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 172 章:醒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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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淩煙在問出這個問題以後,好像也反思了一下措辭,随後她将筆墨鋪開,平平整整地擱在樓望舒面前。
“如果不便演示,寫在紙上即可,條理清晰一點。”
湛淩煙的聲音依舊公事公辦。
樓望舒握起了那根筆杆子,捏得很緊,在硯臺裏慢慢蘸着墨水。
她抖動着手腕,在紙上落下幾個很大的字。
——不告訴你。
樓望舒寫完以後,将筆墨一放,墨水在紙上濺了一點。
随後她把這張空紙遞給湛淩煙,負手背過身去。
“……”
湛淩煙的目光落在紙上,又擡起來,投向樓望舒的背影——樓望舒服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就這态度”四個字,疑似是想挑起吵架。
“……下去吧。”
湛淩煙的語氣裏沒有波瀾,甚至由于四周靜谧,還顯得溫和了一點。
樓望舒背影一僵,指甲撥弄了一下掌心。她往前走了幾步,也沒有誰挽留,最終她慢慢走出門口,只有推開門時灌進來的清風擋了她一把。
眼淚啪地一聲砸在門檻上,被她的鞋履踩了過去。
樓望舒帶着點氣,猛地一下關了門。
就一句話?人是會變的?這個點叫進來,居然也不是為了別的,而是和她正經地讨論合歡道!誰樂意和她讨論合歡道?
更無解的是,湛淩煙沒有對她刻意冷淡,甚至溫柔了一點,但樓望舒敏銳地覺察到,那個女人打心裏對她有了隔閡。
一個晚上以後,她們的關系甚至遠不如從前親昵。身體上拉近了,心裏卻徹底地遠離了。
多麽殘忍,這個過程裏,她沒有絲毫的選擇餘地。
突然到什麽地步?就和當年湛淩煙獲得魂契,從此樓望舒再也沒法毫無阻隔地和她交流一樣。
樓望舒慢慢走了幾步遠,她轉過金瑤殿的牆角,一下子靠了上去,抱着胳膊,靜幽幽地望着地磚。
地磚上有一處低窪,蓄了一小攤水,亮如明鏡,隐約照出了她的身影。
樓望舒看了半晌,随性拽開了自個的腰帶。
她褪去了外衫,扒開了裏衣,綿軟的衣料如雲墜下,露出精致的鎖骨,蒼白的皮膚,涼風灌了進來。
她像是剛褪去皮毛的精怪一樣,慢慢跪在了那一方天然的鏡子面前。
她和自己專注地對視,寸寸審視着這幅不讨湛淩煙喜愛的身體,青蔥纖瘦,胸口也有相應的起伏,弧度算是優美。
樓望舒瞧着瞧着,怎麽也不滿意,手心裏愈發焦慮,仿佛捏了一把汗。她想着,月事已經來了兩三年,如今自己也差不多滿十六了。聽過一兩句傳言,這之後就很難長高、也不會再有大的變化。
但她還很矮,也很瘦,脫了衣不好看,在湛淩煙面前永遠像個小孩子。或許以後也會是。
為什麽要這麽對她?
一股子強烈的不甘湧上心頭,可是縱然她打小鬼點子不少,一時也沒想到什麽解決辦法。
正氣惱時,樓望舒聽到了周遭有動靜,她稍微往後退了一點,三兩下将衣裳套上,遮住鎖骨,靠在牆壁上。
她扭頭看向金瑤殿門的方向,一片黑暗裏,朦胧地晃來了個女人的身影。
樓望舒微微睜大眼眸。
——是玉蕊香。
玉蕊香敲了敲殿門,柔聲問:“掌門,尋我過來有什麽事?”
裏面傳出一聲端莊的:“進來。”
金瑤殿大門被打開了,然後合上,裏面的動靜消失不見。
玉蕊香自進殿以後,頗為奇怪地往身後望了一眼。沒看見什麽,又開始環顧四周。
湛淩煙擡眸:“你在瞧什麽?”
玉蕊香瞧了一圈無果,抱着胳膊道:“掌門,這殿裏怎麽陰氣嗖嗖的,怪瘆骨頭,像是一進來就有人在盯着我。”
湛淩煙疑惑了一下。
她催燃額間魂契,火紅嫁衣的鬼王從湛淩煙的影子裏剝離開,靜悄悄地浮現在半空。
湛淩煙:“是她?”
玉蕊香:“……是嗎?”
湛淩煙将樓江籬收了回去,揉了揉眉心,燈火也掩不住她的疲倦,“你別疑神疑鬼,有她鎮守在此,邪祟不會過來。只是晚上這裏一般有點冷。”
玉蕊香見湛淩煙沒覺得什麽異常,倒也寬了心,“所以,什麽事吶?”
湛淩煙:“想要你教我一下合歡道的機理。我今日晚上務必弄清楚不可。”
玉蕊香愣了一下,随即勾起唇角,沖她笑得有點妩媚。
“什麽?”
真不敢相信,這話是從湛淩煙嘴裏說出來的。
湛淩煙沉默了片刻,“……剛才,我把樓望舒喚來,想要她默寫心法,在紙上給我看。”
“但仔細想了想,合歡道這一脈畢竟特殊,恐怕寫在紙上,我也是看不懂的,還是得叫你過來一趟。”
“掌門,可算叫對人了。”
玉蕊香的聲音像是蘸了朦胧的煙霧,“那想要怎麽知道?”
湛淩煙心裏并無半分欲/念,她聽着這聲音明顯和平時說話不同,有言靈那樣的蠱惑效果。也許對方現在就已經開始運功了,難免影響到自己。
“難道……”玉蕊香:“要在你身上實操嗎?”
湛淩煙:“不必。”
玉蕊香欣然上前一步,“我看還是有必……”
湛淩煙閉目,“不許。我不喜歡肌膚之親,可以隔空教,但別碰到我,否則按照對掌門不敬那條罰俸。”
玉蕊香默默退了回去,她繞着自個的頭發,發愁道:“這可不是想占便宜,要修合歡道,得從動情起始。若是掌門這樣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第一步都難,更別提運行功法了。”
湛淩煙也蹙了眉梢,的确困難重重,但此事對還挺重要的。
合歡宗裏的這兩位長老,算是重要的戰力了,要她們廢掉道法太過殘忍。
所以湛淩煙想要了解一下合歡道。
她前世編撰過許多功法,常有人來請教,看過得多了,便可以明白天下各道都有共通之處。
或許靠她的經驗,可以找出合歡宗道法和玉虛門心法的共通之處,然後就可以借助這一個撬點,打通兩脈。
這樣玉蕊香和蘭亭就不用重新再受一遍煎熬了,一下子能節省許多年的時光,對宗門的發展大有裨益。
但不到最後一步,湛淩煙還是不願意獻身合歡道。
她沉思了一會兒,颔首道:“既然如此,玉長老,你能……屈尊,用你自己展示一下嗎。”
在一片死一樣的寂靜中,玉蕊香捂住唇笑了:“怎麽說呢?您雖然沒玩過,但活兒意外地也挺花。”
湛淩煙:“你…誤會了。我無意窺探你的隐私,拉個簾子擋好,我只需要看清靈力的運轉就行。可以嗎?”
那女人笑個不停,然後說:“樂意之至。”
*
樓望舒正坐在金瑤大殿的頂上,身側有一片磚瓦,被扒開了一條小縫。
少女屏住呼吸,扒開瓦縫,幽幽地注視着殿內發生的一切。
殿內懸了一紗簾,将玉蕊香渾身都遮全了。
輕紗曼曼之內,看不清玉蕊香的面容和細節,只能看清出大致的身材影子,就這樣半掩琵琶半遮面,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含蓄美感。
點點靈力,從女人的肌膚上流淌而過,照得輕紗像是蒙了一層月光。
屋內香豔至極,而屋外卻冷不丁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
樓望舒索性貼着趴下,拿自己的身子擋住縫隙,确認雨水流不下去。
她散開了長發,半點不想躲雨,任由雨水淋了滿身,長發濕貼在身上。
樓望舒盯着紗簾裏的溫香軟玉,只覺得身上愈發冷了。
……那是成熟的女人,濃纖合度,妩媚多姿,用目光觸上去,仿佛也能摁出脂香四溢的一個窩來。
樓望舒瞧着瞧着,聽着底下毫不遮掩的喘息聲,她開始有了一個卑劣的幻想。
她幻想那紗簾裏的人是自己,或許能夠做得更大膽——就在湛淩煙面前。
就這樣…吸引師尊全部的目光,讓她再也丢不掉自己。
背上的冷雨拍打着,卻拍不熄少女心裏陰暗卑劣的情欲,卻可悲地夾雜着許多親情之間的依戀。
她是注定要壞掉了,她根本分不清兩種感情。
裏面的女人喘息一聲,樓望舒心跳愈烈,她忍不住摸了摸嘴唇,也發出一聲相似的聲音。
再是一聲。
樓望舒沉溺在幻想裏,她用滾燙的唇貼在冰冷的玉瓦上,喉嚨吞咽了一下。
繼續跟着她學,一聲聲學。
雨珠子淌過她起伏的背脊,又一次嘆詠。
樓望舒也忍不住去夾腿。
微明微滅的光線裏,她換了個角度,正好完美地瞧着湛淩煙。
昏暗的燈火下,女人垂眸懸筆,似乎在若有所思地記着什麽,寫着什麽。任玉蕊香的喘息再怎麽嬌媚動人,湛淩煙好像也不為所動。
這些七情六欲,仿佛對她來說都是飛升的負累一樣。
那女人擡起眼眸,冷靜地說:“好了,停下。”
她一說“停”,雖然不是對自己說的,樓望舒也沒有再動彈。
樓望舒安靜地淋着雨,片刻後,肩膀開始聳動,她忍不住勾起唇笑,笑得有點帶恨。
好了,這到底是在莫名其妙乾什麽。
夢醒了。
從明天起,不要拿自己的情緒打擾這個女人了。
她甚至都沒有沈扶瑤那樣顧全大局,善于隐忍。而沈師姐尚且被逼到離家多年,執念入骨,樓望舒本以為自己懶散又妄為,絕對不會步其後塵。
但現在這個趨勢,還有一點危險。
或許是湛淩煙那一次突然的舉措,打破了自己習以為常的平衡。
夢早該醒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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