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一團亂麻的師門。

“不過許多事，眼下看是一個想法。幾十年，幾百年以後，也許又是另一個想法。你不必把自己框死在一個圈裏。”

湛淩煙自懷裏抽出個帕子，把沈扶瑤的眼淚沾乾淨了。

其實對于什麽一輩子，一生一世，她也只是去順着沈扶瑤的話去講。

太青蔥了。這是只有年輕人嘴裏會說出來的話。少年人總是喜歡追求宏大、長久的東西，明明才在人生的開頭。談起修道，恨不得一日千裏；談起感情，一下子就海枯石爛。

湛淩煙把帕子折到手心裏，在心裏輕嘆了一口氣。可笑的是，自己現在的情況，如果求方無果，還不一定能活得過沈扶瑤的一輩子。

“你別太焦慮。發生一點意外，或者是弄不好了，那就先擱置着，人得有勇氣面對自己的感情，哪怕是不為人所認可的，就算是不被我認可——有這麽多淚珠子要掉嗎。”

沈扶瑤赧然道：“沒有，師尊，沒有這麽脆弱。”她其實不怎麽愛哭的，不是多愁善感的那一類，于是強行忍住了淚水。

湛淩煙看出她在害羞，于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側耳聽了一會兒，屋外淅淅瀝瀝雨聲傳來：“外面下雨了，沒有帶傘，今晚我睡在這裏算了。”

沈扶瑤本就被沖擊得暈暈的，眼下腿軟得還站不起來，沒成想湛淩煙又說這樣的話。

她險些從桌上滑下來，還是湛淩煙及時托住了她的腰。

沈扶瑤已經顧不得雙腿間全是濕的，接連幾次在喜歡的女人，日夜相處的長輩面前丢臉……她素來是要面子的，難得産生了想要逃避的心态，恨不得一頭撞暈在這裏。

沈扶瑤道：“自然可以，師尊稍等片刻，我再抱一床被褥來。”

等鋪完了被褥，此刻已是忙到深夜。而沈扶瑤不知道是為什麽，明明好說歹說了傷口不能沾水，她非得再去沐浴更衣，一時半會沒完沒了。湛淩煙被擾得睡不着，于是挑燃了一盞小燈，按照習慣靠在床頭看書。

等沈扶瑤出來，發現那女人阖着雙眸，書本早就蓋在了小腹上。

忘了師尊作息一向規律，不像自己可以熬到很晚，真是疏忽了。

沈扶瑤緩步走上前去，沒有出聲。

在蓮禪峰還沒有翻修時，在一方狹窄的竹廬裏，每天晚上湛淩煙都會在她身旁看書，同樣也是點燃着這樣的燈火。橘黃色的調子以及墨香已經讓她習慣。只是後來大半年住在外面，再也沒了這樣的機會。眼下故景重現，沈扶瑤感到一種久遠的柔和溫情，她不願意去驚擾這番景象。

只可惜看不過片刻，湛淩煙卻是醒了，她懶散熄滅燈火，躺了下去：“早點睡。”

“……我可以，可以抱您一下嗎。就一小會兒。”

湛淩煙再度睜開眼，困意氤氲之間，嗯了一聲。她選擇這麽和沈扶瑤聊開，這當然也是無奈之舉，之前讓沈扶瑤放下，這丫頭可是越來越像走火入魔了。不僅成日躲着自己，自虐的傾向還增長得一日萬裏。

當然，要是還像上次那樣揪着她又親又摸的——那是不行的。師徒之間哪有這樣的。

不過單純的抱抱，也不算很過分。

沈扶瑤躺在了她的旁邊，伸手環住了她的腰，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安安靜靜地待了一會兒。少女的呼吸聲還夾雜着一點鼻腔裏帶出來的水意，淺淺地掃在湛淩煙的耳邊。這樣的沈扶瑤孱弱得像是一根折斷了的嫩竹，依偎在她的身上，沒有任何壓迫感——湛淩煙并不反感這個擁抱。

沈扶瑤的心裏靜了很多，終于鼓起勇氣問道：“師尊年輕時有喜歡的人嗎。”

湛淩煙僅以為沈扶瑤是在向她索取經驗：“沒有。早點睡。”

沈扶瑤閉上眼，心裏重重拿起的，如今總算是被她暫且輕放下了。

這麽多年，無一人能入她之眼。那麽也就意味着，接下來的許多年，湛淩煙仍然不太可能會青睐別人。

沒有別人能得到她的心。沈扶瑤攥緊了手裏的些許衣料，她安慰着自己，那麽這輩子，離她站得最近的就是自己，不是嗎。

哄了半個晚上，次日起床時，沈扶瑤還在睡着。

湛淩煙總算看見沈扶瑤臉上生了一點血色，顯得沒那麽疲倦不振了。

湛淩煙對自己的感化成果比較滿意。

但是唯一不滿意的是——

湛淩煙不喜歡別人把她送的東西退回去，何況沈扶瑤的确需要。于是她還是把那一挪的丹藥留了下來，順便也把樓望舒挑選的一些零嘴也擺在了桌上，這才走出房門。

“師姐——”

門前是謝花朝在揚聲喊：“師姐——”

謝花朝這一聲“師姐”砸在了湛淩煙的身上。湛淩煙剛剛走出承露閣的大門，便正好與這個小丫頭對了個正着。

兩人面面相觑，略有一點尴尬，謝花朝崩潰地尖叫一聲：“師尊，師姐昨天練了一整天的鞭法，受傷那麽嚴重，你怎麽晚上還來找她？”

湛淩煙：“？”

她就這麽不顧人家身體嗎？好過分啊。謝花朝蹙了眉，果然眼前這個女人冷心肝的一看就并非良人，老天奶啊師姐你怎麽會栽了坑了！

湛淩煙完全沒想到那方面去，反而有另一個問題，她問道：“我沒盯着她時，她平日也是這麽練習的嗎。”

謝花朝也沒發現話題忽然轉為正經了，乖乖答道：“是啊，青絞特別愛喝她的血，只有弄成那個可憐樣，實力才會越來越強。她還不讓我告訴你，生怕你不讓練了。你可別告訴她我告訴你了喔。”

血？湛淩煙把記憶裏的碎片畫面拼湊了一點。沈扶瑤這一次心緒不穩，連破幾個大小境界，本就顯得格外匪夷所思。

那日在鬼域……

是了。血池。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那陣法裏的半邊血池幾乎都要搬空了。沈扶瑤接連破境絕非自身資質，這麽一想，不正是她那把詭谲善絞的本命武器嗎？

一把利器，成也如此敗也如此。好處是可以幫助她進階，壞處是需要用鮮血滋養，而且沈扶瑤破境太快的話，境界不穩非常容易走火入魔。

湛淩煙大致推測出了沈扶瑤武器隐藏的特性，面對這樣的機緣，她并未感到很高興，反而在唇間嘆了一口氣。

果然昨天的決定是對的，還是得好好引導她，不能忽視少女的千轉百回的心思。

湛淩煙覺得自己要管的事越來越多了，曾幾何時——她對管理徒弟的要求還是：一，活着；二，不鬧事聽管教。

聊起武器這回事兒，立馬又想到謝花朝身上了，得抽空帶她去弄把本命武器呢。真是個個都不省心。而且就在湛淩煙這麽想的時候，她還得顧及着樓望舒會不會哭——畢竟昨天帶着樓望舒睡覺，後面又莫名其妙地睡來了沈扶瑤這裏。

一團亂麻的師門。

她從納戒裏掏出了昨日買的東西，“拿回去吃，你小師妹挑的。”

謝花朝接過那個包裹，打開來愣了一下：“騙人呢，這是師尊你挑的吧。小望舒可清楚我的口味。”

很顯然，小望舒最近更青睐大師姐。買了三大包全是塞給大師姐的。

湛淩煙正欲開口，她現在對謝花朝的喜好也不能說是完全不知。

只是少女抱着包裹，突然燦爛一笑道：“不過一想到你能記得給我買這種小東西，那已經是大太陽打西邊出來啦，又覺得還挺幸福。哎嘿嘿。”

“……”

湛淩煙也愣了一下，然後朝她笑了笑。脾氣不小，但也還真是挺好哄的。她也沒想到謝花朝竟然會這樣想。

“今日跟我下山。”

女人向前走去，謝花朝也随了上去，迎着朝陽踩在她的影子上：“去哪？”

“如果沒有意外，明日開始就要繼續開始給你們上課了。”湛淩煙道：“你還沒有本命武器，去附近的煉器行碰一碰運氣？萬一也有好的。”

謝花朝現在已經把剛才對湛淩煙的意見完全忘掉了，她蹦跳道：“好耶！”

可是與一開始出發時的雀躍不同，謝花朝跟着湛淩煙，一共差不多逛了十幾家煉器行，從清晨到日暮，她卻仍然一無所獲。

要麽是生了靈智的武器不選擇她，沒有任何感應，要麽是握到手上的武器，品階總是很低，與凡鐵無異。

湛淩煙不會給她買這麽粗制濫造、毫無靈智的武器，于是她一直在帶着謝花朝換店。

眼見得一開始興致勃勃的謝花朝，接連不斷地受到打擊，最後整個人都萎靡起來。

湛淩煙走向另一家煉器行，然而衣袖卻是一重，謝花朝站在原地拽住了她：“我不想要武器了，我們回去好不好？”

“最後一家？”湛淩煙剛剛走到門口，就此打轉未免可惜。

她也正納悶着，謝花朝雖然不算什麽天才，但好歹也是有靈根的孩子。怎麽會一把都尋不到合适的？

謝花朝：“可是……”

她說着說着，眼圈兒一紅：“可是好丢人啊。去了那麽多家，我感覺人家一起來買的都在笑話我。”

“我真的不想再試了，只有沒有靈根的人才找不到武器，顯得我很像個廢物似的！你丢臉我也丢臉，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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