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47章 第 147 章:海棠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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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海棠戒指。

沈扶瑤在和狄錦交談,握着茶杯,手上無意識地攥緊。

可憐的茶杯上頓時蔓延出來了許多花紋,最後——砰的一聲,茶杯連帶着燙水一齊碎了,淋漓地沖在桌子上。

狄錦驚呼:“你乾什麽?”

沈扶瑤又走神了,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碎瓷割開了血肉,汩汩鮮血從指頭縫隙漏下。

滴在膝蓋上。

沈扶瑤感覺到了這血的熱,也感覺到了它在逐漸變冷。

冷得像是冰。

她運用木靈根的靈力,愈合了那點不足挂齒的小傷。

“沒事。”

沈扶瑤站起身,開始收拾地下的碎瓷。

狄錦連忙攔住她,“喊下人來就好。你不要再割到手了。沈姐姐,你最近幾日怎麽都有點心不在焉的?發生什麽事了。”

沈扶瑤沉默片刻,淺吸了一口氣,她回頭朝狄錦輕聲說:“小錦,我們能不能提早幾天訂婚?”

“提早?”

“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們兩個分開了。心裏很怕遲則生變。”

狄錦安慰道:“只是做夢啊。哪有這一說。提早這麽多,豈不是很倉促?”

沈扶瑤撫上心口:“也是。”

“可能是我很沒有安全感,這才胡思亂想了。畢竟……我出身不好,和小錦本就不怎麽般配。狄家主也對我不滿意。若不是你争取,我們估計是走不到一起的。”

沈扶瑤看起來很低落。

談及阿娘——

狄錦冷了幾分神色,哼了一聲:“這是我自己的婚事,你放心好了,她做不了主。”

“是不是有人給你說什麽了?”狄錦又問道:“沈姐姐,你最近就是因為這事不高興嗎。”

沈扶瑤将那些碎瓷,拿個手帕仔細包好,對着狄錦輕輕搖了搖頭:“沒事。真的沒有,你別誤會了。”

見她這般,狄錦反而更是篤定:“我就知道,我前天才和她吵過架,她肯定是找人欺負你了!”

沈扶瑤一把拽住往外跑的狄錦,她神情倉皇:“小錦,你若去那邊鬧了,到時候你家裏恐怕只會更讨厭我。不要這樣,好嗎?”

狄錦觸上那雙柔麗的眼睛,心也不自覺軟了軟。

她重新坐回來,蹙眉沉思片刻。

“你說得對。”

可能也是怕母親再改口,狄錦抿唇道:“遲則生變。早點把婚事敲定下來,這樣你是我家的人,誰再也沒資格說什麽。”

沈扶瑤勾起唇角,對她點了點頭,“嗯。那什麽時候?”

狄錦索性道:“擇日不如撞日,乾脆就今晚吧。反正最近準備的,應當也差不多了。”

“可是…家主身子尚抱恙。”

狄錦冷笑一聲,“她不來,眼不見心不煩。那不是正好嗎?反正她看不上我,只看得上狄繡。”

“正好,你師尊也來了。我邀的那些朋友,也來得差不多了。開個晚宴的事——沈姐姐,那我即刻命春蘇去辦!”

沈扶瑤對她溫婉淺笑,嗯得更重了一點。

等到狄錦走了以後,大門被猛一下子阖上。

沈扶瑤攥緊的手帕,終于緩緩垂了下來。

早點吧,遲則生變。

她怕湛淩煙一來,自己就……

沈扶瑤靠在自己的居所裏,安靜地等待着天黑。随後她給自己描了個妝,換了身衣裳。

芷陵這一帶,有許多傳統禮節,訂婚在成親之前,雖然只是預備,但儀式卻相當繁複莊重。

等到正式成親時,甚至都要簡約許多。

湛淩煙收到掌心的喜糖,以及今晚就要開始的訂婚宴時,一時覺得很是陌生。

她沉默良久,神情淡淡地,剝開一顆,含在舌下。甜膩的味道潤物細無聲地消失在口中。

雖是極甜,卻難以讓她有什麽別的表情。

沈扶瑤,這就是給自己的回答嗎。

侍女站在一旁,“貴客,現在可以去赴宴了。您需要換身衣裳嗎。”

“不必了。宴會還沒有開始。”湛淩煙:“勞煩你帶個路——我想要見一面狄家主。”

那侍女道:“這個……我們家主不會參宴,她在病中。可能不太方便呢。”

湛淩煙給那侍女遞了一塊金條,“帶個路。”

侍女四周慌忙看了一眼,接下金條,“您過去了,別大聲喧嘩,吵到家主就好。”

湛淩煙跟着侍女一路過去,來到家主養病的寝居門口。這裏出乎意料地清靜,也沒什麽人來侍候。看起來是狄青黛特意吩咐的。

湛淩煙叩了叩門,出乎意料地是,根本沒有多費口舌,裏面傳來一聲輕喃。

“進來吧。”

那道門對她緩緩敞開。

湛淩煙依稀記得,自己與狄家主不過三年未見。在修道之人漫長的歲月之間,三年不過過眼雲煙。

然而,再次看到這個女人時,湛淩煙也難免蹙眉。

室內氤氲着濃郁的苦澀藥香,女人的臉色格外蒼白,看起來已常年不見光。

湛淩煙瞧她手腕細的,一握能全部圈住。

這可不是什麽好現象。辟谷的修道之人,無需飲食。無端如此削瘦下來,估計是從內裏開始的衰竭。

湛淩煙垂眸道:“今日晚上,你家裏長女訂婚宴,狄家主可知道風聲嗎?訂婚乃是人生大事,怎能任由兩個小孩子三言兩語敲定,你說呢。”

那女人呼吸聲嘶啞:“湛仙子……我沒有時間,也沒有…那個精力管她了。随狄錦高興,我最後能做的事是…平穩把宗門交到狄繡手裏。”

湛淩煙聽她說不管了,心裏頓時也有一股無名火。

或許在這一瞬間,湛淩煙自己都不可理解——人家都病成這樣了,對她又有什麽好生氣的。

湛淩煙蹙着的眉梢,又漸漸松開。她打量了一下狄青黛,輕嘆道:“……還能治好嗎。”

狄青黛平靜道:“壽命已到,哪有什麽治不治的分別。”

修道之人,壽命走到盡頭時,也很難體面而終。

這是個漫長又殘忍的過程,丹田凋敝,感受着靈力一點點地流失,褪去仙皮,化為凡人,最後老死而終。

湛淩煙有點唏噓,但想着自己四五十年以後,估計也是這般衰敗情形。

她其實瞧着也挺難受的。

區別在于,她腹內有那一顆定顏珠,屍體也栩栩如生,萬年不腐,也許能死得好看點。

可人是多麽要求生啊,哪怕死過一次的她,也會想一直活下去,實現夙願。算不算一種貪心呢?

湛淩煙撇去這些紛亂的思緒,她來之前想着狄青黛狀态好的話,還能聊聊狄錦和沈扶瑤的事,但狄青黛現在俨然自身難保,根本也不在意了。

湛淩煙:“保重。”

狄青黛卻搖了搖頭,支起一點精神:“且慢,湛仙子…她們二人成親以後,瞧在親家這份上…湛仙子可否能……”

她說得很慢,力求吐字清晰:“能否幫忙,護一下狄繡。我的時候太短了,而她還需要…很多時間去懂事。”

狄青黛快要放棄狄錦了,而狄繡應是她們天元藥墟未來的希望。

這句話裏,難得帶了一點懇求之意。

上一次,湛淩煙雖是去了扶桑神樹附近,但明明在可以誘騙狄繡煉丹的情況下,仍然堅持放棄。

狄青黛和她的交集太少了,但從這幾面之緣也許能看出,湛淩煙是有底線的人。

她們狄家自家的長老,也接二連三地離世,狄青黛別無所托,能拜托一個是一個。

湛淩煙:“這不是我贊成的婚事。盡管小輩們自有主意。”

“狄繡是個好孩子,”湛淩煙也沒有拒絕,“也算是我的一個友人了。幫扶理所當然,但絕對不是什麽‘親家’的身份。見諒。”

外面的絲竹在響,調子太過喜慶,噼裏啪啦的,而顯得聒噪。

湛淩煙被這絲竹聲,擾得心中有些不悅,而狄青黛這裏的氛圍也讓人感到很是壓抑。

她沒有待多久,知道狄青黛沒能力解決以後,變離開了。

如今狄家掌管實權的是誰?恐怕是狄繡。

但狄繡太年輕,還是妹妹,自家姐姐要訂的婚事,她又如何能夠硬要求?

湛淩煙思前想後,一路快要走到開宴的楓亭。邀請來的親朋好友已經落座,還在各自聊天,那都是狄錦的朋友。她往人群中一看,一眼就瞧見了正在拿酒盞的沈扶瑤。

心裏那股子說不來的惱意,便愈發動了。

說來也甚是可笑,除卻自己在這裏一口不同意,逆徒倒是趕着往上送了。

四周張燈結彩,皆是喜綢。因為這場訂婚宴趕得有點急,因而布置也有一點趕忙。

急什麽呢。

是急她把她帶回去?

上午才說要她慎重考慮,委婉提醒過“一輩子”,晚上就當着自己的面訂婚。

一輩子是什麽?是許下的承諾,無論她承諾給誰,都不要輕易變動了。

湛淩煙閉上眼,她沒有落座,而是站在楓亭之外,聽着人群聊天,窸窸窣窣甚是熱鬧。

“狄家大小姐,真是極為喜愛未婚妻了。你們看四周種的全是新栽來的花。”

“什麽花這麽好看?”

“全都是——海棠花呀。據說,這樣的花卉是沈姑娘鐘愛的。”

湛淩煙将手上的那枚海棠花戒指摘下來,丢在了草叢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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