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章 第 16 章:一兜子下去,但撈漏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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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一兜子下去,但撈漏了一個。

謝師妹的腹诽當然沒有傳到湛淩煙耳朵裏去。待到三日後,沈扶瑤就備齊了拜師禮該有的東西。

此時初春的寒涼已經伴随着潮濕的雨水歇下了,醒來的是滿山甜蜜的各類野花綻開的味道。

今日天氣也好,不冷不熱帶着點熨燙的光。

正是佳辰。

沈大師姐那間唯一體面一點的屋子,被她很懂事地貢獻出來充當場所。

這四位小姑娘,同時安生地聚集在一起可不多見。

她們面面相觑,神色各異。

施寒玉身上的龍鱗漸漸消下,角也縮短了,只是一條尾巴仍然很長。她離人最遠,縱然龍尾耀眼,卻顯得十分低調。

謝花朝臉上的傷逐漸好了,她倚在門框上,俏豔豔的眉眼挑着,夾着一絲興味地盯着湛淩煙瞧,似乎在好奇這個女人又在搞什麽花樣。

樓望舒站在陰影裏,顯得小臉更為蒼白了些。她也在觀察湛淩煙,只是目光并不那麽地純粹,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乖戾。

沈扶瑤則立在光下,氣質依舊婉麗如春,沖她微微示意:“師尊,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湛淩煙坐在椅子上,手往扶手上輕輕一搭:“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會超出你們的認知。”

——“你們原來的師尊,其實已經死了。”

徒兒們本就沒說話,這下子更是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非常刺耳。她們眨了眨眼,似乎都沒整明白眼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在死一樣的寂靜中,謝花朝掩着嘴,噗嗤一聲笑出來:“什麽啊,那敢情立在我眼前是女鬼呢。為了收兩次拜師禮整出這排場這借口,你還真是……”

“放肆。”

湛淩煙涼涼掃了她一眼,“今日這是最後一次。今日過後,本座沒有說完話,你不得多嘴。”

謝花朝拿指腹點着嘴唇,似乎也沒當回事:“……兇死了。”

什麽一口一個“本座”的,威風大得很。這女人自從失憶以來,別的變好了,只是愈發居高臨下睥睨衆生了。

沈扶瑤在一旁蹙眉,“師尊這是何出此言?是指自己失憶?”

“不,不是失憶。”

這下,沈扶瑤也不免住嘴,愣在原地。

女人垂下眼簾,緩緩道:“我根本不是她,我不叫薛芷。“

“本座是玉虛門太上長老湛淩煙,道號‘淩霄’。前生清修八百餘年,離飛升只差一步之遙,只是一朝不慎身死道消。”

“再醒過來,也不知為何,就來到了這裏。你們的師尊剛剛病死,魂魄已散,而我卻借了這身軀活下來,如今就站在你們面前。”

湛淩煙再次擡眸,将目光投向那幾位年輕的姑娘們。

“所以今日這一場并非多餘。”

女人似乎并不喜和那人藕斷絲連,她切割得很乾淨:“你們如今拜的師,是我。這樣說可明白了?”

沈扶瑤一時處于震驚之中,失了言語,久久不能回神。

施寒玉也怔怔地看着她,似乎還在認真地分辨。樓望舒低下了眼睫,捏緊了自己的衣袖,暗皺了眉梢,似乎并不信任。

只有那謝花朝,照樣話兒多,驚奇地“啊”了一聲。

她反而是信得最快的,不由得大喜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就知道!”

湛淩煙還沒說什麽,那少女忽地沖到她邊上來,刮起了一陣風。那一雙微挑的妩媚眼睛,裏頭亮亮的像是藏着星火,像是元宵節的花燈砸在地上,怦然飛濺了起來。

她眉眼徹底綻開:“我正疑惑着呢,一個人怎麽能變得那麽快?哪怕失憶了,本性又怎麽會變。那也就是說,從前打我冤枉我的不是你,但是救我的人是你,對不對?對不對?”

女人神情沒什麽波瀾。

謝花朝卻好高興啊,反而湊近了她,很好奇地問:“你原來長什麽樣子?玉虛門又在哪,哎呀淩霄這名字聽起來好生潇灑,我也想有一個,當太上長老能頓頓吃肉不——”

只是她頓住了,好像突然想起一事:“我那一腳還是你踹的?”

湛淩煙:“嗯。”

謝花朝揚起眉梢,随即翻了個白眼:“你也不是什麽好人!”

“下去。”

“哦。”

湛淩煙被她吵得頭疼,她又看向別的幾位弟子,問道:“你們可明白了?今日本座欲收你們四人為親傳弟子,算上便是玉虛門第一百二十八代傳人,此後內門心法也會一一傳授之。”

“只是入我門下,便要遵循門內規矩,也要聽我的話,比不得你們如今自由。”

湛淩煙道:“師徒乃是緣分一場,我也不勉強你們,若是不情願,那就現在提出來。”

沈扶瑤卻不再如剛才那樣笑了,神情反而格外凝重起來,她猶豫了不過片刻,便提着裙擺,往女人面前走了兩步。

沈扶瑤挽起衣擺,微微俯身,莊重而虔誠地跪在了她面前。

“師尊失憶得突然,我也一直不可置信您性情變化如此之大。”

“只要您不嫌棄徒兒悟性驽鈍,願意授我道法,徒兒一定侍奉您一輩子,不敢忘如此恩情。”

笑話,奉的到底是哪位師尊這重要麽?

道德敗壞人品低劣也罷,是什麽玉虛門長老也罷,是薛芷還是這位湛姓大能也好,沈扶瑤信不信都是一樣——

因為,她根本不在乎她的過去。

倘若說謝花朝還會在乎這人與她有沒有前因舊仇,更重視感情上的自洽,而沈扶瑤卻不管那麽多,她只在乎眼前的人能不能教她點真本事。

喊一句師尊不過是嘴皮子搭兩下,奉茶不過是一跪一叩首。只要湛淩煙能夠教她修行,她願意用自己的一切來換。

掙紮求生的五年,她等這一天,太久了。

湛淩煙颔首:“你先起來。施寒玉?”

施寒玉沒有說話,良久,小弧度地點了點頭。

目前來看,前三位師姐對湛淩煙的态度并不抗拒。

而最小的師妹樓望舒——她定定地看了湛淩煙半晌。

湛淩煙也不自覺地望着那小不點。

小女孩眼裏的情緒很複雜,半信半疑、審視,映在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裏,如夜雲湧動,最後卻一一平淡下來。

樓望舒的無聲地扯了扯嘴角,搖了搖頭,拿手比劃一二。

如果讓她選擇,她不要拜師。

她要自由。

——要離開湛淩煙。

“……”

湛淩煙不自覺皺了眉,她雖然不能完全理解樓望舒在表達什麽,但是那孩子的眼睛卻會說話。

樓望舒的年齡最小,資質又最好,以後前程遠大,平心而論,她并不願意失去了這一根小苗苗。

不對,是最不願意失去的。

只是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她也不至于反悔。

“随你。”

湛淩煙本是想去摸摸她的腦袋,只是手擡了起來,想起前幾日她的反應,頓了一下,而後垂了下來。

“縱然不拜我,你也不用離開此處。”

湛淩煙怕她再應激,與她的距離保持着疏遠:“你忘了?本座答應過想法子治好你的嗓子,那時你能自力更生了,再走也不遲。”

謝花朝一把摟住小師妹,不讓她動彈:“她說得對,你這成天話都說不了的,出去了不也白挨欺負嗎,在這裏我還能罩着你呢。”

樓望舒微微眯了眼,還在一直盯着湛淩煙看,也不知道她到底信了幾分,又在看些什麽。

以沈扶瑤作為帶頭,前三位師姐依次上前來。

修仙界拜師門的确是大事,縱然一切從簡,也需經過淨手,正衣冠,奉茶三大項目。

淨手寓意淨心向學,而整理衣冠寓意着正體容,順辭令。

至于奉茶拜師……那當然是對師尊的敬重了。

而來到這一項,拜師不僅是拜眼前的師尊,一般而言,還會祭拜祖師。

既然入了湛淩煙這一脈,那肯定不能再祭拜合歡宗的祖師了。

沈扶瑤瞧女人坐得端正自如,尾指扣着熱茶細細呷着,半點也沒有請祖師牌位或者畫像的意思,她不由得多問了一句:“師尊,那我們的祖師應該是誰人?”

沈扶瑤想順便探聽一下,她們師門到底是哪位大能的傳承,也好做點準備。

“從前來看,底下別的長老收徒,輪到拜祖師這一環,拜的也是我。”

女人的神情很理所當然:“所以,不必再拜一次了。

大家的目光全部都落在湛淩煙的身上,聽了這話,或是訝然、或是探尋的打量。

謝花朝側過臉,別在沈扶瑤耳旁竊竊私語,似乎是在問她有沒有聽說過玉虛門。而沈扶瑤輕微搖了搖頭,笑了一下。

外頭的天光從樹影婆娑裏漏下來一些碎碎的光斑,正好打在了那幾位年輕姑娘的身上,頭發絲上灑滿了金芒。

湛淩煙打量着她們:“怎麽都杵着不動了?”

不知是誰回過神來,輕輕喊了一聲:“師尊。”

她們的容貌各異,性情也迥然。如今拜師,多半也是給自己謀個更好的前程,或是渾渾噩噩從衆罷了,對師門還沒有那麽深的歸屬感。

只是誰也沒想到,她們以後會因為這一聲“師尊”而緊密地聯系到一起,也會因為這一聲“師尊”,與眼前的女人因果牽連,糾纏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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