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五百萬太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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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思然打量她片刻,到底松了手。
她輕輕跺了下手杖,下一瞬,她的身姿出現在另一側,卻是已經施施然坐了下來。
妙思然把手杖平放在膝蓋上,一只腿疊起來,這是個放松的姿勢。
她松開了對對方的壓迫,凝重的靈力壓迫一時蕩然無存。
她饒有興致道:“敢來我的地盤和我這麽說話,你倒是個不怕事的。嗯……長得這麽漂亮,性子又這麽傲慢,居然還沒有修為護身,你這樣子不遭人惦記,活到這年歲還真稀奇。”
沒了步步緊逼的威壓,湛淩煙終于能夠呼吸上來,她的喉頭已隐約有些腥甜。
她輕輕顫了下眼睫,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一波,是暫時賭過去了。
好在剛才聽聞有人提起,這位齋主性情詭谲,卻尤為喜好稀奇寶物,肯為沒什麽用的東西浪擲千金。
這種人多半好奇心旺盛,肆意唯我,貪圖享樂。
讓她對自己手下留情的方式不是跪地求饒,而是反直覺行事。
——引發她的好奇。
湛淩煙道:“我來此,是想接下你壓軸預拍的懸賞。如何?”
妙思然:“這天下沒有我看上而不到的寶物,千萬人趕着來送,我倒是不愁人手。這位仙子與我非親非故,我憑什麽要用你呢?”
湛淩煙:“憑我如此身體,不用半分修為,亦能做到。”
妙思然嗤笑:“這絕不可能。那鬼母乃是一方鬼王,修為至少能到元嬰境。”
湛淩煙不答她這話,笑了笑,反問道:“那閣下,做不做這筆生意?”
妙思然微微眯了眼睛,她一挪眼,看見了站在一旁的素衣少女:“這是你徒兒嗎。你當真沒有修為,那為何要收徒?”
沈扶瑤暗自轉眸,瞥了一眼湛淩煙,似乎意會了什麽。
她雙手一拱,和氣答道:“師尊一身本事,哪怕不用修為,也夠弟子修習的了,終生難窺得其境。”
這漂亮小話吹捧的。
依妙思然的閱歷來看,一般這種人,不是當真有點厲害本事,就是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
……只是後者的概率要大很多。
妙思然眨了眨眼,卻去問沈扶瑤:“小姑娘的師尊這麽厲害,是承哪方門下?”
沈扶瑤溫順地垂眸,吐出三字:“合歡宗。”
“……”
妙思然微微一愣,她看着眼前禁欲出塵的冷美人——湛淩煙神情淡得如萬年寒冰,一眼看上去十分刺骨。
仿佛和生人挨着片刻,就會玷污她一樣。
這這,合歡宗?
合歡宗在世人眼裏,不是什麽正經宗門,陰損的功法與豔名一齊遠揚。能淪落到靠采補修行的修士,已經和半個妖道無異,這輩子沒有窺伺大道的能力。
底層修士懼怕被采補修為,而高手大能嗤之以鼻。
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妙思然思忖片刻,彎了彎眼睛,“好啊,我對你是有些興趣,讓你接下也無妨。只是有些個要求,一是你除了自己和門下弟子去,不得請厲害的外援;二是得将那東西帶到我眼前。”
她的話鋒一轉,“醜話說在前頭。我這人呢,不喜歡人家騙我。騙了我的人,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要了這人的項上人頭。”
“如何呢?”
湛淩煙颔首:“我不會騙你。只是我還有一個條件。”
“什麽?”
“事成之後,別人預拍下的價格,便是我懸賞的酬金。”
一般而言,拍賣行是會在其中抽成的,還會占大頭。接懸賞的修士多半是亡命之徒,背景單薄,只會拿到其中的十分之一。
縱然如此,還有有大把的苦命人前仆後繼。
畢竟錢就意味着高階法器,更多的功法書籍,更多的機遇——比如靠資質進不去的宗門,捐它一棟樓閣也就進去了,從此獲得身份的認可,整個宗門的庇護。
除非你天賦異禀,能無師自通,一飛沖天。
否則對于大部分尋常修士而言,錢就是命。
“真貪心啊。”
妙思然笑了笑,看向她的眼神逐漸炯然起來:“但我不缺這點小錢。大不了不賺了,讓給你玩玩也無妨。”
比起堆不下的平平無奇的靈石,她更愛看奇聞、奇寶,還有眼前的奇女子。
這位妙齋主,似乎很是期待,給湛淩煙約定了半年的期限,又付給她足足五百萬靈石的定金。在甩錢這方面,倒是意外地爽快。
對于沈扶瑤來說,這是個做夢都沒聽到過的數量。
湛淩煙心裏卻沒什麽動容,五百萬作為定金,對于妙思然而言,只能算個随手一抛。
所以她才提出了唯一的一個條件,直接拿預拍的價當做酬金。
五百萬太少了。
這種掙足眼球的東西,最後成交的價錢不會低。今天預熱場過後,都已經拍到了一千二百萬,最後拿下的價錢,估計在四五千萬左右。
這些靈石起底,足夠讓她在蓮禪峰上修繕好房屋書舍,挑揀一些過的上眼的法器,若有餘財,還能打造一些聚靈陣法,改善修道的條件。
何況,能讓她和幾個徒兒眼下幾年,都不為二鬥米折腰。
只是風險總是與利益并存。這半年內,若是她帶不回鬼母屍軀,妙思然會要她的性命作賠。
而湛淩煙對那東西的了解,還僅僅只停留在一句“至少元嬰境,吞過一元嬰修士,以及其若乾金丹”的程度。
她承認有賭的成分。
不過既然運氣不好,被妙思然那樣的人盯上了,不豪賭一場,怕是今日連那隆慶靈寶齋的大門都走不出來。
“師尊,你的修為是真的沒在身上嗎?那位齋主說的是怎麽回事?”
沈扶瑤半是高興,也半是憂愁。高興的當然是天上突然掉大錢了,憂愁的是她好不容易抱上的這條大腿——若是一個不好,半年後就要折了。
湛淩煙不準備回答這個問題,還是得有點虛實才能鎮住門下逆徒的:“半年以後的事,也無需現在就開始憂心。”
兩人并肩走在雲集的街道上,拍賣結束以後,那點兒如絲如霧的細雨,一下子也都散開了,逝去在吹來的熏然晚風中。
沈扶瑤不用再為湛淩煙撐傘,也失去了與她并肩而行的借口。
少女很有禮貌地微微落後一步,以顯示出對師尊的尊重。
她的目光微微落下來,盯着女人雪練般的衣裳角,不由得感覺到了一絲難言的複雜。
曾經覺得只要能夠修煉,她也能趕上她——或者說,這一類的人。
沈扶瑤當然知道她和女人之間有差距,但是沒想到這差距不止是修為方面。
在旁的方面,眼界、見識,談吐,眼前的女人都甩了一大截。困在山上的時候當然看不出來,可是只要丢到這煙火繁華,軟紅香土裏就異常清晰地浮現了。
而更讓沈扶瑤覺得有些許難言的是,她敏銳地覺察到了,這種溝壑不是因為年齡帶來的。
——而是從小的生活環境。
沈扶瑤再怎麽努力,她也不可能去穿越回曾經的時光,去救贖當年那個貧困潦倒的自己。
也許她再靠近她,也注定成為不了這樣的人。
天色暗淡下來,雲集坊兩岸河道很長,燃起了一盞又一盞裝飾的花燈。在暗碧的水波紋上,緩緩蕩着行舟,還有舟上閑人的歡聲笑語。
沈扶瑤收回黯然的目光,耳旁聽到一聲:“扶瑤。”
身旁的女人開口道:“這裏有家成衣坊,進去瞧瞧。”
湛淩煙還記得自己答應過眼前的少女,要贈她幾套新的衣裳。不待沈扶瑤回神,她已經走了進去。
沈扶瑤沒想到她當真會記得。
她的目光落到那流光溢彩的衣坊裏,緩了兩步,便也跟了上去,與師尊道:“您不必如此破費,我的衣裳夠了,簡樸一些也沒什麽。”
湛淩煙突然站定:“你不要?那我們便回去了。”
沈扶瑤愣住:“我……”
她只是客套一下,其實心底裏是想要的。
年輕女孩子想要的東西不少,小到鮮衣環佩、大到錦繡前程,她都想要。
湛淩煙打量她片刻,牽了下唇角:“我已經是你師尊了,雖然相處日短,也不必把我當成外人來客套。不用說你,我也該添置幾件了,進去看看吧。”
成衣坊開在這繁華地段,價格不便宜。不過如今手頭有五百萬靈石打底,湛淩煙買的并不客氣。她對于外觀花樣倒是要求不高,只在料子上精益求精。
畢竟徒兒的那套寝衣實在粗糙,磨得她脊骨發疼,幾月下來背上的肌膚都蹭紅了。湛淩煙還從來沒受過這等罪。
好在,也終于不用再受了。
沈扶瑤則慢慢挑了三四件,雖然很仔細,能看得出她很有主見,哪怕在琳琅滿目中,也一眼就相中了大致的目标。
少女站在水鏡前,專注地看着鏡中的自己。她拿指尖摩挲着這柔潤得似乎不着一物的綢緞,似乎還在體會着這種陌生的感受。
“您家妹妹好相貌,配上這衣裳就更顯得精神了。”
一旁的侍女嘴巴很甜,對湛淩煙止不住地說:“這件月白的也很襯她的。”
“我們的料子呀,拿天蠶絲一點點織的,別的地方輕易買不到,不如就一起帶走了吧?”
成衣坊內設有休息的座椅軟榻,湛淩煙早已經坐下來侯着她,“不必推薦了,随她自己喜歡。”
侍女看出她是位大主顧,熱情依舊不減,又拉出一抽屜絲絨托着的好物,介紹道:“仙子,這兒還有珠寶、簪子,手镯,都是儲物法器,煉器師親手的精煉工藝!”
湛淩煙望着琳琅滿目的儲物法器,略有些意興闌珊。
在這裏買,漂亮是漂亮了些,論實用肯定是比不上去專門的店裏淘。
這時候,沈扶瑤恰好轉過頭來,溫婉的相貌配上水紅色的衣裳,像一截不喧鬧的春枝,和煦秀美。
她一只手下意識撫着衣裳的褶皺,笑着問她:“師尊,好不好看?”
确實很好。更難得的是,眼前這丫頭一直是幾個小孩裏最早熟的,倒是難得見她雙瞳柔亮,笑意如此真心實意。
湛淩煙的目光難免落到她發梢,那裏顯得有一點空。
湛淩煙起身走過來,站在了她的身後,若有所思道:“還缺點什麽。”
沈扶瑤也覺得如此,正欲發問時,她卻感覺自己腦後垂着的發絲松開,又被挽了起來。
一根淺紅色,雕成海棠花枝的簪子,從烏黑如雲的鬓發中穿行過去,像是補上了最後一塊殘缺。
“不錯。”
湛淩煙的雙手頓住,順便搭在她的肩膀上,雖然是這樣的接觸,卻維持着疏離而得體的距離,“……就這樣?”
她們二人一齊看向鏡中。
沈扶瑤聞到了她身上的疏冷淺香,肩膀上傳來些微的壓迫。這種若離若即的接觸,似乎有一種難言的張力在。
這是什麽感受?
只是還沒讓她細細體會,湛淩煙卻放下了手,果然只是個随手端詳她的動作。
沈扶瑤緩了片刻,跟上她的話:“師尊選得好,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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