒後的每一件事,眼前這個丫頭都在有意無意地——用個貼切的詞語,她在向湛淩煙“展示”自己。

第一面,展示她的通情達理,至少與謝花朝的莽撞無禮相比。

第二面,展示她友愛師妹,會主動提出帶施寒玉沐浴。

第三面,展示她的溫和柔順,只要是師尊的要求,哪怕猶豫也會給施寒玉送上衣服。

更別說帶着湛淩煙來到此地,這裏一整間竹廬,都是她往日自力更生、勤勉努力的證明。

縱然是湛淩煙垂眸喝茶的時候,對面那道來自沈扶瑤的視線,總是帶着些微的期望,如絲如縷地牽在她的身上。

她,是有所謀求?

湛淩煙也同樣審視着眼前的年輕人。

師徒兩人,一人目光平靜幽深,一人嫣然淺笑,視線如兩道行舟相撞,于水面下無聲地綻開暗流。

沈扶瑤低了下眼睫,錯開了目光:“師尊難得住在此處,我怕師尊覺得擁擠。”

“不必多言。”

湛淩煙執意如此,那沈扶瑤只能又收了起來。趁着徒弟收拾的時候,湛淩煙走去另一間屋子,燒了熱水沐浴。

縱然條件艱苦,太有潔癖的淩霄仙子還是會每日更衣。

沈扶瑤收到一半,聽見湛淩煙在隔壁道:“你備給施寒玉的那身,我拿去了。”

沈扶瑤連忙站起身來,“我給……”

她剛想要說,給師尊一套料子更新更柔軟的。但是話到嘴邊又連忙剎住,這樣,豈不是湛淩煙要覺得她苛待師妹了?

“怎麽了?”

沈扶瑤把話咽下,“沒事,師尊穿着合身嗎。”

竹木編織的房屋,牆壁上也會有縫隙,顯得人影幢幢。正巧那女人的身影靠近走過來,推開房門,發尖的水珠倏地墜下。

“嗯,尚可。”

就是貼身了點。湛淩煙從來喜歡寬松的,只是她現在沒法挑剔了。

沈扶瑤握着門框的手,在湛淩煙走過身旁時,悄然緊了一下。

沈扶瑤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套白色的寝衣,只是她沒有想到,粗糙的織工穿在湛淩煙身上,也像是一段雪練冰绡。

修道人的氣質自然是卓爾不群的。她心中湧起了些許不甘,沒過多久,許是太不合時宜,也被強行壓下。

待沈扶瑤也更衣以後,外面的天色沉沉,唯一的光亮只來自于室內。沈扶瑤吹熄了燭火,輕手輕腳地躺在了湛淩煙旁邊。

“師尊,你早先壓制住謝師妹的那個手勢,是何種法術?”

睡前乃是最讓人不設防的時候,沈扶瑤自知時機到了,輕聲開口問。

湛淩煙側躺着,面朝裏面。她背後倚過來了一副柔軟軀體,激得她腰間微僵。

于黑暗之中,她微擡眼眸,“劍訣而已。”沒修為加持全是虛架子,沒什麽用。

沈扶瑤咽了下喉嚨,“師尊從前說,待我過了十六,就會教我修行了。”

湛淩煙心裏不自覺想,那她的師尊還真夠耽誤人的。修道之人修習吐納靈氣,自然越早越好,一般小兒若是有些天賦的,六七歲便開蒙了,哪裏還等得到十六七。

“或許罷,”湛淩煙:“只是本座如今失憶,記不得從前了。”

“嗯,”沈扶瑤的語氣略微頓了一下,軟了許多:“徒兒沒有非分之想,只是想着……若是能有點修為,日後也可成為師尊的左膀右臂。”

湛淩煙不語。

沈扶瑤言罷,久久沒有聽到她回複,心跳微微快了些許。

她今年十六歲,來這裏已經五年了。

五年過去,一同入門時,別峰的姐妹都有所成。

而她,還是一介凡人而已。

先前薛芷自己也是個不能修行的廢物,沈扶瑤被分配在這個峰脈上,心裏何其絕望,說不怨恨是假的。

誰不想要登仙?誰願意窩囊到死啊?

但她沒有放棄,自己學會豐衣足食,哪怕涼水刺骨,咬得滿手是疤,還是會忍痛去打撈豹魚,為的就是一日羽翼豐滿,時機成熟,得以走出蓮禪峰這片困囿她翅膀的天地。

後來,時機來了。

但卻出了意外,薛芷一病起身,居然破天荒地開始打坐,性情氣質都翻天覆地。

沈扶瑤從前其實并不如何親近師尊,這一次卻觀察了她很久。

真正讓她定下心的,還是師尊親口承認自己失憶這件事。

既然如此,她何必舍近求遠,何不好好利用這次失憶,讓師尊親近她,喜愛她,然後趁機踏上仙途?

這句“十六歲後你會教我修道”,當然也是假的,她只是在賭師尊不能求證而已。

湛淩煙一直未曾說話。

沈扶瑤屏住呼吸良久,終于是有點按捺不住的焦躁。

——她等了五年,耽誤不起了。

“師尊。”

——是不是還有點記憶,所以拆穿她說謊了?

“徒兒只是……”沈扶瑤放柔語氣,裏頭摻着一絲半真半假的委屈。

——她有什麽錯?本來就是天道不公,旁人的門生都能修道,憑什麽她要活得這樣艱險?

終于在她幾乎忍不住對湛淩煙事先坦白認錯,再換個法子博取她的同情時……

湛淩煙終于動了一下。

一丁點小動靜,對她來說如驚濤駭浪一般。

沈扶瑤緊緊盯着女人的側顏。那皮相仙姿玉貌,只可惜沈扶瑤完全無心欣賞,恨不得盯進她的頭骨縫隙裏面去。

“你方才,”那女人的聲音輕淡、或許因為夜深而柔和了些許,“說什麽?”

沈扶瑤愣了一下,只感覺一捧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來,淋得她像只可笑的野貓子。

“師尊這是,”少女一張溫柔的臉上,似乎還是想保持笑,只是表情略有些抽搐:“睡了嗎。”

湛淩煙淡淡道:“在運功冥想,需得用心專一。你早些睡便是。”

沈扶瑤沉默片刻,“……是,師尊也早點休息。”

湛淩煙微不可聞地牽了一下唇。她的感知很敏銳,明顯能感受到身後那小丫頭的焦慮情緒都熄了火,似乎被一榔頭蓋上了灰。

這倒不是湛淩煙有意戲弄她。

她們玉虛門的道法,只傳給親傳弟子,此乃祖上鐵板釘釘的規矩。

雖然在這裏扮演師徒的戲碼,也不可避免地強認下幾個野生的徒弟,但是說起傳道授業這回事——沈扶瑤到底不是她的親傳。

她拜的師是那個死了的原主薛芷,而不是她淩霄元君湛淩煙。

湛淩煙或許能提點她一二作為回報,但事關于內門心法與畢生絕學,這絕無外傳的可能。

清晨時,下了一場紛紛春雨,天氣格外寒凍。

沈扶瑤昨晚做了一夜的噩夢,終于被急淩的雨聲吵醒,她的手指捏住被褥,朦胧撐開眼皮。

一端正的身形,正投影在牆壁上。

湛淩煙執筆寫字,在案前鋪開一張黃色的符紙。墨硯裏面沾着的不是墨水,而是一汪暗紅色的血,筆沾着血墨,扭轉毫尖,留下繁複的紋路。

“你醒了。”

沈扶瑤連忙坐起,“師尊。”

女人垂眸,目不轉睛地盯着紙上,“瞧見你案上放了符紙,正好借我一用。我欲描幾張符咒。”

這一堆符紙呈淡黃色,稻草杆子混着雞蛋殼熬出來,倒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聽別人說符紙可以記載術法的痕跡,沈扶瑤在剛拜入蓮禪峰時,就買了幾疊囤積在這裏。

只是蓮禪峰這情況,連半個會術法的人都湊不齊,後來也只是堆在這裏,再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湛淩煙正描的這道符咒,名為“清風引”,是用來喚動天地間的風相。

她上輩子,正是風靈根。

昨日那龍角刺穿木窗一事,給湛淩煙提了個醒。

她如今修為虧空,也難免會遇到一些突發情況,譬如大型妖獸。她用不了法術防身,不如借着畫符來替代,可以多畫一些帶着防身。

沈扶瑤:“師尊用血來畫符,久了可對身體有礙?若用我的血來分擔呢?”

湛淩煙:“你的血自然也可以,沒什麽分別。”這年輕人,又企圖套她話。

此言一出,沈扶瑤心頭微動。

湛淩煙瞥過她一眼,她臉色都緊了幾分,抿唇道:“那……師尊……”

湛淩煙描完最後一筆。

“想學,可以直說。”

她拿起符紙抖了抖,伸過去舔了一下燈芯的火。符紙緩緩在她掌心化為灰燼,而上面的血紅符紋卻懸浮起來。

沈扶瑤睜大眼睛,湛淩煙聚起手中那點符紋調動的風相,彈指一揮,室內房門頃刻間敞開。

一道無聲而淩厲的風平掃蕩出去,又聽得啪地兩聲,沈扶瑤門前的一根細樹已經削去一半,噼裏啪啦地折斷下來。

沈扶瑤心跳愈發重了,沉寂五年的希望終于隐隐擡頭。

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任何能離修道更近一點的機會。

她咬唇:“弟子想學。”

湛淩煙看着那道風,目光動了動,卻難免失望。這樣描出來的符咒,只能調動少得可憐的風相,于她當年水準而言,哪怕随便講句話,也比這個來得聲勢浩大。

結果一扭頭,還看見沈扶瑤緊緊地看着自己,目光裏全是羨豔之意。但不過一瞬,沈扶瑤收斂了多餘的神情,态度溫順莊重:“是誠心想學。請師尊賜教。”

湛淩煙:“好。”

符箓之術,基本上是最簡單的一種術,連凡人掌握了方法都可以用。它的原理是,通過描摹特定的符紋,在燃燒後聚起一些“相”,再沿着特定的功用,讓它們發揮出去。

這算不上是內門的精奧了,她教教她也不算違背師門祖訓。

湛淩煙另寫了幾張,送給沈扶瑤臨摹,沈扶瑤很仔細地拿了過去,像是捧着什麽至寶一樣。

她低着頭臨摹的樣子,這才露出點這個年紀該有的青澀銳勁來。

湛淩煙看她畫了半晌,給她提點了一二要點,自己坐在一旁,又多描了幾張。

沈扶瑤臨摹完最後一張,已經将它背得爛熟于心。

她擡起頭來,卻發現那女人早就已經擱下了筆墨。湛淩煙坐在竹椅上,雙手交疊在膝上,皺眉凝望着窗外的風雨。

“師尊餓了嗎。”

沈扶瑤如夢驚醒,整整一個上午,居然就這樣全神貫注地過去了,而她們連早膳都沒有用過。

湛淩煙既然肯教她,沈扶瑤侍奉她只會愈發上心。

沈扶瑤仔細觀察着女人的臉色,又輕手輕腳站起身來,拿起了一旁的蓑衣鬥笠,又再捎了把竹骨傘,她準備去山下酒樓裏端一點菜來——雖然對她來說有點奢侈,不過目前博得湛淩煙的好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絕對不虧。

“雨太大了。”湛淩煙終于開口:“你乾什麽去?”

沈扶瑤頓住腳步,“去酒樓買吃的。”

湛淩煙明顯不贊同,“今天別去了,回來。”

沈扶瑤沖她溫柔笑,“只是冒些雨,沒事的,師……”

湛淩煙蹙眉道:“把傘拿回來,坐下。”

沈扶瑤只好坐了回來,她眼眸裏浮現出些許不解。自己有做什麽出格的事嗎?為什麽師尊突然冷了臉?

那女人卻站起身,站在了窗前,“從前,蓮禪峰上也下這麽大的雨嗎。”

沈扶瑤想了想,“山中多雨是常事,尤其是夏日。”她的目光忍不住和湛淩煙一齊望向窗外。

今日山林雨勢浩大,格外清凄,樹葉子刮得綠灰灰的,像是塗抹不開的漆。那幾道小溪都已經泛濫了,感覺是魚都能淹死的程度。

“現在還是春天……下過這麽猛,這麽久的,”沈扶瑤又回過神,“記憶裏倒是沒有過。”

湛淩煙自清晨起,心中一種有種不舒服的感覺。這樣聲勢浩大的雨,不像是天然落下的。只是她如今沒了修為,也探查不出別的東西,只能任由這雨落了一夜。

“天有異象,必有異常。”

湛淩煙關攏了窗子,“不知是具體何物,但估計就在蓮禪峰上。總之待在屋內,今日哪怕餓上一日,也不要出門涉險。”

沈扶瑤聽她這樣說,不由得有些緊張,點了點頭,再往那外頭天色時,只覺得壓悶得一片心驚。

只是,她突然想到一事,欲言又止。

湛淩煙看她表情突然變了:“怎麽了?”

沈扶瑤猶豫道:“可,可是……謝師妹與師尊争吵以後,她負氣跑了出去,蹲在後山生悶氣,但好像晚上也沒有回來。”

往日,謝花朝總要和沈扶瑤一起吃晚飯的。只是昨日卻沒有來。而沈扶瑤招待着湛淩煙,就沒有把這件不尋常的事放在心上。剛才聽湛淩煙說不要出門,她才想起來還有個出了門的謝師妹。

一夜未歸。

湛淩煙眉心一跳,“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