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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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要去測靈根,沈扶瑤有點緊張,做了一宿的夢。
夢裏沒什麽別的,只是湛淩煙昨日提及的一些門規。
當然不止有單薄的第一條,中間顯然還夾雜了一些“不可私下鬥毆”、“不可随地亂跑”,等等的細項……翻來覆去,着實惱人得很。
再次醒來時,沈扶搖滿臉疲憊,而她發現師尊也才剛剛起身。
“今天早上不用開火做飯,謝花朝帶着樓望舒去買了。你若實在困倦,還能躺一小會兒。”
沈扶瑤神情茫然,過了片刻才醒神。她揉了揉眼皮底下的烏黑,下意識道:“……師尊,我知道雲集坊內便有幾家鑒定行,打西頭的那一家比較大,去那裏嗎?”
湛淩煙:“也可。看起來你自己也了解得不少,是早有打算?”
沈扶瑤抱着被褥,溫婉地笑了笑:“我先前自己攢着錢,想着湊夠了便去試試看。聽這裏的人說,這些鑒定行為了再賺一筆,會保存記錄,給各大仙門通風賣消息。仙門……可能會主動抛出橄榄枝。”說到最後,她頓了一下。
前提得是她資質不錯,否則這一切,都是空談。
但沈扶瑤沒有自信,這也是她擔心了一晚上的事。
而等一會兒,可能就要見分曉了。雖然現在也不用想着去別的宗門,但這畢竟是決定了她未來的大事。
怎麽會不緊張。
能明顯感覺到沈扶瑤的心情緊繃,幾乎緊繃到十分低落。
湛淩煙見她這模樣,淡淡安撫了一句:“又胡思亂想什麽?你這便忘了我昨日講過的話。”
沈扶瑤确實焦慮,聽了湛淩煙的聲音後,她微微一怔,心裏終于泛起些微暖意。
其實……她又不笨,她知道師尊昨日那些話,多半是說給自己聽的。其餘兩個師妹還沒上道,對修煉還是孩子玩鬧的心态,當場感動感動也就過去了。
但只有沈扶瑤。
她真的很需要,而且會因為這樣的承諾而安下心。
沈扶瑤點點頭,目光一直放在她的身上。但是卻發現師尊不動了,沈扶瑤觀察片刻,突然明白——女人的指尖才勾上腰帶,這是想換衣服。
平時沈扶瑤起床時候,湛淩煙總是已經醒來,這樣尴尬的場景便錯開了。
但誰叫她今日起的早,還老看着人家。
沈扶瑤佯裝不知——挑破怕更尴尬,她打了個呵欠,睡回籠覺一樣倦倦閉了眼。很快,她便聽到衣料摩挲的聲音響起。
這一些熟悉的動靜,到底讓她想象到了發燒那天晚上,湛淩煙是如何一層層撥開她身上的衣料的。
也不知懷着一種怎樣的心情,是想要“拿”回點什麽?亦或是單純地因為這女人平日穿得嚴實,想要挑戰禁忌?
她帶有好奇地,悄然睜了一點縫隙。
目光微弱地落在她的後背上。
衣落時脊溝微陷,雪線收腰,漂亮而緊致。沈扶瑤稍微愣了一下,從不知道……裏面竟是這個模樣。心中忽地一動,漸漸地跳起來。只是跳了半晌,腦子裏更不合時宜地跳出四個字。
尊師重道。
沈扶瑤偏過頭去,微蹙了眉,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敬重,雖是博得長輩喜愛的一個好态度,但是會讓人與人的距離永遠有一層隔閡。
而對于她來說,在這個師門裏,顯然是與湛淩煙越親近越好。
但是要用什麽來替換掉這層生疏感,沈扶瑤暫時還沒想好。她盯着湛淩煙的背影,心裏頓時很不是滋味起來。
湛淩煙只是換個衣裳,哪裏想到逆徒不光看了她半晌,還生了許多千折百繞的小心思。
眼下有一件事更讓她注意。
這天邊魚肚白愈發明朗,都快翻成了死魚眼珠白。
而謝花朝她們,還是沒有一丁點要回峰的趨勢。
外面那條小龍都快餓到要撓門了。
捎個早飯,需要去這麽久嗎?
果然是不該派這只不靠譜的逆徒去的。
再這麽拖下去,她們能趕到日落前下山都算好的了。
湛淩煙走去門邊,這時正好聽得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顯然是謝花朝的動靜。
“師尊……師尊……!”
謝花朝一手抱着樓望舒,一手推開房門,鬓發跑得淩亂,哪是去帶早飯的模樣。
她氣喘籲籲,扶着門框,一整張小臉陷入煞白,仰頭瞧着湛淩煙,“師尊……我……”
湛淩煙如常問:“跑這麽快,可別灑了。”
“沒,沒買,這個待會再說。”謝花朝忍不住抱緊了樓望舒,她迎上師尊和師姐各樣詫異的目光,嘴唇顫了顫,聲音帶着後怕,一點點滲出來。
“我剛才…好像……”
“我殺人了。”
此言一出,室內頓時寂靜。
別說是沈扶瑤徹底愣住了,湛淩煙一時也咀嚼了一下這句話,她不确定地反問道:“謝花朝,你睡醒了嗎?”
這丫頭不是出去買早餐嗎?改成買人命了?
謝花朝急了:“真……真的!”
少女神态焦急,臉頰上不怎麽乾淨,手上也擦破了個小口子。湛淩煙終于意識到了她沒開玩笑,這确實是一個腥風血雨的清晨。
“怎麽回事?此人是誰。”
湛淩煙蹙眉,言簡意赅地問,“前因?且死在哪了?”
謝花朝一着急時,自然語無倫次:“下山又遇到魏無許堵我,魏無許非說是我喊的人害她,她要報複!可是我真的不知情,那人好惡心,說再不交代什麽拿玉簡……留下了我的……我就很生氣然後想要上去搶……然後我踹了她一腳……”
這沒頭沒尾的,湛淩煙聽得頭疼,只得止住她,“慢着,玉簡裏記載什麽了?”
玉簡是一種非常實惠的儲影法器,主要用靈石雕刻而成,形如書卷,常常會在藏經閣裏看到。它主要用來記載前輩的一招一式,以便後人觀摩學習,用靈力保存可以保存很久,影音難以消散。
也有的修士随身攜帶,用來記錄生活,不過這種雅興實在不多。
“裏面——”謝花朝咬緊牙關,眼眶頓時紅了,似是在猶豫。
樓望舒小手一摸,往謝花朝的兜裏掏出了一卷玉簡,悄悄戳了戳湛淩煙,似乎是在示意她看這裏。
湛淩煙打開那卷玉簡,裏面的映象已很是模糊。
但依稀能見得幾個女孩兒把謝花朝壓在地上,一邊扇她的臉,一面拉扯着她的衣裳。裂帛聲起,她身上撕破了一大條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膚來。
這玉簡的記錄,角度十分惡毒。
專怼着她被撓花了的臉,撕破的胸口來拍,而剩下幾個施暴的人,面容卻模糊不清。
湛淩煙一把合攏,影像煙消雲散,她問:“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謝花朝低着頭,“哎呀好早之前了……就那天,你不是病了嘛,我去給你找藥。”
“不是故意不說的。”謝花朝蹙眉:“那時我和你不太熟。你別看了,真老早之前的事了。這都合歡宗了,瞧個膀子啊胸口算什麽,就是被揍成這樣挺丢臉的。”
“總之,”謝花朝道:“然後她要威脅我說要把這東西給整個宗門看,她不好過也不讓我好過,我當時腦子一下子就嗡地惱了!前幾日,師姐告訴我魏無許的修為已經沒有了,我轉念這麽一想,哪還用怕她,乾脆新仇舊恨一起算。”
謝花朝似乎也回想起了當時可怕的情景,“我不是上去給了她一腳嗎,她和我打起架來,然後……不知道為什麽,我可能一不小心和她滾到了碎石頭上,再起來時,那人就沒氣了……!好吓人啊!”
謝花朝畢竟是頭一回經歷死生大事,難免心中害怕,于是哪還顧得上去買早飯,往後踉跄幾步,撈起樓望舒就往回跑。
于是,就有了這慌張的一幕。
沈扶瑤聽罷以後,不免蹙眉:“師尊,這魏無許的修為……”
湛淩煙嗯了一聲,“是我廢的。”
謝花朝怔了片刻,心裏卻重重地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原來那天晚上,她是真的有抱了自己,抱了很久。久到她的眼淚都流滿了肩膀上。
湛淩煙道:“廢了還不收收心,出了事也怨不得別人。這人算不得你殺的,只能說是上天注定。”
謝花朝不知在想什麽,語氣似是安然了很多,低聲喃喃道:“是啊,我只是想把她往死裏揍一頓,出口惡氣。哪曉得……”
沈扶瑤神色微凝,轉頭提醒湛淩煙說:“師尊,之前您沒留下什麽痕跡,而且人還健在。但這一次,在蓮禪峰腳下沒了人,玉峰主哪怕是為了臉面,也得來尋事了。”
“嗯。”湛淩煙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她垂眸思索片刻:“先去事發點瞧瞧。”
謝花朝是在後山山腳下遇到的魏無許。
湛淩煙遠遠來此時,知道已經有一點遲了。
很顯然,合歡宗裏雖然龌龊事一大堆,但死人并不是很常見,尤其是梅骨峰的大師姐死在這裏,更是值得人多加揣測了。
樹林掩映間,人群起了一陣小小的慌亂。紛紛圍攏在屍體附近,窸窸窣窣,不知道在讨論什麽。
湛淩煙不好打草驚蛇,低調地在人群外圍等待了片刻,去着重看那屍體幾個關鍵部位的傷痕。
謝花朝沒必要對她撒謊,但湛淩煙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魏無許雖然沒了修為,但又不是七八十耄耋老人,也不至于摔一下就能當場去世。
湛淩煙的目光,穿越縫隙,隐約地看見了一隅暗紅。那是屍身上糊掉的血,黏膩地貼在發絲之間,正中太陽xue。
可見的傷痕只有這麽一點。傷痕細小深邃,切口整齊,像是運氣極不好,活生生被碎石片剜了一刀。
如此看來,也許真是運氣極不好也說不準。
她想要靠近一點,但可惜這個時候實在不宜打草驚蛇。
只是再待下去恐怕會暴露,湛淩煙也沒有久待,只能在外圍看上一會兒,便順着後山小路輕輕遁入叢林之中。
這一路上,乃至于回到峰上,湛淩煙回想起那傷痕模樣,總覺得有點眼熟。
奇怪,到底是在哪裏見到過。
她情不自禁摩挲了一下手腕,總覺得那裏發癢。
這一摸,湛淩煙頓時意識到了什麽。
她連忙攤開了手指——自己的虎口處前陣子受過傷,是被樓望舒情急之下劃傷的,如今還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月牙形的疤痕。
和魏無許頭上的很相似。
這時候衣角被牽了牽,湛淩煙回過頭,心裏驟然一緊。
樓望舒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她背後,走路幾乎沒有聲音。往下一望,大白天的也很驚悚。
那唇紅齒白的小姑娘,嘴裏還塞着一顆沒化的糖,腮幫子鼓着顯得很可愛,朝她眯了眯眼。
樓望舒手裏舉起一張紙:
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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