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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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青黛這樣問時,湛淩煙意識到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來拉近距離。她确切地把握住了,開始與她簡要交流一些寶貴的育徒經驗。
聊着聊着,湛淩煙心頭疑問未解,反而越來越多。
丹爐到底出了什麽問題,只有狄繡能夠煉丹?
但這唯一能煉丹的人,狄青黛卻還不許讓她繼續煉丹。這又是為什麽?
以及,狄青黛為什麽不教親生女兒醫術?适不适合傳位是另一說,從頭開始就半點不教醫術,這對于一個醫修大族來說簡直太過匪夷所思。
話至半途,湛淩煙試探地抛出話題:“家學雖有考量,但傳一人不傳一人,孩子心中難免會覺得偏頗。”
狄青黛沉默片刻,搖頭道:“我不會讓她學醫的。”
她似乎有別的顧慮,“那不是什麽好事。”
有用的訊息好像也只這一句了,剩下的倒是不痛不癢,主要是狄青黛在認真地取經如何教育小孩子。她聽得十分認真,很有興趣,似乎在湛淩煙這裏受益良多。
湛淩煙也是頭一次說這麽長時間的話,她不是個喜歡廢話的人,所以更為不習慣。
總得來說就三個字--找事做。
絕對不能讓逆徒太閑了。兒時缺少關愛的青春少女們閑着是很恐怖的事。她們會有百折千回的心思,敏感且敏銳,處處去聞嗅,比尺子還能丈量長輩們端水的态度,稍有一點不對勁就會介懷。
這怪不得她們,在還沒有自力更生的年紀裏,向母親等長輩們争寵,是流傳在血脈裏的偉大本能。
但既然人有區別,說話做事的态度肯定不能一模一樣。
要是狄青黛老在這事上糾結,那恐怕一天日子也過不下去了。
面對如此真知灼見,狄青黛似乎有了想法:“閣下高見,我不打算傳授狄錦醫術,所以一直在衣食住行和其它方面多有補償。”
然而,這話就像是在抹布,擠了一圈又一圈,不剩半點水了,最後乾柴得都能當暗器戳死人--湛淩煙卻仍然在與她不緊不慢地談着。
樓望舒聽得眼皮子直打架。她揉了揉眼皮,往施寒玉那邊看了一眼。
三師姐恬淡如菊,果然在吃糕點。
扭過頭來。
大師姐盯着狄青黛,俨然和師尊一條戰線。
樓望舒覺得她在認真聽,可能是在揣測湛淩煙育徒的心路歷程。
但是依照樓望舒來看--
完全沒必要聽,反正也不是煙煙的真心話,估計就是現場編造的。
畢竟麽,依照煙煙素日的性格,她養個徒兒根本不會出現這麽多感人肺腑的心得!
那女人每天絕對是:
嗯,到點了,去授藝講課。
嗯,逆徒還是意料之內地聽不懂人話,需要糾正。不過已經習慣了,慢慢來。
嗯,今天中午誰做飯。
又到點了,去授藝講課。
嗯,晚上誰做飯。不能讓謝花朝連着做兩次了,會餓死。
結束一日的授課,美好的一天剛剛開始。看書,感悟人生。彈琴,陶冶性情。開窗,遠方山色美麗,心曠神怡。
到點了,解決小望舒,就寝睡覺。
樓望舒微微嘆了口氣,這是她貼身觀察得出的結論。湛淩煙的心思是她碰見過的女人裏最為難猜的,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她絕對不會把這麽多精力浪費在養徒的內耗上。
那麽她為什麽要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和狄青黛相談如此之久呢?
并非是一見如故。
樓望舒懶洋洋地看着夕陽一寸寸淡下,在時間的流逝裏,她似乎隐約明白了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狄青黛終于頓住話頭,同樣瞧了眼亭外天色,一時愣住:“未曾想到天色都黑了。湛仙子,今日真是麻煩你與我談這麽久。”
湛淩煙雲淡風輕道:“無妨。天色已黑,我們沒有提燈,不知家主能否借一件照明的物什?怕回去的路上不太方便。”
狄青黛:“這……”
她的遲疑并不是天元藥墟內拿不出燈籠。黑成這樣了,不太好走夜路。沒有哪個周全的主人會黑漆漆地借個燈給人趕下山,這說出去也太難聽了點。
“天黑不好行路,不如暫住于此處,明早再下山。”狄青黛建議道。
湛淩煙露出應有的推辭神色,一番拉鋸以後,順理成章地達成了共識:“那就多謝了。”
樓望舒似乎學到了什麽留宿技巧,眨了眨眼。
哦,煙煙還很有心機。就算狄青黛真讓她拿燈走出去,這借來的燈籠——豈不是又是第二日過來還燈的借口呢。
狄繡一直在安靜聽話,終于開口小聲問:“那,那你們和我住在一起好不好?”
狄青黛道:“繡繡,宗內有專門的客房,擠在一起太不妥當。”
小狄繡只能失望了。
就這樣,湛淩煙順理成章地留了這一夜。
天元藥墟裏,遠沒有九重天宮那樣的熱鬧。湛淩煙這一路走過來,三三兩兩幾位門徒而已。一入了夜,格外地寂靜。
狄青黛給她們每個人都分了單獨的房間。
等待狄青黛向她們告別以後,幾位徒兒并未趕往房內睡覺,反而都待在湛淩煙身旁。
沈扶瑤趁着左右無人,連忙問道:“師尊,我們下一步要如何做?明早或許不得不要離開此處了。”
施寒玉道:“如果直接去用那丹爐,會有危險嗎。”
樓望舒歪着腦袋:【把她們都催眠怎麽樣?】
湛淩煙沉思片刻,搖了搖頭。樓望舒的那點修為也太容易出事了,一動識海,高階修士是很容易覺察出來然後反制的。
眼下的時間緊急,雖然暫時拖延了一日,她得想辦法在明日天亮之前達成目的。
狄青黛雖然對她還算平和,但不好突破。可經過一下午的談話很顯然可以看出來,狄青黛對狄繡和狄錦都是很上心的,要不然她怎麽可能聽湛淩煙聊同一個話題還能津津有味。
真正的破口,應該在她那兩個女兒身上,或許找狄繡和狄錦聊聊還能稍微有一點轉機。
湛淩煙做了決定,輕聲道:“扶瑤,幫個小忙,你去偶遇一下狄錦,套套靈樞玉爐的用法。我去找狄繡。”
沈扶瑤:“是,但是僅有這麽幾個時辰……恐怕……”
湛淩煙表示明白她的未盡之言:“無妨,來之前花照夜就提醒過了此事難成。我如今…其實,也只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實在不行就再去找別地的醫修。”
沈扶瑤點了頭,她拍了拍剩下兩位師妹:“你們兩個先歇息下吧,順便在此處望望風。”
樓望舒拿指尖點了下嘴唇,對她飛了個吻:【晚安。】
湛淩煙朝靈樞玉爐的方向走去,她有一種預感,狄繡并非常人,應該就住在扶桑樹的附近。
而沈扶瑤那邊——狄錦就更好找了。
沈扶瑤心有靈犀一般,往整個天元藥墟裏還沒有熄燈的地方看去。
那座較為華貴的樓閣裏,伴随着熏染的夜風,隐隐約約還傳來了一點少女生悶氣啜泣的聲音。
被娘親兇了,還意外知道宗主之位很可能不是自己的,狄錦哪裏睡得着覺。
她趴在窗臺邊,酣暢淋漓地哭了很久,甚至從白日一直哭到現在,眼皮子都哭腫了。
“錦小姐,您……”侍女也着急,勸慰道:“您可別摔東西了,傷着手可怎麽辦,吃點甜點心如何?”
地上碎瓷,碎盤子砸了一片狼藉,有幾個不敢大聲說話的小弟子跪在地上撿着。
狄錦聽了這稱呼,更是恨得咬牙,哭得更大聲了:“什麽錦小姐錦小姐,你們一個個的嘴欠,非得和狄繡區分一下嗎?她沒有來時,你們明明都不會這樣喊我!”
侍女端着甜點,慌忙跪下,“是我嘴笨,小姐快別哭了……”
“滾出去!”
狄錦怒而起身,一拂袖,打翻了那盒甜點,糖粉落了一地。
侍女連滾帶爬地走了,生怕這位小祖宗發脾氣打到人。
狄錦見人都散了,一時沒脾氣可撒,有一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空蕩感。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些許動靜。
有人握着她的窗沿,輕輕叩了兩聲。
“狄錦,是你嗎。”
狄錦打開窗子,好不容易平息點了的火起竄起,蹙眉道:“誰啊,竟然敢直呼——”
窗戶一開,涼風入戶。
映入眼簾的,正是白日所見那張溫柔帶笑的臉顏。
狄錦愣了一下。
她把話咽了下去,奇怪地反應過來:“怎麽是你?你和那群人怎麽還沒走。”
“宗主仁慈,看今夜天黑,許我們明日清晨再走。”
沈扶瑤一笑:“只是我認床,在這裏有點睡不着,于是就披了衣裳出來走走,這附近的空氣很清新,聞起來讓人的心情會變得不錯。然後……意外地聽到這裏有些動靜,沒想到狄錦也在此處呢。”
沈扶瑤披散着頭發,披了一身輕薄蓮粉外衫,月光如絲綢垂在她的肩膀上,顯得這柔和溫暖的顏色更加皓潔生輝。看起來,這個理由很有說服力的樣子。
狄錦從小在天元藥墟長大,也很少去過外面。天元藥墟內來來回回就是那麽幾個親戚、熟人的面孔,看來看去也就倦了。
她遇到沈扶瑤這樣的人,猶如從一百株孤高寡淡的蘭草堆裏,發現了一棵從牆外長進來的野薔薇。
狄錦的心忽然寧靜了不少,對她感到好奇,有點緊張地問:“你……叫什麽名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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