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4章 第 154 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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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死了。

天元藥墟的星空,總是懸挂着許多星子,宛如懸練一般攢動。

星光入戶,狄錦被沈扶瑤送回去以後,翻來覆去總睡不着。

這麽晚了,沈姐姐前腳把她送回來,後腳便離開了。

沈扶瑤對她愈發冷淡,今天一整天也不如從前那樣說話。

她雖然嘴上沒怎麽反駁,不會真的想要退婚吧。

因為自己潑了她的師尊?

可是已經道歉了,還挨了她家師尊一巴掌。

若放在尋常,狄錦不去撕了那女人都算好的了。但婚事在前,她決定成親完以後再找湛淩煙算賬。整個天元藥墟,誰敢對她如此無禮?

沈姐姐還要怎樣?

狄錦自覺已是讓步,心裏很委屈。越想越不高興。

她一骨碌爬起來,就光着腳下了床,随便将鞋一穿,準備出門找沈扶瑤要個說法。

兩邊守夜的侍女站起身,卻被狄錦一下子呵退:“別跟着我,礙事的家夥——沈姐姐往哪裏去了?”

侍女道:“回小姐的話,應該是少宗主尋她有事,向那邊去了。”

狄錦眉梢一蹙。

那便宜妹妹找沈扶瑤乾什麽?

剛才有話不當面說清楚而是背着她說,真是惡心。

她可不能讓她說動沈姐姐。這個狗仗人勢的狄繡。

狄錦一揪披風,打算去找她,腳步摩挲着底下的沙礫,有些匆忙。

她路過沈扶瑤的居處時,發現沈扶瑤卧房裏燃着一盞燈。

狄錦思索了一會兒,莫非她回來了不成?于是推門進去一看,那室內靜悄悄的,沒有人在。書桌上放了一串項鏈。

狄錦瞧着那項鏈,知道是給自己的,心裏郁悶散了不少。

她去取了回來,卻發現那項鏈旁邊,還放了一顆暗紅色的納戒。

這應該也是給自己的。

狄錦沒有多想,順手拿起納戒,卻發現這枚海棠花形的戒指——已經磨損了些許,看着并不新了。

這讓她有些疑惑。

狄錦拿起納戒,仔細端詳。這是沈扶瑤喜歡的款式沒錯,但是……平時也沒見她戴過,怎麽會這麽舊?沈姐姐只有一根怎麽也不肯換的海棠珠釵。

狄錦往外面看了一眼,沈扶瑤沒有回來。她将這納戒打開,往裏面瞧了瞧,果然還放着一些東西。

一疊泛黃的信件。

幾小盒丹藥,像是禮物。

狄錦對丹藥沒有興致,去翻開那些書信。

她看向信紙,那是較為陌生的字跡,筆鋒較細,頗有大家風範。

“近日清掃了東西,你臨走匆忙,撿到了兩件外衫還沒收拾完,幫你一并寄過去,記得收。”

“近來望舒又闖禍了,訓了她一頓,宗門的事端也總不消停。你那邊可安好。”

“信裏無需過多問我,說你自己的事,想知道近況。”

“修煉之事,非一日促就,所以不要勉強。若是遇到瓶頸,出門走一走,或是歸家看看。”

她又拿起一張,那是沈扶瑤的筆跡。

狄錦是熟悉沈扶瑤的筆跡的,但她從未看到過沈扶瑤寫過這樣的字——

字數雖然不多,但一筆一劃,寫得很仔細,端莊清秀,工整乾淨。

“一切都好,師尊勿要挂念。冬月末,芷陵都下雪了,我想知道您冷不冷,記得添衣。珍重。”

珍重。

這是寫信常用的結尾,明明是尋常的言辭,并無太缱绻的字眼,但是不知為何,連起來讀,狄錦卻品出一點克制的柔情。

那是她從不曾擁有過的。

狄錦呼吸重了些許,她放下這些信,目光猝不及防撞上沈扶瑤的書桌,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她瞧見了一個小的炭火盆。裏面泛着焦黃的書信。

狄錦蹲下來,把那些碎紙扯回來,拼拼湊湊地看了一些碎字,這無疑是沈扶瑤沒有寄出去就燒掉的信。

她看到了幾個字,還沒有完全變成炭黑的小字。

心情瞬間如一場雪崩。

“……煙,等我幾年。”

不,不……這不對。

怎麽可能?

窒息感從胸口傳來,狄錦再次端詳手裏的戒指。

為什麽……為什麽也是海棠花?!

這不是沈姐姐的戒指,而是她師尊的戒指……

狄錦不自覺揪着衣料,撕拉一聲,手裏太過用力,将其豁了個口子。

無意中撞到了什麽,燈臺裏的蠟油帶着火砸下來,明火流淌一地。

看着燃起的火苗,狄錦腦海中亂成一片。

好像就在此時,沈扶瑤那個舊了破了也不肯丢,戴了整三年的海棠珠釵——

終于有了答案。

*

狹小的靈堂內,火焰徐徐燃燒,顏色在朱紅和淺白色中緩慢交替,映紅了另兩張面孔。

丹火終于徐徐褪下,化為了一粒潔白的丹藥,像是純白的蚌珠。

沈扶瑤連忙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下滾燙的丹藥。

地上的狄繡已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座小小的丹爐,還在微微發着光。

樓望舒饒有興致道:“這就是靈樞玉爐煉出的神丹嗎,瞧着圓滾滾的好可愛,我看看。”

沈扶瑤攤開掌心,丹藥的微光照亮了她們的臉頰。

正當樓望舒要取過去時——

意外發生了。

一根細藤從窗外射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卷走了這顆丹藥。

“誰!”沈扶瑤一驚。

樓望舒看向門口,不由得蹙眉。

沈扶瑤臉色迅變,立馬抽出青絞,蛇鱗一樣的鞭子向前伸長,猛地卷住那根細藤,追着人飛了出去。

那道影子雖奔得急,但沈扶瑤追得更是緊。

她踏空而行,甩出三鞭過去,每一鞭都是狠不留情地往要害處抽,終于青絞拽住了那人的腳腕。

狄錦滾落在地上,她們這一追一趕,竟是蹉跎到了山谷的懸崖邊。

狄錦臉上全是眼淚,她手裏拽着那根細藤,死死盯着沈扶瑤,嘶聲喊道:“沈扶瑤,你告訴我,你和湛淩煙到底是什麽關系?!”

狄錦?

沈扶瑤詫異了一瞬,狄錦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不是已親眼看着她睡下了嗎。

她不在意狄錦。

要命的是,這顆丹藥被狄錦的藤蔓纏在裏面,随時都可能被捏碎。

該死的,不能強行拽過來。

沈扶瑤沉默片刻,堆出一貫溫柔的笑容,訝然道:“是小錦啊,我還以為是什麽壞人呢。”

“你到底在說什麽,先松手好嗎,我們坐下來仔細聊聊。嗯?”

狄錦眼淚倏地而下,“都這時候了。你師尊那個海棠納戒怎麽回事,為什麽和你頭上的釵子一模一樣?!沈扶瑤——”

“從一家店裏買的,款式相近而已,這有什麽奇怪啊。”沈扶瑤蹙眉道:“你就為了這個大半夜來質問我?”

“好,你戴三年,一次都不換。我送你那些的釵子你一個不要!”

狄錦哭得撕心裂肺:“就為了戴這個破釵子?你告訴我你喜歡海棠花……你……”

沈扶瑤打斷她:“我是喜歡海棠,沒有騙你。”

“那你告訴我,你煉的這是什麽丹藥,你是不是為了那個賤人開了靈樞玉爐煉的?!我都猜到了,她上次就來找經脈恢複的法子,你以為我忘了嗎??”

狄錦咬牙道:“還有你松開我,不然我即刻碎了這丹藥!”

“我松開你,你把丹藥也松開給我。小錦,凡事都可以商量。”

狄錦瞪着沈扶瑤:“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和湛淩煙……”

“她是我的師尊,僅此而已。”

沈扶瑤溫聲道:“乖,把丹藥給我吧,這是給我自己煉的。你知道的呀,我資質不好。”

月夜懸崖邊,長風呼嘯而過,吹起了女子鬓邊的墨發,蓮粉色的衣衫。

沈扶瑤嘆了口氣,蹙眉道:“我偷偷煉丹,是想把資質弄好一點,這才配得上你,狄錦。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會因為這些小事……”

假的。

都是假的。

若是真的,她早就第一時間反駁了。

狄錦沉溺于她的溫柔太久了,驟然清醒時,只感覺處處都是答案。

煙火宴底下,所有人都在觀賞壯觀的煙花,只有沈扶瑤在看着湛淩煙,是那樣傾注柔情的目光。

沈扶瑤知道那女人所有的飲食習慣。

沈扶瑤會給女人熬醒酒湯,會早上起身來特意倒掉。那說明這碗湯至少是隔夜熬的。

她們兩個晚上甚至都在一起。

多麽可笑啊。

就算是在這時候,狄錦再去看沈扶瑤的眼瞳。

沈扶瑤依舊盯着那枚丹藥,全神貫注,自己的身影一點都沒有留下。

“為什麽?”

狄錦諷笑了兩聲,“為人師表,罔顧人倫,當真不要臉——你明明是我的未婚妻,憑什麽要被她搶了去?”

沈扶瑤勾着唇角,只是漸漸變成了冷笑。最後,這一點弧度都消失了。

慘淡的月色照得她臉上一片冷意,沈扶瑤一向是溫柔如三月春晖的,鮮少露出如此冷凝的臉。

沈扶瑤一字一句道:“狄錦。最後一次命令,把丹藥給我。”

“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狄錦:“好啊,随你。我非要丢了這丹藥,讓她修不成道。本來就是廢人了,非要掙紮什麽?哈哈,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沈扶瑤猛地睜了眼,青絞以最快的速度扼住了狄錦。

但那細藤一直繞着丹藥,沈扶瑤的青絞再快也是有距離的。

狄錦享受着宗門的天材地寶,修為只比她差一點,沈扶瑤沒有太多優勢。

丹藥猛地碎成了渣滓,長風一起,粉末終于逸散。

“不要!!!”

沈扶瑤猛地撲了上來,然而狄錦卻倔強地将僅存的碎末都丢到了山崖下,就像對方四分五裂的希望一樣。

山崖下是奔騰的溪流,根本沒有半點希望找回,只能望着沉寂的夜風發怔。

沈扶瑤猛烈地呼吸着,她趴在崖邊,渾身顫抖。

這個時候,腦子幾乎一片空白。

沈扶瑤擡起眼睛,緊緊盯着狄錦,神情從未有過如此陰鸷,瞧得人心中發寒。

狄錦往後退了一點,但料她也不敢對自己如何,便冷哼道:“是最後的機會?讓你那個不要臉的師尊回去等死——啊!你……”

沈扶瑤渾身靈力幾乎失控,驟然暴起,不知道是哪裏來這麽大的力氣,一把拽住她的頭發,便往地上拖。

狄錦養尊處優慣了,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打架,這絕對不是修士之間的切磋方式——也不可置信溫溫柔柔的沈扶瑤居然會這麽做。

她根本來不及反抗,就被摁着狠狠砸向了一旁的山石,連砸了三下,額頭撞破了,撒了一地鮮血。

沈扶瑤又掐着她的脖子,把人從地上拽起來,貼着她的耳畔輕聲細語道:“是啊,對于高貴的修士來說,這點是小傷啊。一點不疼對不對,那我若弄死你呢?”

狄錦吓哭了,驚怒交加:“你要乾什麽?!”

沈扶瑤早就聽不見她說什麽了,她恨不得撕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她丢掉的不是丹藥,是三年!是師尊唯一摸得着的機會!絕望讓她将人強行拽住,用全力扇了狄錦幾巴掌,在一片鮮血模糊裏,手和青絞一起攀上了狄錦的頸脖。

狄錦在尖叫,在掙紮,在反擊,靈力幻化的細藤穿透了沈扶瑤周身的所有關竅。

然而她所有的攻擊都沒有用,沈扶瑤好像全然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哪怕渾身是血,也沒有松任何一下的手。

周遭聲音漸漸遠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股子讨人厭的尖叫終于慢慢停了。手裏的身軀漸漸軟化,變得一動不動。

沈扶瑤目光朦胧,她臉上全是汗和淚,可是她看不清楚,只看見地上綻放了大片大片的血,好像海棠一樣嬌豔。

“師姐?”

身旁傳來樓望舒的聲音,似乎帶着一點疑惑:“真的需要滅口她嗎。會帶來麻煩的。”

沈扶瑤驟然松開手,她茫然轉過臉去,秀美柔婉的眉目上,滿是往下淌的血痕,看起來頗讓人心驚。

沈扶瑤的視線漸漸清晰,她看清了地上的屍體,臉色頓時慘白。

沈扶瑤往後跌坐了一下,又連退了幾步,她想要去撿青絞,但怎麽也撿不起來。滿鼻子的血腥味,幾乎讓她窒息。

她顫抖道:“……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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