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讨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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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照夜松了口氣,心氣舒暢了不少。
老實說,第一面見湛淩煙,倒是沒想到她會是合歡宗的女人。主要是氣質上太禁欲了,讓人很難和這麽風塵的地方聯系起來。
既然湛淩煙沒對謝花朝做什麽,也暫時看起來沒什麽別的企圖,花照夜也沒必要對她咄咄相逼。
“你這個當師尊的,倒是真讨小花朝喜歡。”花照夜說:“猜猜那傻丫頭剛才說什麽——她說,要把我送給她的洗髓丹贈給你服用。”
湛淩煙道:“不用了,确實太過貴重。”
“是,此物實在稀少,我不能相讓于你。”花照夜:“但你到底幫忙照顧了花朝這麽多年,我們九重天宮向來恩義還恩義——你想要什麽?宗門庫房裏還有很多寶貝,你随便去挑吧。”
湛淩煙仍是清清淡淡答:“不需要了。”
花照夜看她這麽淡泊,蹙眉道:“竟看不上?本座最不喜的就是欠人情,不要法器,那你還有什麽需求盡管開口,合理之內我都允諾你。”
“既然如此。”
湛淩煙将手中的問心石丢了回去,“現在審完了,我只要你對我道歉。”
“……”
一旁随侍的門徒紛紛驚訝,這位貴客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宮主那是什麽樣兒的性子,要補償容易,要錢也容易,要她低下頭顱口頭服個軟——那可是比登天還難。
九重天的圖徽是金紋蓮焰,寓意“浴火不折”,也可能是因為這個深入人心的門規,上金花氏裏有的是寧願站着死也不跪着活的倔種。只是也有很多弊端,那就是面子在這裏大過天。
花照夜聽了這話,才緩和些的臉色,又是一陣青一陣白。
“畢竟,”湛淩煙道:“我本是沒有這個必要自證清白的。”
花照夜:“你……”
湛淩煙:“宮主是覺得不合理?還是要當場食言了。”
花照夜沉默片刻,一揮袖斥退衆人,“都杵在身旁做什麽?找點事乾去!”
随侍的門徒們面面相觑,“是。”全部都散開了,只留她們三人在原地。
花照夜瞪着她,一字字道:“是本座一時氣急,考慮不周。如何,你滿意了?”
這語氣哪像是道歉,硬邦邦跟個降妖禪杖似的,巴不得一杖戳死她。
湛淩煙莞爾一笑,全盤收下:“不愧是一宮之主,心胸大度。”
這句話勉強順耳了點。花照夜依舊仰着下巴,自唇間逸出一聲冷哼,“好了,所以你不好好待在那玉虛門,為何大遠地跑來這裏?”
湛淩煙:“去芷陵求醫。”
花照夜:“求醫?你身體怎麽了。還用得着去那地方嗎,看在小花朝的面上,本座給你請幾個大夫來就是。”
湛淩煙:“陳年舊疾,恐怕不太好治。”
花照夜打量她片刻,修道之人求醫,一般都是修煉上出了問題,或是中了奇毒,無不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可是湛淩煙不像是中毒,那就只能是修煉上有問題了。
湛淩煙也在猶豫是否談及自己的情況,她不知道這位花宮主是不是值得信賴之人。
這女人嚣張跋扈,目中無人,和她聊天很不舒服,但若是真有什麽壞心眼,也不會還特地來問一問湛淩煙再做決定。湛淩煙看見她手上帶着的紅玉戒指,其上環繞着一圈小小的焰紋。
她是火靈根修士。
靈根與心性挂鈎,湛淩煙對火靈根一向印象尚可,正好此處又沒有別人,她想了想,就如實相告道:“經脈凋敝,無法修煉。”
花照夜不屑道:“那算什麽,只要你有一根經脈尚通丹田,積年累月慢慢修煉,其餘的自然會好——”
“不可,”湛淩煙道:“全部斷了。”
花照夜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如果說丹田是樹,經脈是根,只要有一條根在就能長回來,但全部斷了,這棵樹和死了也沒太多區別。
“怎麽弄成這樣的?”她的語氣不知是嘲諷還是同情。對于一個修道之人來說,這樣的情況幾乎可以判死刑了。
湛淩煙其實也不知道薛芷是怎麽弄成這樣的,可能是被顧雨青打的?但看樣子又不是這麽回事。
這時候,謝花朝卻在旁邊捉住阿娘的衣袖,一通瞎編道:“是為了我!”
“剛才不是說了嘛,我小時候被鲶魚精捉走了,師尊去救我,然後她重傷險些要死了,我們那地方條件不好,一直沒門路求醫,拖到現在就這樣了。”
花照夜一聽,詫異道:“當真?”
謝花朝:“……嗯!”
湛淩煙看向謝花朝,那孩子剛才一直低着腦袋,雖然現在開口說話,但眼神還是不看自己。
謝花朝以前從不會這樣躲避她的視線。
湛淩煙微微蹙了眉。
花照夜沉吟片刻,緩步靠近了湛淩煙,“那這樣……”
湛淩煙正在走神,突然花宮主湊近前來,女人這張臉過于美豔而顯得傲然,光華外顯,像是高端煉器行的絨布上墊着的昂貴珠寶。
這對母女生得氣質相似,湛淩煙擡眸,在這一刻,恍惚看見了很多年後長大的花朝。
湛淩煙下意識往後小退半步。
花照夜沒有發覺她的異常,一把拉住湛淩煙,見她脆得一碰就倒,語氣居然放緩和了一點。
經“問心石”試過以後,她對她的戒備放下了不少,所以女兒的話也能聽進去了。
“原來是這樣,那你也姑且算個仗義之人。”花照夜嘆氣道:“所以,你去芷陵應該是想找狄家麽?說老實話,我其實不建議你去,多半是浪費時間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謝花朝忙問:“為什麽?我們有那個妙老板的薦信?”
花照夜:“別提妙思然了朝朝!她能頂個什麽用?娘親給你說這種暴發戶都是嘴上說得花人情給得快——”
謝花朝崩潰道,“等等,這不是重點啊!”
花照夜好像也發現偏題了,她冷靜了片刻,搖頭道:“就一句話湛淩煙。”
“你們就算有妙思然的關系,放在如今的狄家,也幾乎不可能再進去求醫了。她們不會認的。”
湛淩煙問:“為何?”
花照夜說:“狄家是藥修丹修世族,常年隐居芷陵,就是為了鎮守她們家族的寶物——天元藥墟中的靈樞玉爐。”
“那玉爐并非尋常丹爐,是有大造化的機緣。”
花照夜的八顆“洗髓丹”正是很多年前狄家家主送給她的生辰賀禮,也便是自那丹爐中煉出來的,非常之罕見。
據說只要技藝得當,材料得當,那丹爐什麽神奇玩意都能煉出。
煉丹的事,花照夜不知道,也沒興趣了解,但總之就一句話——這“靈樞玉爐”,狄家寶貝得很,把它當成命根子。
只是這命根子,近年來出了很大的問題,聽說是突然再也無法開爐煉丹。
這導致她們一門人心惶惶,族長都快崩潰了,門內都在上下排查。
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又怎會接待外人?
像花家宮主這樣顯赫的地位,每年過生辰大肆慶賀,年年相邀,狄氏那些人都好幾年沒來過,想必真不是一句“焦頭爛額”能輕易揭過的。
湛淩煙聽到此處,不由得微微蹙眉,“這也确實。”
花照夜哼笑了一聲,“确實什麽?要我看,她們那叫冥頑不靈。為了個破丹爐,居然千百年來放棄外界一切繁華,就老老實實守那點破地方。這爐子一出什麽事,就吓得三拜九叩生怕天意降罪。本座來看,機緣再好也是死物,樹挪死人挪活,毀了就當少個好用的法寶,有什麽大不了的,又有什麽過不去的。”
謝花朝這倒是贊同了,“是啊,出去看看不好嗎,這讓我我也做不到守這麽多年呢。天下哪裏有不可去的地方?”
花照夜欣然撫她頭:“朝朝年齡雖小,卻是心懷大格局之人!”
謝花朝喜歡被誇:“阿娘的九重天宮也很厲害,又大又闊氣,配色好漂亮,那些姐姐的衣裳也好威武!”
花照夜更高興了,眯眸道:“如此眼光果然随我,我女以後必是人中龍鳳!”
眼看着這兩人互相吹捧起來,簡直像是一大一小兩只孔雀在驕傲地開屏,湛淩煙站在其中,不由得輕輕嘆了一口氣。
謝花朝突然話鋒一轉,道:“要是——要是阿娘能夠把我的洗髓丹分給師尊幾顆,那就更有格局了是不是!或者有沒有更好的藥呢?”
花照夜話一噎,“……”
她揉了揉眉心,“雖然……”
謝花朝緊張而又期待地盯着母親,對她的一舉一動都很關注,像是一只初生的小貓在全神貫注地盯着空中的飛蚊。
花照夜有點受不了她這樣的目光,正猶豫着怎麽說的時候——
湛淩煙卻率先開口道:“不用了,花朝,別任性。洗髓丹對我沒大概率沒什麽作用。”
這種程度的到底是屬于九重天宮,送給自家少主,人家不會說什麽,但是湛淩煙卻不一樣。
沒想到首先被拒絕的,會是來自于師尊。
謝花朝微微一怔,語氣更緊張了:“為、為什麽?那你怎麽辦,芷陵這條路去不通了,你之後要去哪裏?你要回玉虛門嗎?”
湛淩煙感覺謝花朝的嗓音都變細了,像是快要哽咽。
可能是謝花朝冥冥之中也覺得,湛淩煙既然不肯承她的情,那也一定不會帶她走了。
湛淩煙是想過帶她走的,或許她之前一直在思考如何能說動花照夜。
大不了九重天宮,每隔一段時日過來瞧瞧謝花朝就是了,還能和玉虛門順便建交。等到謝花朝成年以後,學了身本事再回去繼承她本該有的基業。
但是從那個問題以後,這個答案似乎隐約變味了。
湛淩煙對上那少女快要心碎的表情,謝花朝抿着唇,瞪大了眼,眼眶裏的淚水一顆顆滾出來,“師尊……你……”
湛淩煙垂眸。
像沈扶瑤那樣自我折磨,已經夠痛苦了。
她不能讓謝花朝也如此。也許分開一段時間,或許對謝花朝來說也是好事。這裏有她親生母親疼她,再者家大業大,不知道比玉虛門好了多少去,也不會耽誤謝花朝的修行。
湛淩煙沉默片刻,終于開口道:“晚宴……就不參加了,我既然走到此處,還是打算去芷陵那邊試一試。休息片刻,待會就帶着她們一并下山。”
花照夜還沒說話,一道尖銳的聲音刺破了靜谧的空氣,謝花朝的眼淚終于漫了出來,淌得滿臉都是,似是無法接受。
“湛淩煙,你真的不帶我走了,你說收我當徒弟,收到一半就把我甩出去,這算什麽?這算什麽!我讨厭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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