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要被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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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簪子比兩三件衣裳加起來都貴。湛淩煙一算,只算她師徒二人,這便花出去了一萬多的靈石。錢真是個不經用的。
沈扶瑤見師尊沒有提出給師妹們再買。其實她心裏小小地高興了一下,只是不過多時又暗想:日後還要和幾個師妹相處的,唯獨自己一人穿绫羅綢緞,難免讓人落了口舌不是?
于是她就說:“師尊,也給師妹們買一點吧,正好捎回去。”
湛淩煙輕輕搖頭:“不知她們的尺寸,怕是難買得合意,以後下來的機會還多。”
“近日得了這樣大一筆錢財,我欲要請人上山把那些屋子修好。”
沈扶瑤點頭:“好。師尊的意思是把師妹們都叫下來,暫時住在客棧?”
“不。那地方布局我不喜歡,想拆了重建。工期少則幾月,多則半年,時間太長了,待在客棧未免也太拘束。”
湛淩煙有別的定奪,她想了想:“這樣,花兩個月,我盡量教你們達到練氣期,略有小成。在此之後,我會帶你們下山遠走雲游,順便探查一下那鬼母的底細。這段時間空出來的日子,正好交給匠人施工。”
事情就這樣定了。沈扶瑤提出自己當時修竹廬的匠人還不錯,主動去談妥了這些事。
約摸花了兩三日。
湛淩煙回去,雖然沒給她們買衣服,但給餘下的幾位小姑娘多分了點零花錢,差遣她們自個買去。
謝花朝驚掉了下巴,已經抱着錢袋數了整整一個時辰。施寒玉并不知道靈石的珍貴,拿過來聞了聞,發現不能吃,也就作罷了。
樓望舒雖然沒有參加拜師,年齡又太小,湛淩煙多勻給了謝花朝一點錢財,讓她平時照顧一下樓望舒的吃食起居。
謝花朝此刻正盤腿坐在樹梢上,她晃着腿兒,好奇地盯着湛淩煙:“原來捉鬼能得這麽多錢?那我還打什麽山雞!你快教教我。”
湛淩煙在沈扶瑤門前的樹蔭下置了一案,此刻正在寫字。
那逆徒的腳不安生,在樹梢上動來動去,樹枝也跟着頻頻晃動,紙面都給她曬花了。
“你教教我呀。”
“師尊師尊師尊師尊!”
“師尊!!”
底下的女人神色一冷:“誰許你這麽吵的?離我遠點。”
三千靈石砸下去,這孩子嘴變甜了。就算不用人監督,也不會一口一個全名地喊她,變成了“師尊”,然而“您”的尊稱卻好景不長,又變成了“你你你”。
但這也是魔音貫耳的開始。
只要有謝花朝在旁邊,湛淩煙的耳根就不要想着清淨了。
她徐徐翻開了下一頁,拿筆尖舔了墨水。
那少女故作惱狀:“沈扶瑤來了你會和她說說話,施寒玉你也不趕她,樓望舒你還主動去親近她呢,但你看了我,掉頭、就、要,走!俗話說得好,烈女怕纏郎,所以我要像鬼一樣纏着你,直到你适應為止。”
“……”
真是不得體的比喻。湛淩煙實在是怕了她了,眉梢微蹙:“不就是給了你零用錢。至于嗎?”
頂上的枝丫又晃了晃:“我一直覺得錢在哪,愛在哪。這當然很重要了。以前都沒有人給我錢哎……”
湛淩煙未曾答她,手下橫折撇捺,似乎寫到了關鍵的地方,因此不願意分神。
謝花朝把下巴塞到一個分叉的樹丫裏,剛剛好。
從這個角度,她能看到女人的筆尖在動,字跡飄逸有力,剛柔并濟。
“在寫什麽?你一連筆,我瞧不懂了。”謝花朝懶懶地攤在樹梢上,随口輕聲念叨。
湛淩煙卻愣了一下,停住筆:“看不懂?”
謝花朝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句話,惹得湛淩煙如此大的反應,竟然還停下筆來特意問她一句。
她認真盯了片刻,點評着:“還行,看得有點吃力。”
湛淩煙皺眉審視了片刻。
沒過多久,她把這一張紙掀開,另起草了一頁,開始重新撰抄,這次轉為秀氣清晰的小楷。
謝花朝忙說:“這倒不必!”
“上頭是吐納的心法,本來就晦澀。”湛淩煙:“看不懂怎麽學?”
“心法?”謝花朝唔了一聲:“原來,你寫給我們看的呀。”
湛淩煙不答話,坐在樹影的光斑下,繼續她默寫心法的工作。這是玉虛門最為基礎的內門心法,不外傳的。
待那幾個學會以後,她就要把這些筆跡燒掉了。
接下來,頭頂上那只頑劣的徒兒,似乎很知趣的沒有發出別的動靜——極大可能是睡着了。
但是在湛淩煙寫完最後一筆時,她又聽到了樹葉子在窸窸窣窣的晃動。
那是一棵高大粗壯的桃花樹,腰身兩人合抱粗,此刻春季,正到花期。
樹梢颠得厲害,桃花瓣紛紛揚揚,打着旋兒,随着一陣微風起,落在了湛淩煙的發梢上,書案上。
“快看快看,看桃花雨,我特意攢力氣給你搖的。”謝花朝捏着枝丫,站在上頭笑:“好不好看?”
湛淩煙剛把那輕便的小桌案撤走,擡頭時便見一片桃花擦過了她的眼睫。
滿天迷亂的花雨中,那姑娘眉眼彎彎,笑得明媚,一張小臉活色生香的。
湛淩煙見狀,難免牽了一下唇角,太幼稚了。
但也許青春年華就是這麽活力四射吧。
“你小……”
話語剛落,還沒說出“小心,別摔下來”幾個字時。
謝花朝忽地啊了一聲,許是樂極生悲,那載着她的枝乾終于承受不了這個力道,嘎嘣一聲地折斷。
整個人從樹梢上混着花瓣墜下來。
“救——”
謝花朝還以為即将屁股落地,結果卻不見疼痛。
她橫着墜入了一個懷抱裏,心下大驚,吓得抱緊了唯一能夠夠得着的人。
湛淩煙撞得踉跄了幾步,背靠在了樹乾上。
那逆徒橫着墜入她臂彎中,順手還摟住了她的頸脖。
四目相對間,謝花朝愣了,第一句話居然是:“……咱倆好暧昧啊,師姐都沒有這樣抱過我!”
——她承認,是她的嘴先于腦子,有點沒把門了。
此話一落,那女人本就冷淡的臉色更添一分寒涼:“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
“哎!”
那人果然冷酷無情地松了手。
謝花朝屁股砸地,險些碎成了八瓣。她疼得淚眼汪汪,“啊!”
面前女人的脾氣像是一陣逢雲就陰的天,她頓覺有點不妙。
湛淩煙離她遠了幾步,然後站定。
“你把我剛才寫的心法拿着,去抄五遍,晚上給我看。錯漏一字就再抄一遍。明白嗎?”
謝花朝心中一喜,才五遍啊?結果當她看向湛淩煙娟秀的小字,密密麻麻橫在上頭以後,又立馬高興不出來了。
這一遍得有三千個字吧……
果然今天上午和下午,謝花朝既爬不了樹,摸不了魚也打不了山雞,她便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她淚眼朦胧地咬着筆杆子,麻木地抄寫着她的筆跡,抄得手疼了,舔着手指翻翻面,一瞅餘下的部分還剩山高水長——看那女人的字從欣賞化為了平靜變成了想吐。
好小的心眼子,不就是一句話。吃她家哪門子大米了?虧她還覺得湛淩煙對她們很好,願意精益求精再寫一遍,所以給她搖了花雨。
果真不是什麽好人!
晚膳過後,湛淩煙收到了逆徒血淚斑斑的功課五篇。
她看了一遍,圈出了裏頭的二十個錯字。然後非常不留人情地,丢回去讓謝花朝再重寫二十遍。
謝花朝快要哭出來了,沒想到她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如今也談不上到底是哪個師尊更讓人好過,以前的師尊虐待她的肉身,如今的這個歹毒地折磨她的靈魂。
于是她找到了沈扶瑤,把十遍的工作攤給了她。
沈扶瑤道:“若是師尊認出來了,這不妥吧。”
謝花朝做了個掐手指的手勢,“你放心,二十篇她怎麽可能一一看過。”
沈扶瑤想了想:這心法師尊既然寫出來了,那就是要學的。只是師尊近日忙碌,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開始教。自己正好借着抄背的功夫早些記着,以後就能快些進階。
如果湛淩煙認出來了,前頭還有個謝花朝頂着。就算是怪罪,估計也不會對自己的印象下降太多?她只是順手幫了個忙而已。
她便拈過紙張,輕聲說:“幫你也成。只是到時候若是被看出來了,師妹也記得為我說句話。嗯?”
謝花朝笑着說:“好好,這是一定。”
果不其然,還是溫和體貼的大師姐比較好,尤其是跟那個涼薄的女人相比,顯得更是觀之可親了。
其後二十遍交到湛淩煙手裏,湛淩煙一一看了,倒是沒什麽過錯。謝花朝見她挑不出毛病來,不由得心裏松了口氣,暗自轉了一通酸疼的手腕。
哪怕只抄一半,也不是個容易的活。
謝花朝還在轉手腕,未曾想到身邊發出“啪”地一聲。
女人把那疊紙往桌上一扔:“你就這個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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