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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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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言靈。

新娘子一動不動,與湛淩煙的手十指相扣。仿佛一座凝固的雕像,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看起來十分詭異。

正在此時,血色紙桃花從天而降。

一片、兩片,鮮豔奪目,落了湛淩煙滿身衣裳。

湛淩煙仰頭,目光盯上紙桃花。她輕輕勾了下唇,心情有點麻木,腦海中想起謝花朝剛才說的那一句話——完啦,師尊。

嗯,是完了。

回想先前,湛淩煙收養四個徒弟以後,想法子去調節師門關系,教她們引氣入體,這之後,又千山萬水地趕來這個秘境,計劃才剛開始徐徐展開,走上正軌。

哪怕多一丁點,也是一丁點生還的可能。或許能讓她在鬼母手下多撐幾招,或許能幫她拖延一會兒,更悲觀地說,或許……能讓她死得留個全屍。

湛淩煙不想死。

而眼前這只鬼煞,按照書中記載,修為絕對能到元嬰期以上。根據洞玄宗的最新消息來看——舉宗門之力難以降服的存在,那必然是遠遠地在元嬰期以上。

大乘?化神?

如今她毫無準備,就這麽單打獨鬥,正面迎敵。

湛淩煙看清了那桃花以後,不由得輕阖了眼睫,呢喃一聲,這便是命麽。

新娘依依不動,柔情蜜意地說:“夫人,幫我把蓋頭摘下來,可好?”

與此同時,湛淩煙聽到了自己指骨咯嘣作響的動靜。那女人纏握着她的手,越收越緊,再不揭下來這該死的蓋頭,手都要碎了。

湛淩煙慢慢地擡起手,伸出指腹去,觸碰上了那柔軟的紅蓋頭。她捏住一角。

不知道是死了多久的鬼,爛成什麽模樣了也不知道。如果有回旋的可能,湛淩煙半點都不想掀開這層布。

她的拇指一動,就要往上掀。

只是正在做這個動作時,她卻突然想到了一個奇怪之處。

為什麽這只鬼煞,會出現在這裏?

先前偶遇的兩位洞玄宗弟子,其中那位小師妹性情驕傲,言之鑿鑿地說,這種陰濕的東西是不可能出現在兵器冢附近的。

是的。

湛淩煙的呼吸促了些許,她的思緒卻冷靜下來,開始迅速思考。

有可能嗎?

不,按照她的閱歷來看,不應該。

家家戶戶甚至都有挂着刀劍來辟邪的,而兵器冢最不缺的就是什麽?是銳利铿锵之“金”相,是上古戰場飲人熱血,誅盡邪祟的神武。

兵器屬于兇,與鬼物這種陰煞的氣息相互排斥。再厲害桀骜的惡鬼,也絕對不會找到兵器冢裏來作祟。

這不該,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要麽她現在不在兵器冢,要麽——

眼前這只是假的。

湛淩煙停住了手,沒有去掀,又放了下來。

而當新娘再一次捉住她的手時,她猛地抽了回來。

迎着那張紅蓋頭,狠狠地扇了上去。

啪地一聲巴掌,敞亮地響起。

她看見新娘被打得偏了半邊身子,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大紅的廂房應聲而碎。

湛淩煙微微眯眼,盯着眼前的一切,讓人不安的紅色光芒消失了,四周的環境再次發生變化。

這下她明白了,遇着的不是鬼。

而是幻術、或者是魇術。

她又看見了一片白光,身子微微發冷,再次睜開眼時,四周全是皚皚白雪。

湛淩煙站在原地,望向眼前聳立的金瑤大殿。

風雪聲裏,一個身着玉冠、肩披鶴氅的女人踏雪而來,正握着她的手,嘆了口氣:“我缺了您,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師祖,打個商量,再留個一兩年吧。好不好?”

湛淩煙聽見那時的自己答:“彌清,一把年紀,就別沖我撒嬌了。瞧來也挺吓人的。”

玉虛小掌門笑了,只是笑容裏還帶着傷感:“我在師祖面前永遠能當個小孩子。倒不是人手不夠,也不是當不好這掌門……您飛升是遲早的,只是逢年過節,日後瞧着這空蕩蕩的大殿,到底冷清了些。”

如今在這幻夢裏看來,竟有一種隔世的溫暖。

湛淩煙端視着她,彌清肯定想不到,自己根本沒渡過九重雷劫。

當然,現在這個世界也不會見到彌清,她可能還是在夢裏。

湛淩煙一摸腰間,這時前世的本命劍還在。她拔了出來,對着面前浩大風雪,以及虛假的玉虛小掌門,一切橫斬過去。

劍風蕩開了滿山浩雪,如同剛才的血紙桃花一樣,又沖她的面頰刮來,吹得腮邊涼嗖嗖的。

眼睛滿上一片白茫茫的雪,她想要看清楚,卻再也看不清了。

四周的景象徹底暗淡下來,湛淩煙的手抽了一下,緊摁住身下的地面。

她睜開眼,于夢中墜醒,果不其然,還是在那一方石洞裏。

依此可以确定,這不是幻術,而是魇術。

湛淩煙在心裏默默判斷着,幻術操控于現實,而魇道一般根生于虛幻的夢境。

只能堅持這麽一小會兒,還起不了實質的傷害,說明施法者的法力并不深厚。

但是對待識海的攻擊,從來是很危險的。如果破不了幻境,非常容易走火入魔。

真奇怪,蠍妖的習性一般都是獨居,它守護的兵器冢裏面,居然還會存在別的夢魇類的妖獸麽。

剛剛從夢魇中脫離,湛淩煙的太陽xue還有一點疼,暈得很。

她沒有修為可以護體,連帶着整個人都是脫力的。

一偏頭,有人點燃了一個火折子。溫暖的火光就此亮了起來,盈盈地照滿了整個石洞。

借着那點火光,湛淩煙看清楚了,在四周的地面上,沈扶瑤,謝花朝以及施寒玉,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手拉着手,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着。

不好,估計也是中了術了。

還有,樓望舒——

樓望舒?

湛淩煙發現樓望舒還醒着。

那小姑娘安靜地跪坐在自己的旁邊,烏黑的眼睫如蝶翅垂下,一動不動地盯着自己。

瞧見湛淩煙醒了,樓望舒對她露出一個笑。

這個崽子從來有點邪性,對她的笑容裏總摻雜着一些別的意味。

這是頭一次地,樓望舒笑容弧度不大,但更像是純粹的高興,如月光下的一朵昙花悄然綻放。

【醒來,抱抱。】

一道輕靈悅耳的聲音響起——或者說不像是聲音,更像是通過靈力來轉化為識海裏的命令。

湛淩煙心裏直接冒出了這個念頭,她下意識向樓望舒伸出手。

手伸到一半,她僵住了。

識海裏的波瀾,與剛才在夢魇一模一樣。

【抱抱。】

湛淩煙屏息凝神,默念着靜心的經文,控制住了自己的手。

【?】

樓望舒盯着她,疑惑地歪了腦袋。

【喜歡我。抱抱。】

湛淩煙撫上額角,這動靜時刻影響着她的心智。攪弄得識海動蕩不堪,“誰……”

為了保持清醒,她狠下心,咬破了下嘴唇,唇邊緩緩淌下一行血線。

動靜消失了。

湛淩煙緩了片刻,擦乾嘴角,站起身,四周環顧了一圈,卻根本沒看到任何妖獸。

她驟然想起一個可能,目光落下來,默默地盯着眼前的小女孩。

這是……

修習魇道的記載不多,甚至十分稀少。甚至有人認為,僅僅是話本裏杜撰的一個傳說而已。

因為修習此術,需要一個很特殊的靈根。

言靈。

世人皆知,靈力喚動天地間的各項元素。雷霆雨露,風雪烈焰,而言靈根,以靈力為吟唱,操控的是人的識海,喚動的是人心中諸多的情緒。

譬如毛骨悚然。這是湛淩煙突然瞧見那只鬼母的感受。

施術者不止窺伺了她的情緒,還試圖搜尋她過往的記憶,所以她也再次見到了風雪皚皚的玉虛門。

“……”

“是你?”

樓望舒微彎着眼,只是從這一聲不鹹不淡的問話裏,她敏銳地嗅出了一丁點危險。

樓望舒立馬不笑了,盯着腳尖,眼眶變紅,淚汪汪的。

只是這一次假哭,湛淩煙卻不吃這套了。

她伸出手,把樓望舒的腮幫子捏住,強迫她扭過來看着自己。聲音在空蕩的石洞裏回響,更顯得冷清了許多。

“是你嗎?”

樓望舒茫然地看着她。

只是由于湛淩煙的目光洞察力太通透,實在裝不下去了,她掉乾淨了眼淚,才老老實實地點了頭。

“這是哪學來的野路子,誰允許你這樣做了?道還沒修一天,你就敢動人的識海?”

湛淩煙目光愈發冷,掐得她發疼,“你想要乾什麽。把我困死在這裏?還是連帶着你以前幾個師姐一起陪葬?”

樓望舒呆了片刻,她也沒見過湛淩煙這麽生氣。

或者說,不是生氣。

“從前刺殺的事,擾亂我計劃的事,諒你小時候過得苦,我從未怪你。”

湛淩煙道:“然後?薛芷對你做的事,你是打算一件件報複在我身上了。專挑秘境這種空子下手?”

“我承了她的因果是不假,可我到底不是她,而人心都是肉長的。”

“你能明白嗎。”

湛淩煙眼底的惱火裏,更多是…失望吧。

她也很難說清自己在失望什麽,尤其是對着一個還不懂事的小丫頭片子。小孩子可能都不知道什麽是言靈根,想用就用了。

只是心思緊繃久了,也累得很。

背後的灼燒感從未消下,湛淩煙覺得自己不太清醒。她擡手碰了一下額頭,哪裏微微地燙,傷勢拖久了,早就開始低燒。

“你讓她們醒過來。”

【醒來。】

樓望舒安靜地用靈力編織出了這樣一句話,其實她只調動了湛淩煙的夢,別的幾個僅僅只是催了眠。

過了不久,睡夢中的幾個姑娘逐漸有了動靜,一個兩個坐了起來,還很茫然。

湛淩煙撐着身子,向前走去。

衣袖被微微牽拉住。

湛淩煙回眸,對着樓望舒說:“還要乾什麽?”

那小姑娘抿着嘴,一把扯住她的手,這次沒用言靈,而是老老實實寫了一大堆:對不起。

我偷了花朝的納戒,黑黑的,方便睡覺。

我不放心你的好,就想看看你的心。

湛淩煙垂眸掃了她一眼。

她把衣袖抽了回來,轉身道:“回去以後,樓望舒,你想去哪去哪,我不留着你了。”

剛醒來的謝花朝揉揉眼睛,都愣住了,好像沒聽明白師尊在說什麽,“這是乾嘛啊?”

衣袖從掌縫中墜下,餘溫消散。

樓望舒立在原地,她看着湛淩煙扶着石壁,朝光芒處走去。

這樣的冷淡背影,與記憶裏的薛芷逐漸重合。

樓望舒的神色,難得出現了一絲慌張。

上一次說話,薛芷給她灌了藥,嗓子疼了幾天幾夜。

這一次說話。

自己,又被當成垃圾,丢掉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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