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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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寒玉:“可萬一,不是所有人都是欺軟怕硬之輩。弱小就是弱小,又要怎麽掩飾呢?”
湛淩煙:“這便是為什麽,我帶着你去了。”
施寒玉不解地看着她。
湛淩煙的目光落到施寒玉的龍角上,緩緩勾了下唇角:“今日是借了你的光,龍是很強大的生靈,率領天下水族,掌管四方風雨,很少臣服于人。我想着玉蕊香會忌憚我們,是不是得了什麽機緣。”
少女剔透的眸子,又波光粼粼地閃爍了一下,“這樣厲害嗎,但我做不到。”
湛淩煙嘆了口氣,往上提了一下樓望舒,抱穩了轉身往前走去,“你又怎知自己以後做不到。”
施寒玉:“在水潭裏,我睡覺時,總是夢見自己被拖入一個漆黑的深洞裏,然後就死了。時而夢見被別的龍咬死了,有時候就夢見餓死了,或者被人打死了。我在想,也許夢是一種預知,我可能長不到那麽大了。”
湛淩煙道:“夢只是夢,醒來還是好好活着,不要亂想。”
施寒玉緩緩跟上她,眼簾半垂下來,“活着也有點累。雖然說起來比以前好了,我有更多時間思考自己了,但想着想着越來越累,好像這輩子離死亡從未遠過。”
湛淩煙微微皺起眉,林下吹落了一片樹葉,正好沾在了施寒玉的頭發上。看起來有點突兀,湛淩煙伸出空餘的一只手,給她摘了下來。
她夾着那葉片:“你也許是病了。”
施寒玉摸了下臉:“沒有,臉上最深的那條口子好了,也沒疤痕。”
哪裏是臉上的事兒,明明是指心裏。
湛淩煙看着那雙不染一物的空靈眼睛,這一瞬間似乎隐約地明白,為什麽她會把生活過成那個糟糕的樣子。
施寒玉的手腳都不殘缺,完全可以去山上和謝花朝一樣捉點野物裹腹的。但是她沒有去,只是在自己那三分地待着,撿一點安全範圍之內的東西吃。
她也完全可以收拾一下居所,縱然自己不願沾水,掃掃灰總是能做到的。而她也沒有,沈扶瑤說三師妹不願意出門,只喜歡在角落裏待着發呆。
看起來像是惰性,但也許沒有這麽簡單。
也許,這孩子很多年前就生病了,一直病到今日,只是她自己懂得太少,所以也不曉得,就稀裏糊塗地活着。
湛淩煙的聲線不自覺柔和了一些:“你臉上的鱗片少了很多,也許再過半月也能變回來了。好消息,嗯?”
施寒玉點了點頭,挪開了眸子,目光投到小師妹面無表情的臉上。
湛淩煙緩了腳步,帶她出來更像是散步。本想聊聊天的,但是兩個人的閱歷也差得太遠,她不知道要和小孩子說什麽話題。随便找來估計也是她說施寒玉聽着,跟說教一樣,這沒必要。
“你若有什麽心事,和人說說也好,不要憋着。”
少女又搖了搖頭,安靜地跟在湛淩煙身後。她說不上來。
湛淩煙難免低頭看了看懷裏陰氣沉沉的四弟子。
得了,這一個兩個的。
回到蓮禪峰上,沈扶瑤已經在下廚了。謝花朝拿着她的小刀,盤腿坐在溪水邊剖殺一只灰兔子,可能是今天下午的收獲。
遠遠看着兩位師姐,施寒玉頓住身形,拉住湛淩煙的衣袖,再也不肯往前邁上一步。
湛淩煙見她實在不願,便遂了她的心思:“你自去吧。”
那條小龍松了口氣,嗖地一下竄進了叢林中。
樹影子晃了晃,發出窸窣動靜。正巧,謝花朝扭過頭來,一眼看見了湛淩煙。
她站起身來,綻開眉眼:“喲,還真帶回來了?你還記得我嗎,小望舒?”
樓望舒的目光看向她,張了嘴,但是沒出聲。
謝花朝突然想起樓望舒已經不能說話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當年的事情,她的神情由雀躍平淡下來,連帶着對湛淩煙的目光也複雜了些許。
“師尊,”謝花朝眉尖蹙着:“聽師姐說你把從前的事情忘了……以後,別那麽對她了。”
湛淩煙抱着樓望舒,如清風一樣掠了過去。這話她沒法接,她和樓望舒也沒有什麽“以前”。
謝花朝扭過身子,蹲下來繼續剝兔子皮,輕哼一聲:“冷冰冰的好讨厭,又不理我。”
沈扶瑤在圍兜上擦了一下沾水的手,正好炒完一盤豆角,她端過來,訝然道:“小師妹回來了。師尊這一趟可還順利?玉長老沒有刁難您嗎?”
湛淩煙道:“未曾。只是賒了五千靈石。”
沈扶瑤愣住了,手裏端着的碗一動不動。這幾個字像是什麽點xue的法術一樣,一舉戳中了她的腦門心。
謝花朝也聽到了,驚呼道:“五千?她怎麽不去搶?”
迎着兩個徒兒沉默或是震撼的眼神,湛淩煙很平靜地說:“一開始,她喊價一萬的。”
這一趟她根本不可能賺回來,因為原主賣樓望舒,簡直稱得上是賤賣中的賤賣。
而玉蕊香的确養了樓望舒五年沒錯,湛淩煙審視着那小孩臉上的肉——還是有點軟肉的,至少玉蕊香沒有短了她的吃穿。
五年林總下來,算這小姑娘過得清貧一點,也許确實有個一萬的花銷左右。
那女人要價五千,真的不算獅子大開口了。只是由于湛淩煙所在的蓮禪峰實在是窮山惡水,竟顯得這點數也像是火燒眉毛。
但不管如何,樓望舒她是一定要帶回來的。
沈扶瑤蹙眉,“五千靈石,這并非一時能湊出來的數目。”
蓮禪峰上要打掃的居所多了一間,要裹腹的碗筷也多了一雙,除此之外,又多欠了一籮筐的債務。而湛淩煙那間屋子還破損着,根本抽不開餘財來翻新。
而她們幾乎只能自給自足,還得挨餓受凍,除了沈扶瑤,都沒有謀生的渠道。
沈扶瑤盯着湛淩煙的臉頰,企圖從她的臉上盯出一點破局的可能性。
結果那女人放下懷裏抱着的小師妹,目光卻掃向這露天的飯桌——只是一塊從溪水裏撿來的石板子,擱在兩塊大而方圓的石頭上。
湛淩煙端起一個碗,冷清地坐了下來,仿佛隔絕了一切橫流的物欲:“事已至此,先吃飯。”
沈扶瑤:“……”
謝花朝誇張地嘆了口氣,把兔兒肉挂在煙熏的木架子上晾好:“甭管你怎麽還錢,別把我賣了就成。師尊你成天吃這麽點,還光吃素,貓兒都比你吃得多。”
沒大沒小的。
還不是因為太難吃了,原生态又沒什麽鹽油,毫無六味調和的意思。
湛淩煙瞥她一眼。
謝花朝感覺臉頰側也涼嗖嗖的,翻了個白眼,聲音戛然而止,捧起碗吃飯。
湛淩煙對逆徒的表現滿意了。每天看着這種東西,她的确成日沒什麽胃口,精挑細選地吃了點便罷了筷。
而身旁新來的小家夥,一直安靜地坐着,只就着點米粥吃。
湛淩煙順便夾了塊小肉,送到樓望舒的碗裏。
樓望舒沒有拒絕。
但湛淩煙這一碰,她卻不吃了。
小姑娘眼睫毛顫了顫,把那碗無聲地推開,捏緊筷子尖僵在原地。無論是什麽,她都再不動口一下,也絕不沾染那點肉,仿佛是有什麽毒藥一樣。
不喜歡肉,還是不喜歡她?怎麽突然這樣了,明明方才還好好的。湛淩煙想着她可能是被吓着了,莫非投食的行為原主也曾經對她做過?
湛淩煙難免靠近了樓望舒,觀察她片刻,企圖從那雙眼裏看出點情緒來。
樓望舒也與她對視着,過了片刻,翹起嘴角,居然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湛淩煙驟然覺得不對。
那小孩手裏捏的筷子尖一動,猛地沖自己眼睛紮來!
湛淩煙下意識伸手一擋,打開了樓望舒行刺的手臂,頃刻間,桌子上的湯湯水水自然也打了個倒來,倒成一地狼藉。剛才樓望舒那一刺的力道,似乎是巴不得從她眼眶捅穿腦袋,十分讓人心驚。
沈扶瑤和謝花朝兩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一時紛紛愣在原地。
樓望舒的反應極快,見一擊不中,她立馬調整攥緊筷子,借着自個兒重心低的優勢使出下一擊。第二刺,她的目标正是湛淩煙的腹腰部,只是沒想到那女人反應快得仍然驚人,穩準狠地握住了她的筷身,讓她一時動彈不得。
樓望舒似是氣結,口中的喘息聲大了很多。
湛淩煙冷聲道:“放開!”
樓望舒松了手,往後退了一步,模樣看起來怯生生的。只是在她松手的一瞬間,目光卻一凜,從指縫裏翻出個鋒利的石片兒,夾得緊緊,立馬就從湛淩煙的手腕上劃去。
這一擊湛淩煙沒有收回手,任那鋒銳的石片劃破了虎口,赤色如珠子一樣滲出來。
鮮血奪目。
這時候沈扶瑤如夢初醒,連忙伸手一把拉住樓望舒。而謝花朝也竄過來,向後緊緊提着那小孩的後衣領子,把她和湛淩煙分開來,驚叫道:“你乾什麽?!”
石片也從樓望舒手裏掉了下來,哐當一聲打在地上。
她低頭看着那沾了血的兇器,知道時機已失,又回歸了安靜的常态。
湛淩煙松開了手中的那根筷子,她看向那筷子頭,明顯被那小姑娘偷偷用牙磨過,啃尖了。
而那石片,更是不知道從何時藏在指縫裏的,悄無聲息。
樓望舒想要殺她。
非常想。
湛淩煙從謝花朝的眼裏都沒有看出來這樣的欲望、從一開始,最為忤逆的謝花朝,對她也僅僅只是厭惡。
但樓望舒年紀更小,那刺來時一擡眸的恨意,幾乎凝成了實質,讓人心中生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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