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負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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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被雷箭炸開的風,送來一場及時雨,湛淩煙劇痛之下,伸手觸摸到了裂隙的邊沿,整個人被完全吸納進去。
她們跌落在秘境裏。
眼前的一切危險解除,化為了和風細雨,鳥語花香。
這裏是半片芳草濕地,綠草溫柔地搖曳,若隐若現的是各種顏色的野花。
天空碧藍如玉,澄澈得像是将海洋倒懸在了天上,而另一邊則是高山峻嶺,風景無雙。
滴答。
綠草尖兒上淌下一滴血色。
緊接下來,是嘔出的一大片深紅色的血。
“師尊!”幾個徒兒慌了,眼睛一睜便看着師尊吐血,連忙去扶着湛淩煙。
湛淩煙再也支撐不住,半跪在地上,她的身子隐隐發抖,似是痛極了,而樓望舒被罩在她身下,看不清楚神情。
樓望舒擡起眼,湛淩煙的手剛才護在她的頭上。
那掌心冷汗涔涔,貼得很緊,還黏着一絲血跡。
當血滴滾落時,樓望舒伸出舌尖,緩緩舔了舔那點血腥,不知道在回味什麽。
湛淩煙無暇去在意她的動作,她的背後還插着半支斷箭,麻得站不起來,一時也沒法躺下,只能暫且保持半跪之姿。
女人臉色蒼白,低着頭,喘出一口氣,“幫我……拔箭。”
謝花朝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想碰那箭又不知道怎麽拔,嘴裏埋怨着,還是摸上了箭。
可是她天生心軟,每拔一下,瞧人湧血就拔不下去,反而延長了湛淩煙的痛苦。
最後沈扶瑤實在受不了了,擠開了謝花朝的位置。她讓謝花朝和施寒玉摁住人,一面哄道:“可能會有點痛,忍一忍。”
沈扶瑤輕輕地握上那箭。
她頓了頓,狠下心猛地拽了出來,箭柄擦碎了糾纏在上面的血肉。
在拔出來時,她能感覺手下的這幅軀體已經痛到快要暈過去,但是湛淩煙不知是何等的意志力,硬是忍着沒有發出一聲,反應只留給了顫抖。
沈扶瑤丢了斷箭,轉而伸手抱住她,憐惜道:“好了好了,沒事了師尊……”
那女人眼睫微垂,額角全是冷汗,她艱難點點頭,“接下來…上藥,快點。”
“你不緩緩嗎?”謝花朝吸了口冷氣,她小心地把樓望舒從湛淩煙懷裏拽出來,又從行囊裏翻出點傷藥。
施寒玉被擠開了,她看着地上的血,似乎有被吓到,一時總盯着觸目驚心的紅色瞧。
然而謝花朝戳了戳她,“你別乾看着,幫我把她衣料掀開……黏在一起了。”
施寒玉小心地伸出手,揪住一點點衣料。
女人的後背已經沒幾塊好肉,膚色蒼白,更顯得肩後一塊血窟窿矚目。
施寒玉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似是想起了記憶裏不好的畫面一般,整個人小臉頓時煞白。
謝花朝剛剛抖完藥粉,卻發現施寒玉猛地松開手,往後退了幾小步,蹲到了草裏面,雙手使勁兒捂着頭,整個人都縮了起來。
謝花朝詫異道:“怎麽了?”
施寒玉埋着臉不做聲,像是一只自閉的刺猬,團成了個球。
湛淩煙的意識在拔箭時,有短時間的昏迷。
上完藥的時候,背後又燙又涼,她已經清醒了,也逐漸找回了自個的嗓音:“……洞玄宗的弟子應該沒有追上來?”
沈扶瑤道:“沒有追上來。只是他們也可以進入這秘境,會碰上嗎?”
湛淩煙緩了片刻,輕聲說:“此處的秘境乃是先天的造物,非常廣闊。想要尋人,無異于在江裏撈幾顆灑潑的豆子。”
“碰上的可能很低,暫時沒事。”
謝花朝見她臉色終于有點血氣了,突然惱道:“沒事什麽沒事。早知道這麽危險,我們非得拼這一趟乾什麽,你看你現在傷成這樣!!”
她的聲音突兀響起,頗為刺耳。湛淩煙阖了眼,“別吵。死不了。”
謝花朝眼淚倏地墜下:“你很煩人!你以為我在關心你嗎,那麽多箭射下來……我剛才想通了,只是不想自己年紀輕輕死在這裏,回去算了!什麽破機緣拿不到,我不要了!”
湛淩煙剛才又短暫地暈了一下,朦胧之中,聽見謝花朝哭得很兇。
其實還是能感覺到那小丫頭別扭的關心,只是在很多時候,哭是起不了作用的。
湛淩煙低聲開口,“聽到我說話了嗎?安靜……我現在沒精力和你掰扯。”
謝花朝猛地站起身來,甩出兩顆眼淚珠子,抱着兩手胳膊,離她遠了一點。
這時,沈扶瑤感覺湛淩煙放松了一點,靠着自己睡得很安靜。
沈扶瑤低頭看向懷裏的女人,不由得有些擔心。伸出手來,撫平她鬓發那兒挂着的冷汗,擦過眉尾隐忍的痛楚之色,又囑咐道:“謝花朝,你打點水來。”
謝花朝雖然隔得遠,卻一下子就聽到了,她冷着臉,利索地解下水壺去找淨水。
待到謝花朝回來時,喂了她幾口水,湛淩煙總算勉強掀開了眼皮,背上的血也止住。
她慢慢推開沈扶瑤,積攢了一些力氣,站起身來。
“準備走。”
女人挺直脊背,不動不語時,傷痛在她身上仿佛留不下痕跡一樣。她将外衣一披,痛楚在能忍受的範圍內後,神情又恢複了平靜。
“不能正面對上洞玄宗的弟子……所以我們要趕在他們之前把機緣取得。接下來,勢必争分奪秒。”
她往前慢慢走了幾步,盡量清晰地下着命令:
“施寒玉,你帶着謝花朝迅速上前面那座山,把四周地形與方位拿輿圖記清楚了……尤其注意岩石多的裸山和礦脈。”
“沈扶瑤和樓望舒随着我往西北方走。到時候你們兩個記清楚了,也從西北方向下山,至山腳下彙合。”
謝花朝冷哼道:“你這樣子能走嗎?”
湛淩煙似乎懶得講話:“少問,多做,速去。”
謝花朝:“……看在你今天受傷了我不反駁!走吧施寒玉?你剛才到底怎麽了?”
施寒玉放開了捂着自己的手,仿佛終于從噩夢中醒神一般,她愣了愣,低睫道:
“湛淩煙,我不想你死。”
“死”這個字,倏地一下子墜落在幾人之間,氣氛結了冰,大家的反應俱是沉默。
湛淩煙站在原地,凝望着遠方連綿的綠山。過了會兒,重複道:“少說多的,快去。”
誰想死了。
湛淩煙惜命得很。
她也不想這麽拼。
可是修仙界的底層就是如此,要往上走,哪能依靠自家俸祿都發不下來的下三濫門派,都餓得眼冒綠光的。
她如今利刃不再,只能借着年輕時磨煉出來的一點經驗,撲騰兩下,去和仙門世家的嘴裏搶一口肉吃。成了,便能撕點肉沫喂養四只嗷嗷待哺的雛鳥,若是不成,則随時可能被撕成碎片。
不喂也不行,半年之後要麽死在鬼母手裏大家一起玩完兒,要麽提着人頭去見妙思然。
湛淩煙這麽一想,發現自己死法這麽多,還真挺容易死的,不能給逆徒許下什麽保證。
她嘆了口氣,“快去吧。”
施寒玉沉默片刻,又看她半晌,點點頭,化為龍身,拉着謝花朝一起去了,身影消失在草地裏。
沈扶瑤生怕她摔了,一手攙扶着湛淩煙,回眸道:“小望舒?快跟上,別走丢了。”
芳草地裏,樓望舒撐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麽。她被叫了一下,這才起身邁步,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們兩個後面,腳步低低地壓過草叢,像一個不起眼的,又永遠跟随着的影子。
*
到了西北方向,師徒五人再次彙合。
“如何?”
湛淩煙展開謝花朝手繪的圖畫。逆徒偶爾也是能頂用的,畫的還挺栩栩如生。
謝花朝給她指着,“正好,你要找的荒山裸石地形,就在西北方那邊,奇了怪,你怎麽曉得的?”
“因為我們要找兵器冢,兵器冢是上古戰場的遺跡,性偏金。”湛淩煙:“火水一個克金一個洩金,所以兵器冢很少衍化在秘境的南北方。多半是在西北或者西邊。而兵刃又是兇煞之物,在西方化煞之位鎮守,是最合适的。”
“而且遺跡中,荒山礦脈地貌居多。”
湛淩煙自輿圖中,圈住一小塊,“今日運氣不錯,衍化條件都齊全了,估計多半有。”
這群年輕丫頭弄飽肚子的日子都不久,學識更為堪憂,一通解釋下來,紛紛用清澈的眼神看着她。
湛淩煙:“……”
瞧着真來氣。
但是一想到,可能對方身在修仙界,不光靠自己吃不飽飯,竟然連宗門試煉都是頭一回眼見,她這口氣裏到底夾帶了一點憐憫了。
“以後回去,補點常識?嗯?”
好在她們本就在偏北的位置,這一番行去西北荒山,花了一個白日和一個晚上,白天看得清明,還算好,而晚上湛淩煙為了低調,也不去點火點亮,四個徒兒只得摸着黑走路。所幸一路上既沒遇上什麽人,也沒出什麽岔子。
一路走來,風平浪靜。
許是因為受了傷,湛淩煙心裏總捏着一口氣,難以放松,也說不上來是哪裏的問題。
她們一鼓作氣,再登上一座山頭,上古遺跡,就存留在眼前浩大的淺白色的深坑裏。
一路走來,周遭景物變化很是是顯著,從豐美的水草逐漸凋敝成漠漠黃沙,到如今近乎是銀色的浩瀚沙地。唯有血管一樣到處蔓延的殘桓斷木,蟲屍一樣長個半截,有一種說不出的蠻荒蒼涼的美感。
沈扶瑤登高回來,“師尊,看起來還沒人來過。我們要不要馬上下去?”
湛淩煙則盯着沙地裏的那些斷木,她輕輕揚了手,擋在沈扶瑤面前,“慢着。”
“不要只看人,你瞧見那些木頭了麽。撕裂的痕跡,散了一地。”
她神色有點凝重,目測了一下上面的印痕,很長很深。
“個頭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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