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九重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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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花朝先是呆呆地任由她抱了一通,在女人的淚水打濕她的肩膀時,謝花朝猛地一把推開了花照夜,“我娘親早就死了!我奶奶把我帶大的,我根本不認識你。”
聽到這句話,花照夜不知該如何開口。
畢竟也有十四年了。足以讓個襁褓嬰兒長大成人,再過幾年,小花朝手腕上的胎記也要淡得找不着了。
花照夜曾經幻想過無數次,花朝現在到底長得什麽模樣。哪怕在找了一大圈無果,整個九重天宮也都勸她放棄。
午夜夢回時,這種念頭無疑把她折磨到崩潰。
而今看見了眼前的少女,花照夜一瞬如遭雷擊。血緣之中的直覺可是不會騙人的,只要見上一面,不管花朝長成什麽樣子,她絕對都能在人海中一眼認出她來。
只是到底十四年過去了,花照夜清晰地記得女兒需要時時刻刻人來抱着,稍微一放下來就嚎啕大哭。
但對于眼前的少女花朝,她對她的喜好、近況,簡直一無所知,一時根本說不出什麽話來。
面對女兒如此防備、錯愕,又帶一絲驚慌的神情,花照夜的心裏絞痛。
她自衣袖裏掏出一塊皺巴巴的錦帕,裏面還剩半邊小小的金環。
花照夜說:“小時候,我在你手腕上也套了同樣的金環。上面有纂刻你的大名。你還記得嗎?”
謝花朝僵住了,不可置信地道:“你……”
湛淩煙見狀不對,把謝花朝輕輕轉過來,問道:“你什麽時候還有金環我怎麽沒見你帶過。”
謝花朝茫然道:“有過。所以我和奶奶姓,名字叫花朝。一年饑荒,吃不起飯,那金環當然是被賣了換糧呀。”
花照夜這一聽,知道她走丢以後連飯都吃不起,過得貧困交加,一時簡直無法接受。她們花家往上數個十幾代,哪一代少主不是被別人追着喂飯?心內悲痛交加,血氣往上甚至激得頭暈。
一旁的兩三個門人飛了過來,連忙扶住快要暈倒的宮主,“您小心些!”
謝花朝不敢多看這突然蹦出來的野娘,但是心裏好像隐約明白了是另外一回事。
她只能拉着湛淩煙,急得微微跺腳,“師尊,我要怎麽辦?這好像還真有點對的上?可是我不想跟着走呀。”
湛淩煙略微低頭,揉了揉謝花朝、或者應該說是花朝的腦袋。
“親人重逢,理應該高興才是。你不是從小就自信,說自己定非等閑之輩嗎。”湛淩煙沖她淺淺一笑。
還真給逆徒說中了。這花家走失十四年的千金,本就該是掌上明珠,如今遭了多年磨難,她娘親回去不得把這個閨女供起來。
雖然對謝花朝來說很顯然是好事,那也意味着,湛淩煙很難留住她了。
花照夜緩過來以後,另一名同樣身披紅衣的門人問道:“那,宮主……我們今日的獵妖”
“廢話!這等小事,當然不去了。”花照夜平穩了心态,“什麽都沒有她重要。親朋好友全部都請來,規格就按繼任大典操辦,本座要排宴慶祝,一同迎接少宮主回宮!”
衆人一時微驚。花思追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但她實在不敢表現出來。
她真的沒想到,這個滿口粗鄙之語,一口一個“狗奴”叫人的小丫頭,竟然這麽巧,是宮主這些年心心念念的走丢的女兒?
在花朝失蹤以後,又過了十四年,花照夜都快放棄了,為了下一任宮主繼承人,她招收了幾個天資不錯的徒兒養着。
花思追就是其中的一個,她也是最得宮主信賴的一個,如果沒有意外,以後這九重天宮的少宮主之位多半是她的。
聽到花照夜不假思索的"少宮主"那三個字,花思追微微攥緊了衣袖。
這位千金大小姐回來了,又哪裏還有她的份
她真是後悔十分,就不應該和這小丫頭計較,若是剛才權當沒看見,不驚動宮主那該有多好。
左右那些服飾昂貴,意氣風發的弟子圍攏上去,朱羽鸾鳥紛紛垂首,似是在邀請少宮主過來。
謝花朝好奇且害怕,愈發攥緊了湛淩煙的衣袖,她道:“可是……可是,你們要帶我回去,我又不認識你們。”
花照夜彎下腰,心疼撫摸着女兒的面頰,“阿娘知道,過了這麽久了,你不記得我也是應該的……你現在和這些人混在一起——”
謝花朝一把推開她的手,緊緊抱住了湛淩煙,“我不要!什麽這些人,我只認識我師尊。師尊,我們走好不好”
逆徒的語氣像是有點無措,湛淩煙一時也不太好贊同她的話。畢竟人家娘親還在跟前看着呢。
花照夜是個高傲性子,看着愛女心切,接連受挫,若放在平時只怕早已動氣。
但她舍不得對花朝說什麽,明顯冷下三分神色。
花照夜直起腰身,目光總算投向湛淩煙:“敢問閣下名姓,花朝如今師承什麽門派這些年麻煩道友照顧她了,其中花費的精力,我九重天宮一定盡數償還。”
湛淩煙不喜如此目中無人之輩,雖是花朝母親,但她實在熱切不起來:“玉虛門湛淩煙。我既收她為徒,養育是分內之事,宮主不必如此客氣。”
花照夜鳳目睨了她一眼。
其實宮主沒什麽門戶之見,畢竟在花宮主心裏,天下再沒什麽能恢宏得過她的九重天宮。
她打量了湛淩煙半晌,沒看出這女人有什麽修為,更無別的特別之處,除卻一張臉長得還湊合。
自己的女兒瞧着自己十分害怕,卻躲在湛淩煙懷裏,死不撒手——這個場景讓花照夜很是心塞。
她不悅地怼了過去:“那是要客氣的,又不是對自家人。”
“既是花朝的師尊,我們九重天宮必以上賓之禮相待。湛道友,移步再敘吧。”
花照夜算是看出來了,不讓湛淩煙跟着一起去,現在的小花朝是絕計不會輕易跟着她回去的。
她只能退讓一步。
果不其然,謝花朝聽到她這麽說,揪住湛淩煙衣袖的力道才微微放松。
湛淩煙瞧了逆徒的可憐樣子一眼,思忖片刻,應了下來。
九重天宮修築在上金州最為中正之位,氣勢恢宏,并非尋常宗門能夠相比。她們這裏的配色與服飾差不多,燦爛得像是凰鳥太陽,美麗得異常鋒銳。
樓望舒像是在品茗一樣,對着宮殿進門的幾個大字盯了片刻:【這和花朝姐姐起名的方式很像。】
湛淩煙也想起了謝花朝的“天下第一霸氣側漏”宗門,不由得輕輕牽了下唇角。
該說不說女肖其母,這和“九重天宮”到底有什麽區別。恨不得把太陽摘下來鑲在這天宮門口。
再往上去,是一道長長的天階。左右林立着帶着金刀輕铠的侍女,她們瞧見了花照夜,分分立刀示意道,朗聲道:“宮主!”聲震四野。
花照夜無動于衷,俨然是習慣了這等大場面。
謝花朝被吓了一跳,驚訝道:“那個,好威風好漂亮啊。”
花照夜白皙的下巴微微揚着,那當然了。為了看起來頗有場面,整個九重天宮的長相标致,儀态良好的人全都在門口恭迎。
“朝朝若是喜歡,自然以後可以天天看着,豈是難事不成?”
花照夜說起這話,有意無意瞥了一眼湛淩煙,想看看她的反應。不知道為什麽,她從第一面見到湛淩煙,就本能地很有危機感。
如果湛淩煙展露出什麽驚色,花照夜心裏想必會倍感愉悅。
可惜她這一眼瞥過去,那女人神情平靜,仿佛對于這金碧輝煌的景象熟視無睹,任何一點波瀾都沒有。
花照夜略感訝然,心裏又腹诽着——裝什麽清高。她猛地扭開腦袋,對湛淩煙更是不喜了幾分。
湛淩煙覺察到了她的眼神,在心裏嘆了口氣。
花照夜:“思憶啊,你把這四位貴客帶去休息。順便拿點藥去。”
那個叫思憶的弟子過來,朝她們微微躬身,領了湛淩煙一行外人去客舍。
謝花朝當然不在其列,只能選擇跟着花照夜走。她覺得有點糟糕,回頭還是頻頻朝師尊師妹那裏看去,一瞧人當真走了,總覺得百般不适應。
花照夜終于甩掉了那幾個,眉梢都輕揚起來。
“花朝。”
謝花朝愣了一下,“那個,那個,阿娘……怎麽了。”
可能是太多年沒有見過,花照夜把手上納戒取下來。仍然像逗小孩子一樣在她面前晃了晃,只見一道金光閃過,謝花朝手上一重——
少女握緊了手中之物,微微瞪大眼睛。
那是一把金光赫赫的紅纓槍,槍身上面盤繞着兩只異獸,一只火凰,一只雷麒麟,蜿蜒纏繞在一起,身長九尺餘,顯得格外漂亮。
“本本本命武器!”
謝花朝眼底全是驚喜。
花照夜:“自然,你剛一生下來,它便被預備着了。這是花了一百個高階煉器師日夜打磨而成的,堅韌無比,火燒不化玄鐵也砸不爛,怎麽樣?看看合不合适。”
謝花朝心裏有一顆石頭重重落下,她還以為是自己不行呢,得不到所有武器的認可。
原來是早在之前,就已經契定了?!
真好啊。
謝花朝撫摸着鋒銳的槍頭,這把武器太漂亮了,從感覺是天神降世手裏要拿的玩意。
謝花朝本不是個自卑的人,只是面對花照夜的奢侈,她,她還是有點省錢的本能。
“那,那個,阿…阿娘,我是雷火雙靈根,其實資質也就一般,花這麽大把錢,總感覺殺雞用了把牛刀哈。”
花照夜更心疼她了,天哪,這到底是過了多久的苦日子,才養出這麽節儉的性子。
“我的女兒怎麽可能一般?”她一揚眉梢,喚道:“還不快把庫房裏的洗髓丹全拿出來,讓少宮主見見世面。”
那些門人得了令,擡出來了一整盒洗髓丹,整整齊齊地碼在錦盒之內。
花照夜全部塞到謝花朝的懷裏,“看,這裏面一顆就能淬煉體質,現在足足有八顆,哪怕你是不太好的五靈根,也足夠把你的靈根從孱弱養到比任何人都要茁壯。實在缺了少了,娘親一聲令下,自能煉到更多,傻孩子擔心這些做什麽?”
謝花朝看着這盒丹藥,腦子懵懵的。
随即,她總算想起了自己兒時一個可笑的幻想。
總覺得那什麽王侯将相,寧有種乎——
呸,難道普通修道人就不能出彩了嘛?她發誓以後要學點本事,一定要做到比那些有師尊寵愛的,學得更好,活得更精彩!
但是現在她仿佛,在心裏隐約地觸摸到了這一層萬丈深淵般的隔閡。
原來修道世家裏,并非全都是天資聰穎,資質卓絕之輩。
原來那些人……根本不需要努力呀。
就算靈根不好,她們的家裏能有一千種,一萬種法子幫上忙的。這樣靈丹妙藥灌出來的體質,就算不能羽化登仙,又會差到哪裏去呢?
謝花朝捧着這盒丹藥,她眼眸微亮,但卻不是為了自己。
等等,既然這麽厲害?洗髓都可以做到的話……
那她要是收下給湛淩煙去吃,師尊豈不是能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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