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 116 章:王牌見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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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素晴拜訪九重天宮的日子,意外地要比二十天早更多。
在接到風聲的頭一日,在花照夜的耳提面命之下,九重天宮裏忙着布置排場許久,侍女們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至于湛淩煙——
兩千萬豈是那麽好拿的。
她被迫破壞了自己良好的作息,在天外頭還黑漆漆的時候就被魚貫而入的侍女們喚醒,伺候她進行一套複雜的更衣。
湛淩煙時至今日才曉得,原來自己上次試穿的那一套華貴精致的紫色長裙,竟然只是底下的襯底。
她的長發上點綴着難以想象的貴重珠寶不說,這春寒料峭,外頭還得披一件累贅的雪狐輕裘。
花家的審美極繁,但好歹用上的都是很好的料子,花團錦簇地襯出幾分貴氣來。
同樣遭罪的,還有謝花朝。
她和師尊俨然是兩個極端,被迫扒下了心裏喜愛的重色彩衣,然後在這天還沒亮的荒謬時辰,就被押着去念經識字了。
湛淩煙第一眼見她的時候,實在沒認出來她是謝花朝——
這誰?素淨溫婉,衣冠楚楚,文質彬彬。端莊好學地坐在一旁,手裏輕撚着一本道經。
走近前去看,終于确定是謝花朝,畢竟她發現逆徒的道經拿倒了。
湛淩煙把她的道經正了回來,訓斥道:“清醒點,待會兒便要開宴了。”
謝花朝閉着眼,半夢不醒:“哦...開宴...所以,為什麽這個時候喊我起來....讀書....”
她揉了揉眼皮,朦胧地擡眸看向女人,一時萬籁俱寂,眯縫的眼睛立馬撐大:“你你你,你誰?!”
湛淩煙淡淡道:“怎麽了?”
謝花朝當真被吓到了,半晌後才道:“師尊......你穿得...好像那話本裏......”
湛淩煙道:“你直說就是,吞吞吐吐作什麽。今日我不計較你的嘴。”
謝花朝:“好像那話本裏,一心攀附權貴,精致勢利的壞女人後娘。想要獨攬家裏的金錢,對待養女極為嫉妒惡毒,非打即罵的那種。”
湛淩煙漠然道:“是嗎,那我今日就如此對你好了。”
謝花朝翻了個白眼,她繼續萎靡不振地看着道經。
湛淩煙扶了一下發髻裏的步搖,端着身子坐在謝花朝旁邊,靜靜地不動。
花照夜剛才一直在這裏那裏視察,腳步來來回回,略帶匆忙。
她一瞧見她們兩個,未免蹙眉道:“......人可快到了,湛淩煙,你能不能敬業一點?瞧着臉色跟死了八個娘一樣,對着朝朝笑一笑,陪她念經文也行。”
湛淩煙便扯了扯唇角,弧度略有些淺淡,溫和地開口:“花朝,你把經文念一遍吧。”
謝花朝顫了一顫,她總感覺師尊這皮笑肉不笑地讓人非常瘆得慌——看起來更是歹毒到背着人虐待養女的類型!
她被迫開始念書。
花照夜俨然也覺得不對勁。
她端着下巴,總感覺這樣一看,這“現夫人”和朝朝的關系不是很好的模樣。
可明明平時瞧着還挺融洽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裏了呢?
不懂。
算了,不行就換個模樣。
花照夜指揮道:“思儀,你把柳楚月叫過來教她算了。”
“湛淩煙,你跟着我一起去主殿迎客。”
“朝朝記住了嗎?待會兒你那個親娘問起來,你便說自個兒每日都這個點起身念書,平時沒有宴席和客人時,都在上午修煉下午練武,晚上在溫書。”
謝花朝“哦”了一聲。
但她有點丈二摸不着頭腦,人若是這麽過下去,那會煉成個呆子啊。
花照夜的眼神随上了湛淩煙。
湛淩煙在心底輕嘆一口氣,想着這兩千萬果然不好賺。
她緩緩站起身來,跟着花照夜走去外面。
此時天色才微微破曉而已。
金紅的朝陽刺眼,她情不自禁地垂下眼簾,也不知還得受幾個時辰的罪。
湛淩煙跟着花照夜,行至于恢宏大氣天階頂端。
天階兩邊早已立滿了宮內的門徒,她們腰佩金刀香囊,渾身銳紅輕铠,戴着漂亮的深紅褐色披風,手裏拿着兵器,排場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更為隆重。
人來了不算,一旁兩邊還有人拖着百來架禮炮。
知道的是迎接前夫人來做客。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花宮主想要圍剿前夫人。
然而,那個驕傲如帝王的女人微微仰起下巴,似乎十分滿意她井然有序的江山和文武百官。
花照夜一手向旁邊伸,攬住湛淩煙的腰:“過來點。”
湛淩煙渾身一僵,低聲提醒道:“不是說......”
花照夜蹙眉道:“廢話。你離我八尺遠,這像是一對該有的模樣麽?敬業,本宮主可是給了你那麽多靈石。”
小不忍則亂大謀。
兩千萬靈石和南海秘境。
湛淩煙忍住想要抽她的念頭。
好在那女人的手并未亂動,輕輕扶在腰上而已。
湛淩煙這才放松下來,勉強保持無異議的姿态。
當辰時宮裏晨鐘撞響之時,天邊隐約傳來一些動靜。
湛淩煙擡頭望去,只見雲翳之上,層層滾動,閃過一截長長的什麽。
底下有弟子忍不住驚嘆道:“那是......龍.....!”
這點動靜太不體面,立馬被壓下了。
寬闊的臺面上,保持着肅穆的寂靜。
然而雖然大家嘴上不說,心裏想必已是驚嘆不已。尤其是曾經沒有見過林素晴,最近幾年入宗的新弟子——能有幸碰到真龍的機遇可是少之又少。
湛淩煙臉頰微濕,她已經能感受到磅礴來自于高山闊海的淡淡水意,這讓她想到了自家的三徒兒。
施寒玉那日化形時,也引起了天象異動。
曾經湛淩煙覺得小寒玉的尾巴已是不短了,但她瞧見眼前湧動的雲層,以及龍身遮擋處留下的巨大陰影時,方才明白自家徒弟的确是一條還沒長開的幼龍無疑。
面前是一條青藍色的龍,從滾滾雲霧之中自在來去。
青龍穿破雲層,璀璨的烈陽折射在渾身的龍鱗之上,底下的九重天宮都散了一地虹色的碎光。
上古之人将龍族視作圖騰,簡直太正常不過,想必沒有那個遠古先民在瞧見這樣的龐大物種時不會感到震撼恐懼,深深膜拜,并将它所帶來的雨水和虹光視作一種祥瑞。
“下去吧。”
一道輕和的聲音響起。
青龍仿佛如得敕令一般,緩緩從雲霧之中降下。
湛淩煙這才看清林素晴的真容。
她看着花照夜這般嚴陣以待,還以為是什麽淩厲不好相處的女人——結果恰恰相反。
林素晴走動之間,身段如柳,纖纖秀秀,身上有股文弱墨香味,像是那種閑時會挽着衣袖繡花的女子。
她是水靈根修士,從龍首上輕盈落到天階上時,還帶起來一陣漂亮的水漣。
然而——
龍首上卻不止她一個人。林素晴踏上地面以後,便回頭轉過了身。
花照夜神情一凝,目光刺過去:“這位是?”
“花宮主,好久不見。”
一道湛淩煙熟悉的聲音響起,隐約帶着淺淡的笑意。
那個女人挽着金燦燦的衣裙,執着林素晴的手從龍首上優雅地走下來。
她衣袖間挽着璀璨的金紗,手裏依舊拿着那根手杖,白玉手杖閑散地點着地面,顯得深黑色的冰絲手套別有一番韻味。
“哦?這是碰到老熟人了,湛仙子怎麽也來了?”
湛淩煙:“......”
面對在這種場合遇見妙思然,她其實一句話也不想多說。
但她明顯能感覺到林素晴對她的打量和審視,人不得失禮,還是盡量端莊客氣地回道:“幸會。”
妙思然捂着唇,笑了笑,“幸會幸會。”
她在看見妙思然輕佻的笑容時,有那麽一瞬間,一顆心冷漠到硬如鐵石,想要撕毀這份契約的欲/望格外濃烈。
一時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是認識幾個人的。
也不是非得賺這一筆不可。
對麽。
花照夜目光下落,瞧見妙思然袖間挽着的金紗,冷笑道:“真是貴客呢,妙齋主,你交際還是如此廣泛,五湖四海皆是朋友。”
妙思然微微一笑,自如地挽上了林素晴的衣袖,眨眼道:“宮主真是說笑了,我與素晴去年成親,您是沒收到婚帖嗎。”
花照夜:“......?!!”
湛淩煙感覺自己身旁的威壓一瞬間凝重了,她咬住下唇,暗自掐了花照夜一把。
冷靜點吧,再這樣下去她一個凡胎都要吐血了。
花照夜笑了一聲,幾乎是咬牙切齒的,目光直直射向林素晴。
林素晴平靜地看着她,一點辯解的意思都沒有,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禮貌。
花照夜忍住滿肚子即将爆發的火氣——畢竟全宮內上下弟子都在這裏看着。
她不想這麽多人面前失态。
“那湛仙子是宮主的?”妙思然打破了冷場,她明知故問地看向一旁的湛淩煙。
花照夜不答妙思然的話,她親昵地摟住了湛淩煙,笑道:“我家夫人身子不好,這裏風大,先帶她進去了。”
“……”
花照夜在轉身時,哪裏還有什麽笑容,臉色沉下來,手上也不自覺握緊了湛淩煙的腰。
湛淩煙走過幾步,悶哼了一聲,摁住她的手,低聲警告:“能不能輕點,你若是掐死我可沒人陪你蹚渾水了。”
花照夜這才微擡了眉眼,手上饒恕她幾分,當做無事發生地揉了揉那裏,聲音溫柔下來,溫柔到十分刻意:“夫人,這點力道都受不住,是該補補身子了。走吧,我們去把朝朝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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