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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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淩煙定定看她半晌,“人是你殺的。”
這不是問句,而是肯定。
樓望舒立馬露出訝然的表情。
她慢慢拿出下一張紙。
——梅骨峰要來人了,你要把我拿出去頂罪嗎。
小姑娘的眼尾聳下來,抿了抿唇,顯得淚水汪汪的。
——我好害怕。
臉上寫的雖然全是惶恐,眼睛裏卻哪有一丁點害怕的意思。
果然,當湛淩煙表情一直無動于衷以後,樓望舒的眼淚慢慢止住。
她緩緩露出一個笑。
最後一張紙遞到了上面。
——那,我做得漂亮嗎?求誇誇。
湛淩煙去接這張紙,但是樓望舒卻不給,反而撕破了揉皺了,把上面的字跡銷毀以後,才一把扔到附近的草叢裏。
小姑娘鬼精鬼精的,生怕在紙上留下痕跡,扔完以後,無辜地看着她。
這玩意就這麽一聲不吭地,弄個死人大白天地倒在蓮禪峰腳邊,如此高調,一舉驚豔四方。
這下她們峰脈,還真是宗門裏風雨飄搖的顯眼包。
湛淩煙顧着頭疼都來不及,哪對她有什麽誇獎。
“師尊——”
遠遠地傳來沈扶瑤的呼喚,她剛才去外面轉了一圈,想必是打探到了消息。
湛淩煙問道:“如何?”
沈扶瑤道:“不太好。剛下山時,我便正看見玉蕊香去掌門那裏了。而掌門殿的師姐剛才已到山門口,還與我講了兩句話,她說是來請您去開會的。”
湛淩煙:“我還未曾見過這位掌門。什麽境界?”
沈扶瑤:“她叫眠棠,人尚年輕,當掌門還沒幾年,元嬰中期,和梅骨峰的那位關系還不錯。”
“師尊,我們這要如何回應?”
沈扶瑤試探地問:“您……”打兩個能搞定嗎?
來者不善。湛淩煙很快做出了決斷,“你去告訴師妹她們,回去速把值錢東西收拾一番,衣裳日用也打點好了,一炷香時間後,我們按原計劃離宗。”
沈扶瑤愣了一下,“走?可是那邊正……”
“她說要請,我便非要去嗎。”
湛淩煙冷笑道:“一個當掌門的,也沒見過她給我發俸祿。這會兒倒是想起蓮禪峰來了。”
“不必再議了,讓她們快點,東西帶夠,短時間不會回來了。”
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窮。又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最大的優勢是,她和這幾位徒兒都幾乎沒什麽修為,修真界凡是通過靈力來尋人的法寶都很難追蹤,這可真是得天獨厚。
找不到人,她們還能炸了這蓮禪峰不成。宗門地産,炸了也是掌門心裏疼。
施寒玉很茫然,正在等飯吃,結果飯沒等來,等來了要下山的噩耗。她是被謝花朝硬拽來的。
謝花朝跟着沈扶瑤走,納戒裝不下她的行裝,鼓鼓囊囊塞了一身破銅爛鐵,走得叮當作響,欣然道:“我們就要去闖蕩江湖了?”
樓望舒舉起一張紙:亡命天涯。
沈扶瑤嘆了口氣,目光系在前面的湛淩煙身上,這一巨變,倒是把她早上的緊張沖淡了,人也随和了不少。
她認命地問道:“師尊,我們去哪?”
湛淩煙道:“遠行,下山以後往北走,離開湖蔭州。”
本來是想要等她們練氣期以後再出遠門,不過如今事發突然,擇日不如撞日。
此時蓮禪峰的僻靜下山小路上,一行五人,微風不燥,紅日正在她們面前緩緩東升。
待到真正下山以後,走出遮天樹木後,眼前視線便豁然開朗。
由謝花朝帶路,當然沒走合歡宗大門,她們從一個不知道哪兒的小路抄了出去。
與此同時,那些來尋人的弟子正在蓮禪峰上漫山遍野地找人,謝花朝回頭瞧見了一群還沒弄清楚狀況的小黑點,她笑道:“我估計,那些個撓破腦袋也沒想到薛芷現在這麽能了,估計得氣死!哈哈哈……師尊您是真敢走啊。”
湛淩煙淡淡道:“看路。”
這一走,恰似秋風掃落葉,潇潇灑灑,一辭雲游。
在徹底離開前,湛淩煙還特去雲集坊上的匠人所交代了一下後續峰上的修繕事宜,以及建材存放的位置,熬過這幾月風頭再派人去動工,也許等到半年以後她們回來,就能住上嶄新的庭院。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從湖蔭州去往別的地方,最好是走水路。雲集坊後便是一大渡口,每天往來着各地的商船渡船,通行很是便利。
一路北上,出了碧水環繞的湖蔭州,換了渡船走馬車陸路,晝夜不停,她們終于在第十日時到達了臨近的封雪州。
越往北走,天氣愈冷了一點,春季還有點小雪碎碎地下,落在拔地的山頭上。封雪州地勢崎岖,一裏必得上下兩三個大坡,幾乎沒有平路。
快要進城時,湛淩煙總算松了口氣。
這一路她快給搖吐了,現在心中還泛着絲絲反胃。
沈扶瑤注意到了她神情不對,靠過去問:“頭暈?”
湛淩煙閉上眼,點了點頭。
沈扶瑤拿起女人的手,拇指摁上xue位,緩緩地揉了起來。她轉頭去看湛淩煙的側顏,又溫聲道:“師尊要不要靠在我的肩膀上?會好一點。”
剩下幾個小丫頭,尤其是謝花朝,被發配到另一個馬車了,正好也沒有旁人。
沈扶瑤正借機會和她拉進距離,只是這個女人的距離感偏生很重。
“快到了,沒事。”
湛淩煙說着,還把手也抽了回來,去撩開了一旁的簾子。
沈扶瑤頓了一下,手裏一空,只留下了徐徐涼風。
她的手指微縮,最後只好疊着平放在了膝蓋,微微笑了笑。
不知為何,每次湛淩煙拒絕她的時候,這種不甘又愈發濃厚。
沈扶瑤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對她來說,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剛分配到蓮禪峰的日子。空落到沒有方向,也無人理睬,好像怎麽往上也攀不到頭。
尤其是想到回峰以後,還不能和她一間屋子睡了,更顯得這樣的機會彌足珍貴。
有一次少一次。
不行,得想辦法。
過了片刻,馬車忽地又搖晃了一下。沈扶瑤明明坐穩了,轉念之間,她卻試探性地往前一傾,手也往前捉去,險些跌倒——
湛淩煙雖是暈着,反應還挺快,連忙側身扶穩了她,“怎麽了?”
沈扶瑤似乎被吓到了,她自然地摟住湛淩煙,喘息過後,才低聲說:“師尊,晃久了我好像也有點暈……我靠一會兒,心裏反胃。”
“……”
那女人又把簾子放了下去,重新閉上眼,似是默許。
沈扶瑤如願以償地彌補了計劃的偏差,她偏過頭佯裝難受,實則嗅着那女人頸間冷到馥郁的淡香,心情總算好了幾分。
明白了,示弱比示好有用。
這一條規律,被從來善于利用環境的沈扶瑤烙印在了心裏。
只是有一點不好,一靠靠不了多久,很快就進了城。
簾外很熱鬧,這裏是封雪州靠中心的繁榮大城,人來人往,人聲本該鼎沸。
只是今天似乎格外熱鬧,簡直像是熱鍋上灑了一層滾油,熱鬧得都快要飛濺起來。
“好光景,仙人來招生了,我說你嬸兒去年不是去洞玄宗外門弄事來着?有信兒麽。”
“哪有這樣好進去,天賦不夠就是硬傷。你這點小關系,糊弄不了那些仙門的。”
“那也得看看去!”
諸如此類的聲音,一向不少。
下了馬車走入城內,謝花朝好奇地問湛淩煙:“師尊,前面好多人,這些在看些什麽熱鬧?”
湛淩煙聽了一路的閑談,“你可以注意聽別人的閑談。這封雪州靈氣濃郁,北部有幾座仙門,這也是我為何來此。其中最為盛大的是洞玄宗。今天它要來民間招生了,自然人多。”
宗門招徒主要有兩大途徑,一是去民間布道,免費為別人測量靈根,凡是有點仙緣且有意願的,就會按批收回外門放着;二是修仙世家之間相互內推,這種相對人少。
沈扶瑤心念一動:“師尊是想來這裏為我們測量一下靈根?”
謝花朝連忙抱緊了樓望舒,“別吧,那可不能讓他們把小望舒招走了!她瞧着這樣機靈,又還沒有拜你為師,很不安全的。”
樓望舒打了個呵欠,她和施寒玉同時瞥向了街尾的糖葫蘆攤子,什麽靈根,不如串一根嘗嘗。
湛淩煙道:“你多想了。我打算找他們買一顆試髓石,私下來測一測。每年弟子招收時,人家宗門這樣的法器會從上面發一籮筐,年年換新的,美其名曰提高煉器水平改進了,實際上……能賣出去,人家估計樂意極了。”
謝花朝奇怪道:“每年都發?那不是很浪費嗎?錢都要嚯嚯沒了。師姐說鑒定行裏的老貴啊。”
湛淩煙:“你以後就明白了。這一般是煉器類峰脈長老的‘實績’,總得折騰點事,不然不好和掌門交代。”
沈扶瑤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謝花朝小聲嘀咕道:“咦呃,這麽了解……你以前不會也這樣吧。”
果不出乎湛淩煙所料,她去交涉了一下,只花八萬就買到了一塊貨真價實的試髓石,還沒怎麽和人家砍價扯皮。
而鑒定行光測一次都要十萬起步,賺大發了。
這一路走去客棧,湛淩煙把那塊石頭握在手心裏,暫時沒有遞給徒兒們。
她捂得微微發熱,拇指摩挲着上面供靈力流轉的紋路。
上一次握它,還是幾百年前,湛淩煙知道注入靈力的那一刻,它在掌心中是多麽璀璨。風相色淺而通透,但靈根澄澈到一定程度,折射的光暈是一片燦爛的純白。
晃得人眼睛疼,舉座皆驚。
只是,現在這顆石頭是不會再為她亮起了。
湛淩煙摩挲了一會兒,不再去糾結,她首先遞給了沈扶瑤:“你想要先來嗎。”
此言一落,沈扶瑤僵住了,她擡起手去接,在碰到的時候,還是近鄉情怯地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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