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半路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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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是白天,殿內還沒有燃燈,卻被沈扶瑤剛才帶上了門。
沈扶瑤低頭看去,女人的容顏被她圈在掌心內,俨然是一副還沒回神的表情,擡眸看着她,居然顯得柔弱了一些。
這樣的不設防,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沈扶瑤本來只是與師尊開個玩笑,但是她好像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面對這低頭就能親到的薄唇——
毫無平靜的可能。
但是她不能了。
……不能重蹈覆轍。
失控的恐懼讓她警覺,沈扶瑤呼吸發緊,她連忙稍微離遠了一點:“您看着我做什麽?”
湛淩煙好像才意識到沈扶瑤離自己如此近,拿開她的手:“方才端詳你,你好像長高了點。”
“想要什麽獎勵?”湛淩煙問。
湛淩煙剛才那句“長高了”打了個岔子,沈扶搖倒是一時愣住,想說的話全部煙消雲散。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微微熱了熱,佯裝矜持道,“開個玩笑而已。師尊不必當真,弟子為師尊操持前後是應該的。”
湛淩煙瞧着她,頗有些無奈,好像是在說不要口是心非。不然沈扶瑤壓根不會挑這個節骨眼進門,也不會說反話,這足以證明有那麽一個瞬間是有想法的。
眼看着孩子陷入了別扭,湛淩煙對她豎起了一根食指。
一?
一個什麽?
沈扶瑤很茫然。
沒想到,湛淩煙站起身來,走到她跟前,伸手把她攬過來,掌心貼着她的後背。
沈扶瑤心跳怦然,仿佛意識到這會是什麽,這将是足以讓她今夜安眠的真正獎勵。
她溫順地從了力度,向前傾身,湛淩煙得以淺淺地抱了她一下。
一個抱。
湛淩煙不知道沈扶瑤想要什麽,但擁抱——這是沈扶瑤難過或者有情緒的時候,唯一向她主動讨過的東西。
也是湛淩煙最大程度能接受的肢體接觸。
沈扶瑤身子微軟,腳跟乏力,沒想到湛淩煙會主動抱她。
她愣了良久,澎湃的心跳如同潮水一樣,在湧動時流淌得快,真正的高峰卻是撞岸毀滅的這一刻。
不止幸福感淹沒了她,酸澀亦随之而來。
緊密地……不能呼吸了。
她的胳膊如藤絲一樣纏上女人的腰身。
手指輕輕顫抖着,似乎是想要完全環緊了,揉到懷裏去。
但湛淩煙的呼吸聲就在耳旁,沈扶瑤的手懸停着,實在不敢收緊最後一寸。
就這樣……恰恰好。
維持在一個雙方都明白的,最親近而不親密,最合适也不失體面,最為隐忍無聲的距離。
師徒之間的最後距離。
翌日起,湛淩煙去見了玉蕊香她們一趟,留下了維持宗門運轉的靈石。随後她督促着幾個小的把行李收拾好,又最後清點了一遍,準備出發。
平靜而安逸的日子,告一段落了。
四個逆徒這幾月苦學的禦空總算發揮了效用。哪怕是施寒玉,最後幾日緊趕慢趕,如今也能優雅地飄在空中,只是速度不能很快罷了。
“謝花朝?”
五人立在蓮禪峰連接主殿和後面的青石雲橋之上,那裏特意修了一個平臺,是專門用來禦空起飛的。
謝花朝輕輕揚起下巴,一眯眸:“我就知道師尊要和我一起。走吧,上劍。”
“慢着。”湛淩煙把她叫了回來,“我還有幾句話要交代。你待會兒聽我的,不許飛太快了。讓施寒玉她們在前面。”
謝花朝道:“為什麽不能當第一個?”
“怕你累着。”湛淩煙瞥她一眼。
她看謝花朝的架勢,一上劍就要飙出去幾千裏,到時候回過頭來還得去撿幾個跟不上的徒兒,這簡直太災難了。
謝花朝聽出她的風涼話,“咦呃”了一聲:“師尊真是體貼人呢。後面就後面,講話酸酸的,我這不是一時沒想到嘛。”
沈扶瑤手裏拿着去芷陵的輿圖,她被湛淩煙安排在最前面領路。
中間飄着兩個偏小的,施寒玉和樓望舒。
樓望舒這小東西還沒開始就琢磨出了三師姐絕妙的用途,她悄悄把自己挂在了施寒玉的龍尾上,反正龍尾有力而碩長,這樣就不用努力了。
後面是謝花朝同載着湛淩煙。
看見前幾個人都平穩升空以後,謝花朝尚還悠哉悠哉等了一會兒,嘴裏哼哼着調子。
直到被湛淩煙敲打了,“少顯擺,快跟上。”
“好啦好啦,來沖刺熱個身。”
“師尊,坐穩了——”
謝花朝這神情認真起來,腳往劍上一踏,正如利刃一般咻咻飛了過去,掀起巨大的氣浪,在雲霧中刮出了一道白色的痕跡。
飙得太快了!
湛淩煙一把急揪住她,閉目時想開口訓斥,只是過了會兒又堪堪閉嘴。
畢竟,和自己小時候剛學會飛時一模一樣。
不太好講出口。
待到好不容易平穩了下來以後,謝花朝嘴裏叼着根燈芯草一翹一翹的,睜着眼睛認真看雲中路。
湛淩煙索性無事,在劍上坐了下來。她拿起手中的一張信紙,拆開了,是妙思然的字跡——這是那張寫給她去投路的引薦信。
她的指尖撫過“芷陵”兩個字。
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差不多有兩年了。這兩年來,生活雖然好起來了,不算一事無成,可還是不能修煉。
希望這一次去芷陵能有好消息。
傳言确實如此,南海之濱,青蘅江之東,需要她們從湖蔭州一路南下。芷陵狄氏就隐居在那塊土地,天下名醫皆出自于其手。
這是最有可能治療好她渾身破損的經脈的地方。
“師尊!”
謝花朝忽地喚道:“師尊!前面有好大東西擋着,那是什麽?”
湛淩煙擡頭一看。
兩座高山之間,突然泛起了一層淺淡的金光,像條綢緞一樣攔在空中。
有別人的結界,看起來手筆不小。湛淩煙立馬反應過來,“慢着,都停,不要撞上去了!”
只是說這話時已經遲了,這結界是剛才布下的,沈扶瑤一時反應不及,撞了上去,這一撞并不輕,她悶聲吐了口血。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氣,“這誰突然開結界……”
正巧在此時,遠方傳來動靜。
一大艘鳳凰首雕的仙舟刺破雲海,正沖她們緩緩駛來。
只見那主舟桅杆最為矚目,上面高懸金紋蓮焰旗。旁邊還左右伴駕了三艘中型的仙舟,在雲層犁出金色的痕跡。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九只朱羽鸾鳥在前面引路清啼,翅尖抖落星火;還有三頭赤鱗蛟龍盤繞護舟,上下騰躍滾動着。
湛淩煙神情略有詫異。
這……
未免太高調了。
一般的宗門都有仙舟,如此花裏胡哨金碧輝煌的可不多見。何況這架勢,這麽多上等靈獸伴行——這是在乾什麽?娶親?還是有別的喜事?
幾個徒兒更沒見過世面,看得目瞪口呆。
謝花朝小聲說:“好霸氣呀。這誰家這麽奢華,真是豬肉臭了……”
施寒玉:“朱門酒肉臭。”
湛淩煙蹙眉道:“空中開結界居然也不提前告知。讓這些人先過來,我們暫且避一避。沈扶瑤,你還好嗎?”
沈扶瑤胳膊上撞腫了一大片,她忍痛道:“沒、沒事。”
然而正在此時,一位身披紅袍,外穿金紗的女子站在朱雀羽鸾身上,沖她們遙遙喝道:“說什麽呢,整個上金州都知道我們宮主出行,哪來的散修,怎麽還杵在這兒擋路!快快讓開!”
而她們師徒五人在這龐然大物之前,像五顆米粒點。
到底是誰擋路啊!
謝花朝見這女子也是一團稚氣,比自個大不了幾歲,口氣卻如此嚣張,态度極其高傲。
她十分裏有七八分惱了,正欲發作。
湛淩煙連忙一把捂住她的嘴,低聲道:“罷了,避其鋒芒,我們讓道。”
謝花朝暫且按捺住脾氣。
而明明讓開了,那只鸾鳥上的女子輕啧一聲,還得落下句:“哪來的鄉下人,竟不知上金州這塊地兒歸誰管。走了,繼續往前開。”
謝花朝終于忍不住了,猛一下沖她喝道:“我——呸!”
“你們怎麽這樣不講理?這兩邊全是山,唯一一條好走的空道你還拿東西擋着了,怎麽,清路是吧,全世界就你家出門啊?你那個破結界砸傷人了知道嗎?”
“擋路就算了,你憑什麽用鄉裏人罵人?我奶年輕時候就做農活的,怎麽了!!辛辛苦苦靠自己手吃飯,不比你們這群在大門派裏當狗奴的強!每天就被拴在前面汪汪汪地沖人狗叫!沒素質!”
暴脾氣的小丫頭真是一點就炸,一頓輸出,給旁邊的沈扶瑤都聽得心頭十分解氣。
湛淩煙見木已成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好了,蓮禪峰的二腳踢沒悶住,響了個雙喜臨門。
事已至此,沒法評價。
逆徒好罵。
那女子似乎頭一次受到如此侮辱,愣了片刻,竟是氣得臉頰生紅,眼淚都出來了:“粗……粗鄙不堪!”
“我乃九重天宮宮主座下弟子,怎會是你說的——宮主,有人攔駕!”
謝花朝繼續罵道:“啊呀這狗奴開始叫主人了,真是晦氣!你真當我怕了你啊蠢貨,有種咱倆單挑——”
“什麽動靜這般喧嚷,開一下路都辦不好。思追,你是乾什麽吃的!”
那女子一下子嗚了聲,“宮、宮主,是碰上不講理的人了。”
所有仙舟緩緩停了下來,此起彼伏的聲音在各個方位響起,那些都是駐守的弟子,她們恭敬道:“宮主。”
最大仙舟舟首的玉臺上,有一個女人負手登臨。
如果說出行的陣仗已是罕見,那麽這個女人本身還要高調一些。
她一身赤金外袍,廣袖垂如鳳凰翅膀,發髻高高挽起,綴着步搖。鳳目斜飛入鬓,分明熾熱如火,卻看起來比湛淩煙這樣孤高的還要不可一世幾分。
九重天宮宮主,上金州花家主母花照夜。
湛淩煙隐約在什麽書籍中對她有點印象,她下意識護好身後幾位弟子。
花照夜随意打量了下她們,揚起下巴問:“就你們。為何要攔本座出行?”
湛淩煙略微蹙眉,上金花氏,九重天宮,也是一州宗族勢力,本以為宮主是個明事理的,沒想到講話也這樣霸道。
這群人突然支棱起個結界清道,不僅撞傷了她門下徒兒,若是不收還得害得她們繞道而行。
謝花朝也将眉鋒一挑,反正都這樣了,乾脆不懼強權:“就你!不管是什麽宮主,快下來給我師姐賠罪。是你們的人先罵我的,不賠罪我今日就在此不走了。”
花照夜似是覺得煩人,聽出了這個聲音,就是剛才在門外吵吵嚷嚷的那道嗓門無疑。
她鳳目一凝,聚于這謝花朝的臉上,想要給她點教訓。
而下一刻,待到看清了謝花朝以後,花照夜的神情微微一怔。
謝花朝還在硬着頭皮發難,卻不知眼前一道流火閃過,吓得她連忙後退幾步:“喂喂,你一把年紀了還打我這個小的,不是什麽邪修吧?”
謝花朝突然被抱住了。
正被那個剛見一面的,衣着華貴的陌生女人。
她一時沒了聲,詫異地看着這人。而九重天宮的弟子們也一時沉默,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花照夜捧着謝花朝的臉頰,一反剛才的高傲,她仔細看着,語調十分急切,甚至很是咄咄逼人:“你叫什麽名字?今年是不是十五了?你從哪裏來的,你手腕上,是不是……是不是有一塊胎記?”
謝花朝茫然:“啊?你咋曉得?你是誰啊。”
花照夜一把捏住她的手腕,仔細看着,在謝花朝脈搏的那個地方,的确有一塊淺紅,只是過了許多年,早就淺得不仔細看就找不着了。
“你是,朝、朝朝。”
花照夜忽然哽咽,但又想笑,不知是悲痛欲絕還是欣喜若狂:“怎麽回事,從上金、芷陵,甚至在南海,水都快抽乾了,失蹤的地方附近,我都找遍了……她們說,你已死了,我總不信,看吧,還是回來了,但,但怎麽……怎麽這麽能藏啊……”
最後,她崩潰不已,淚如雨下,一把将呆住的謝花朝攬入懷中,緊緊抱住。
“阿娘找了你十四年……整整十四年了,這會不會是在做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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