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我就再也不理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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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花朝心裏頓時一沉,嘴上支吾道:“怎麽了,沒抄錯嘛。”
湛淩煙對字跡比較敏感,得益于在前世玉虛門裏,年輕的掌門離宗以後,她這個太上長老偶爾也需要代行一下職責。宗門的財物撥款、各項獎勵,那都是不能亂來,也需要人在契約上簽字畫押的。
玉虛門門徒甚廣,要用錢的地方數不勝數。底下的人偶爾也有想賴賬挪用公款的,不曉得辨認筆墨可是會出很多亂子。
至于謝花朝這厮,比起那些費盡心思模仿的老油條,那也有點太過于稚嫩了。
“照着寫而已,錯字是用心不專。”湛淩煙的掌心抵摁在那疊墨紙上,指腹輕敲着:“但僅是如此也便罷了,我不會訓你,你抄熟了就好。這一半是誰幫你寫的?沈扶瑤?”
謝花朝挪開目光,看樣子有點心虛,只顧着女人淡粉色的指甲蓋瞧。
“別裝啞。”湛淩煙皺着眉:“拟造也不曉得挑個我沒見過的。”
——沈扶瑤曾經在湛淩煙手下畫符,她的筆跡湛淩煙當然很是熟悉了。逆徒不僅态度不端正,造假還處處露着尾巴,這是覺得她瞎嗎。
謝花朝雙睫顫了一下,咬着下唇道:“我……我抄累了,加起來我也抄了十五遍,抄了兩三天呢,後來也沒有抄錯了。”
對方未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反問道:“這就是你讓別人代寫的理由。”
“……”
“我就是無意說了句話,你又覺得自個被冒犯了,然後突然來罰我……”謝花朝的委屈打止,繼續解釋:“我覺得我罪不至此。是你罰得太重了。”
其實湛淩煙根本不是因為那事罰她,而是想要這孩子少做這些沒輕沒重危險的舉動——比如爬樹,尤其是爬她頭上的樹。
她本想解釋,不過轉念一想,本座罰的東西,這小丫頭還敢和她挑三揀四的。
湛淩煙道:“這就重了?”
謝花朝捂着自己的手腕:“那你還想對我乾什麽。”
那女人問:“拜師的時候,給過你選擇權利了,你大可以像樓望舒那樣不拜我。那日我怎麽說的?”
謝花朝道:“聽你的話。”
“每日睡前多念幾遍。”湛淩煙冷漠無情地道:“免得忘了。這樣你對于眼下生活的困惑,也許能夠迎刃而解。”
“……”
謝花朝有一點後悔了,她感覺她上的不是師門,而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賊船。
“把剩下的十遍抄來,不可少了,諸如此類的事,也不許再有下次。對了,你順便把沈扶瑤也叫過來一下。我找她有事。”
謝花朝難得如此吃癟,但凡她有三分道理,也不至于把氣悶着咽下去,早就撒潑出來了。
譬如對着曾經的那位師尊,本身無德也不占理,小時候虐待謝花朝純粹是解悶發洩。
所以謝花朝反抗得天經地義,反抗得轟轟烈烈。
現在湛淩煙卻總訓得她講不出話來。
謝花朝一肚子的憋屈咽下去,決定暫且忍辱負重。但聽到要喊沈扶瑤,她慌了一下:“你訓我也就算了,你別……你不要喊她!”
沒看出來。
湛淩煙不免多看了她一眼,還挺講義氣的。
謝花朝見她不答應,一慌之下又慌了一下:“師尊,別讓師姐知道好不好?”
湛淩煙難得見那張嚣張的小臉上出現如此緊張的神色,她耐人尋味地問:“為何?”
謝花朝蹙着眉:“她被我逼的。”
湛淩煙無動于衷:“你摁着她的手寫的?去把她叫來,接下來和你沒有什麽關系了。”
“不要!”她急了,雖然湛淩煙沒動,但她卻一把張開胳膊攔在湛淩煙身前:“別,別這樣好嗎。我再抄二十五遍,你不要讓她知道我連累她……我求你了。”
“二十五遍?”
湛淩煙道:“你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
謝花朝雙眼睜大着,裏面氤氲了一層水霧,亮亮的:“我自己抄完,這次一定親自寫!”
見她神色堅決得像是要上刑場,竟是真的想抄這麽多遍時,湛淩煙卻搖頭道:“一碼歸一碼,謝花朝。你和她都是獨立的個體,哪有這樣混着來的道理,不必多抄了。”
謝花朝沒想到她還是不松口,一時沒了法,眼淚急得滲了出來,立在原地:“我都這樣了,道歉了讓步了,你為什麽不答應我?要是師姐因為這事不理我,我就——”
“我就——”她惱且哭道:“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
面對這樣氣勢洶洶的威脅,湛淩煙心裏下意識地冒出一句,那太好了。她可不想每天耳根子邊聽到這些啰嗦聲響,這小丫頭像是辣子丢到滾油裏窸窸窣窣地叫個不停。
但是轉念一想,以後還要傳道授業的,不理她算是個什麽事。
竟然敢不理師尊的?
逆徒。
湛淩煙頭疼地轉過身來,上下掃了一眼:“沈扶瑤她……”她剛才也沒說要訓沈扶瑤?有嗎?
“我很喜歡她的!”
那少女擦着眼淚:“上次打鬧撞到你以後,她就不理我了很久,說以後也不可如此。這次若是因為我,你這樣,她肯定又不理我了。反正自從你來到這裏,師姐現在也不怎麽和我一塊了。”
謝花朝越說越忘情,一時迎上湛淩煙略有些詫異的目光,才發現自己說出了心裏話。
湛淩煙皺眉道:“喜歡?”
那少女面頰有些羞紅,沒成想無意間給湛淩煙送個更大的把柄。這可真是大意失荊州!但仔細一想反正也聽到了,她便一揚下巴,逞強道:“是啊,又怎的?”
湛淩煙:“什麽喜歡?”
謝花朝點頭,“就是喜歡啊。”
湛淩煙道:“她也是?”
謝花朝心虛了:“……呃嗯,是吧。”其實她不知道。
湛淩煙看出了謝花朝的心虛,心裏稍微松了些許,想着自己真是多慮了,居然還考慮聽取過眼前這個小丫頭的話。
——畢竟她天天和沈扶瑤睡一張床上,驟然得知此事,難免多問一嘴。
事後,湛淩煙沒有再罰謝花朝重抄那麽多遍。僅僅是補完了先前的。而沈扶瑤心思巧,不知從哪看出了門道,當晚便主動來和湛淩煙請罪了。
她雖是“從犯”,這罪可請的一點都不含糊,洗手下廚給湛淩煙做了頓新鮮花樣。
待到湛淩煙沐浴完出來以後,她發現清淡的艾草青團擺在昏黃的燈火前,翠色也渡上了一層暖意,看起來就很甜。
“下次不敢了,師尊。”
沈扶瑤端着艾草小團子,誠懇地道歉:“而且,我一定會監督好師妹的。”
湛淩煙:“既然你知錯,我就不說什麽了。只是你為何要幫她?”
沈扶瑤遲疑:“我……”
湛淩煙:“但說無妨。”
沈扶瑤:“弟子想要把心法背下來,早日跟上師尊的進度。如今只有我一人曉得,還有半年,師尊便要去面對那鬼母了。師尊再是厲害,多個幫襯總是好的。”
湛淩煙把那青團夾起來,嘗了一口,是豆沙餡的:“你倒是有心了。那心法背下來了?”
沈扶瑤很輕地嗯了一聲。
湛淩煙道:“背來聽聽。”
沈扶瑤便坐下來,從頭到尾背了一遍,她背得非常流利,像是拿着字念一樣,居然一字未錯。
在沈扶瑤小聲背心法時,湛淩煙的舌尖抵住上颚,回味了豆沙餡的甜味。
湛淩煙的目光忍不住看向沈扶瑤。其實若論年齡,沈扶瑤也不過才十六歲,臉上嬌嫩仍然可見,但這丫頭有時候卻成熟妥帖得像個大人一樣,以至于總是讓湛淩煙忘了她的年齡。
沈扶瑤一直都在絞盡腦汁地為自己謀劃出路,她如一只被遺棄的幼鷹,倔強地捉着巢xue邊緣,尋找能夠乘風而起的唯一的機會。
任何的可能,她都在努力争取。
曾經是遠走,現在是握住湛淩煙。她掩飾着自己的野心,但是這種東西如明珠一樣難以蒙塵,會從她假意的溫柔裏流露出來。
湛淩煙不讨厭如此,相比起來——還是有點野心的人走得長遠。只是需注意些,莫要誤了她自身,也便是了。
待沈扶瑤落完最後一字,湛淩煙正好嘗完了一顆青團,認可道:“很不錯。我本是想從謝花朝抄錄的幾份裏挑出一些,讓你們背熟了再嘗試引氣入體,一同相授。”
只是她改了主意,如今先教會這個願意學的,再擺平底下那倆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教學相長,也許還能省一點事。
“其中大意可算懂得?”
沈扶瑤又搖頭道:“很是晦澀,我背熟了也看不懂。”
“以後自然會曉得的。”
湛淩煙坐在了床榻上,她往身旁拍了拍,沈扶瑤乖巧地坐了下來,甚至學着她一樣盤腿坐好。
這是教她吐納的基本法門。人在吐納之間,與天地靈氣交融,尋常人感受不到這樣的靈力,但是修道者卻可以将其納為己用。
引氣入體的第一步,是先要感受到這種“氣”所在。
沈扶瑤眉梢微皺,略有些緊張地阖上了眼。
湛淩煙也順便調息了一下,她倒是能感受到靈氣。只是如今筋脈寸斷,這身子內裏殘破不堪,就算是感受到了也無濟于事。
在一炷香過後。
湛淩煙問:“怎麽樣了,嗯?”
那少女額間滴了一滴汗珠,不知為何,臉上似乎感覺到了莫大的痛苦。汗珠子順着她秀美的頸脖滑下來,越聚越多,流汗不止。
沈扶瑤雙眉緊蹙,呼吸也不甚平和,顯得微微有些喘。
湛淩煙見狀不對,手指握上她的肩膀:“醒來,停手。”
少女發出一聲痛苦的輕哼,眼睛卻還是沒有睜開。
湛淩煙不得不燃了道符咒,聚起靈力,一指戳上她眉心:“醒來!”
靈力灌入額心的那一刻,沈扶瑤劇烈喘息着,終于睜開了眼睛。
她身子一軟,瞬間倒在了床榻上,還痙攣了一陣子,聚攏的靈力渙散開來,引氣入體的試探就此打止。
少女茫然且錯愕地看着湛淩煙,她的雙手揪緊了身下的被褥,如從天堂墜落到凡間。
“你在乾什麽?”
回過神來,她對上了師尊微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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