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7章 第 27 章:雨夜暖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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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雨夜暖燈。

淩晨,沈扶瑤是被痛醒來的。

酸脹的肌肉緩過勁兒來,變成了肉-體上一聲聲沉默的叫嚣。

她感覺自個渾身跟散架了一樣,沾着床板背都疼得難以動彈。

到了起床時,沈扶瑤小心翼翼地并攏了雙腿,翻了個身。這竹床又不軟,硬碰硬地,讓她不由得再次發出一聲低吟。

她強撐着自己,打着顫站起身來,盡量不讓自己看起來過于狼狽。

只是心裏難免覺得茫然。

這才第一日。

在昨日體力全盛的情況下,她也只完成了一半。

今天又要怎麽辦?

與她的狼狽截然不同的是——湛淩煙正放松地坐在椅上,雙腿交疊着,膝上攤開一本書,不知是哪裏淘來的古籍,很有可能是山下順手買的。

聽見她起身,那女人投來一道目光,“你醒了。”

翻頁聲窸窣作響。

“去乾活。”

沈扶瑤苦笑了一聲:“是,師尊,這就去。”

湛淩煙對她的勤勉也沒什麽贊賞,目光落回書籍上:“別忘了吃飯。”

沈扶瑤洗漱完以後,本想随意對付一餐。只是出門還沒走幾步,迎面卻碰着了一瘸一拐的謝花朝,兩個女孩兒彼此對望一眼,都看到了同病相憐的了然感。

謝花朝靠在樹上,軟得像條抽去了骨頭的蛇,她仰天嘆氣:“師姐,都這麽慘了,反正也要往山下去,我們去山下吃頓好的嘛。”

既然順路,沈扶瑤覺得這個提議不錯。她正要點頭同意,謝花朝卻突然說:“那個,師姐,要不要把施寒玉一起帶着……”

小事而已,帶上她當然也沒什麽。但這話從謝花朝嘴裏說出來,就顯得分外地奇怪。

沈扶瑤略感訝然,她暗自打量着謝花朝的神情。

師妹眼珠子左右瞥着,似是有點羞惱——為自己提出這樣的問題而羞惱,沒過多久,她轉過下巴尖,避開了沈扶瑤的審視。

沈扶瑤奇怪道:“你不是最讨厭她了嗎?”

謝花朝咬白了下唇:“那不是,那不是……師尊非得罰我們?依我看,什麽鍛體,哪有這樣來的,她是因為我罵了她的寶貝疙瘩,一怒之下全讓我們做這種苦力活。喏,定是怕我們講她不公道,這才暗戳戳設個獎勵糊弄人!”

“再不捎上那小妖怪,”謝花朝翻了個白眼:“某人又得拿我開涮,我怕了她了。你不怕?”

沈扶瑤還真不怕。她平時又沒對施寒玉做什麽,頂多不那麽熱情。但凡面上占理的事兒,她皆可争取一二。

只是,有一點引起了她的注意。

謝花朝那丫頭編謊俨然沒考慮太多,或許這話講得滴水不漏——但沈扶瑤知道,謝花朝不是這種會因為長輩威壓讓步的人。

絕對不是。

謝花朝若是提議對誰好,心裏必定是對誰有改觀,不會來那些虛情假意的。

這是為什麽?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嗎。這倒是很難得。以往謝花朝身上不管發生了什麽事,都會和她主動分享的。

“師妹說的是。”

沈扶瑤有點微妙的不悅,但還是笑了笑:“只是你我若去邀她,她可不一定過來。”

謝花朝皺眉:“也是,她從來是個不識相的……算了。”

想來是她心裏也沒什麽底氣,再想了想,就擺擺手摁下此事不提了。

兩人下山到雲集坊附近的鋪子,吃了兩碗熱氣騰騰的混沌,一路走回來正好消食,等走到了,也差不多能撸起衣袖乾活。

今日的蓮禪峰山腳下,又有人新送了一批料子過來,和昨天沒運完的堆在一起,巍峨得像座小山,讓人瞧着心驚肉跳。

謝花朝手上多纏了一圈布,她也順便給沈扶瑤纏了一條,兩個人把幾塊石料栓在一起,拿繩子捆得嚴嚴實實,如昨日一般拖上山去。

今日她們心中比昨日緊,聊天都鮮少,全顧着節省體力。

又是一天日薄西山,汗水涔涔,眼睛都酸澀得疼。

謝花朝運完今天計劃的一半,累得簡直奄奄一息。

“不成了,胳膊太酸。”

她一屁股盤腿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塊松紋石,揚起潮紅的臉頰,汗水從年輕飽滿的嘴唇上淌下,有一種生機勃勃的流動之美,“要累斷了,我得休息會兒……我說湛淩煙是不是在開玩笑……這麽多石塊,換她一個來試試看呢……呼,成天……”

“師姐……?”

謝花朝扭過頭來,卻看見師姐倦怠地坐在一旁,半垂着眼睫,累得幾乎沒力氣出聲回答。

然而休息不過片刻,沈扶瑤卻松開了手裏染血的布,她再次起身,拖着酸軟的步子,朝山下走去。

謝花朝愣了一下:“師姐——你臉色看着很不好,坐會兒再去吧。”

沈扶瑤沒有回頭,她的背影纖細,卻有一種骨肉支離撐出來的倔強。

第一日懈怠也就罷了。

但不能每日都如此。

不能每天都欠下前日一筆賬,這樣積累下去,算算賬,根本沒法如期完成。

骨子裏,她或許有着過剩的掌控欲,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想要得到手的目标。

正如同現在,哪怕她已經累到渾身酸痛,兩手全是血泡,連腳上也磨出不少,像是爛掉的漿果在粗糙石面上反複磋磨——她可以受傷,但是她的傷痕必須得有回報。

正如她手上的每一道咬痕,都換來了它們應有的價值。

她一定要完成湛淩煙的任務,不然這些苦難,純粹是白受的。

就撐着這樣的一口氣,沈扶瑤再運送了不知多少個來回。

謝花朝坐了一會兒,直到晚飯時,再三勸她不走,也只好獨自回去。

沈扶瑤來回幾趟以後,還是量力而行地給自己減了點量。只是長期磨損下來,她的掌心還是疼得微微顫抖,直到那一片腫了,根本沒法再用手掌握攏繩索。

這之後,她就借着胳膊肘來拖拽重物。而那裏的皮膚很少使用,更是細弱,沒過幾趟就開始破損流血。

再後來,那繩索也紅了。

沈扶瑤又換了個地方,她用繩子套在了她肩膀的兩邊,往下狠勒出兩道淡紅色的印痕,這樣用整個前傾的身軀,一點點拉着石料前挪。

不知何時,天也徹底暗下來。零星的夜風送來冷雨,好在雨水下得不大,就算是落在脆彈的硬殼葉子上,也僅僅只發出一些莎莎的輕聲窸窣。

沈扶瑤的目光直直盯着地面,伴随着腳步一點一滴地挪動。但也僅僅是挪動而已——她神思渙散,嘴唇不知道何時咬破了,唇邊也腫了一點。

這是最後一趟……再堅持堅持,回去休……息,快了……

她痛苦地喘息着,再擡腿抵上一步。

再怎麽累,想想吧……沈扶瑤,總比以前那樣好,殘廢的師尊,實力弱小的峰脈,一眼看到頭的未來。

至少如今有一點希望了,不是嗎。

她把小腿繃得很緊,淡青色血脈因為太過用力而若隐若現,已經到了微微顫抖的地步。

人都是一輩子,都是一碗粥,放在世俗百态裏熬。

有人上浮,有人下沉,她不想帶着卑微與弱小熬到盡頭,再不想被別峰的師姐妹看不起,再也不想過缺衣少食的日子,再不想……這些腦中的呻吟盤盤繞繞,在她意識不清的大腦裏反複徘徊。

她麻木地擡起頭,眼前的暮山雨影,渾噩噩地近了,但是遠處不知是誰點燃了燈,像是天地間唯一一抹希望。

到了,快到了。

就在此時,一場讓人難以接受的意外橫生。

沈扶瑤踉跄一步,一時失了重心,繃緊的小腿來不及調整。

她這一步沒有踩穩,膝蓋重重地砸上地面。分明是土地,卻還是發出沉悶的砰一聲響。

沈扶瑤愣了片刻,過于疲憊的思緒讓她一時半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直到膝蓋的痛楚反應過來,尖銳的疼痛直鑽入肺腑。

她伏在冰冷的石料上,手指曲起,呼吸急促,沒有吭聲,因為忍耐而隐約發抖。

好痛……好痛……

可能紮到碎石頭上了。

痛到她一時沒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冷雨簌簌下着,沒有人在旁邊,也沒有誰理睬她。這個年齡正常的女孩子也許會覺得孤獨恐懼,但是沈扶瑤卻在暗自慶幸,慶幸這個時候的狼狽不會被別人看到。

她的顫抖化為輕聲的喘息,這一切都在黑夜冷雨裏了無蹤跡,只留給了她自己。

只是——

剛才骨骼扭錯的聲音讓她覺得有點不妙,沈扶瑤緩過勁來後,動了動腿,發現自己好像使不上勁。

脫臼了?

夜裏的小雨愈發寒涼,這樣一座大山住着不過五人,入夜了說不定會有什麽蛇蟲野獸出沒,她必須回去。

她嘗試支着自己爬起來,但是徒勞無功。反複嘗試幾次以後,她終于意識到了緊張——自己可能被困在這裏了。

沈扶瑤心中一個咯噔,她走的這條路不是平時上山的路,而是更為人跡罕至的近道。

這個點了,也沒有人會過來。

師尊她們可能早就安寝了。

沈扶瑤不得不蜷縮起自己,盡量保持住清醒,決定咬牙挨過這一夜,她只是引氣入體的微末修為,最多帶來些微耳聰目明的功效,不可能靠着靈力抗下寒凍。

她慢慢覺得自個的身子越來越冷,眼睫毛上像是結了霜一樣的沉重。

冷,而且頭疼欲裂,一種要虛脫的熱意不妙地漫上額頭。

渾身又在發顫,頭暈眼花,仿佛天人交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總覺得黑暗中冒着幾盞火,像是野獸駭人的瞳孔。周邊也傳來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嚎叫,一聲響過一聲。

沈扶瑤盡量蜷縮着自己,不去多想。

不知過了多久,沈扶瑤眼前像是出現了幻覺一樣,沉沉的黑夜裏,那盞燈火從非常小,變得越來越大,像是星星從天上墜下夜空時燃成了一片大火。

同時,腳步踩着落葉水聲響起,先前還顯得迅疾,接近了又和緩下來。

一蓋傘面傾過來,擋住了她背上點點滴滴的雨水。

沈扶瑤艱難擡起眼睫,看見的是一襲蓮白色的裙擺,尾端飛濺了幾點零星的塵泥,看起來是走了不少的山路。

女人手裏提着盞燈,燈罩裏的火焰照出一片橘黃。

橘黃提了提,光和熱貼近了她的臉頰。

“入夜不歸,音信全無。你就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那道聲音冷清,與這暖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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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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