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 180 章:老人與海。

湛淩煙踏上水橋，她和謝花朝兩個人，一下子被卷到了林素晴的身邊，全部站在碩大的龍首上。

腳下的鱗片看似堅硬，這時候踩上去卻覺得觸感很奇怪。

妖獸沒有人那麽強大的禦法天賦，從來都是以大為強，以大為美，龐大的骨架會增加重量，在争鬥之中處于上風。這條龍的修為可見一斑。

而且，它只是血統一般的青鱗龍而已，便有如此具有壓迫感的模樣。

湛淩煙看見這一幕，心中也是一沉。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她要取鱗的那只龍王，是這一條的數倍之大。

俗話說，被吃下去都不夠塞牙縫的，恐怕蹲在尾巴上都看不見龍首。

要如何取到護心鱗呢？

要麽殺龍取鱗。

要麽用別物來和龍王交換護心鱗。

湛淩煙比較傾向于後者。

但哪怕要達到後者，她也得過關斬将地下到深海之中去。

所以哪怕明知道有點貓膩，在沒有感受到明顯惡意的情況下，湛淩煙還是跟着花照夜來了。

她以前生活的地方不靠海，需要事先熟悉一下海族妖獸的弱點。

林素晴帶着湛淩煙和謝花朝，乘龍盤旋而起，朝滄浪閣靠海的港口飛去。

湛淩煙詫異地看着九重天宮的仙舟繞了個方向，先一步落向滄浪閣。

這倆口子怎麽還分頭行動。

謝花朝看過來，一眨右眼，好像在說——

習慣了，還沒複合呢。

林素晴說：“海狩的機會難得。今年滄浪閣招選了百名弟子參加，九重天宮那邊也是如此。算上附近一些小宗和散修，共計三百五十二人，都是金丹期的孩子。”

湛淩煙往下一望，果然，底下一堆烏壓壓的人頭。多是禦空懸浮，少數乘舟，水靈根修士居多。

林素晴：“湛仙子一直是滄浪閣的貴客，不得有任何閃失。你大病初愈，又沒有修為傍身，還是拿着這些保障安全。”

她從袖中摸出一疊符紙，裏面金木火土風雷各有兩百張，在海域上用途更廣的水和冰各有四百張。其中還有三張定界符，捏碎了可以直接回到港口。

湛淩煙接過那些符紙：“多謝閣主如此細心準備了。”

林素晴：“不客氣。雖然只是比試，但海上情形複雜，還是要多加小心一點。”

她又看向謝花朝，笑了笑：“朝朝是上次海狩的第九名，還算不錯，好好帶着你師尊，別跑偏了。”

謝花朝擡頭看天，“不是第一也沒什麽好說的。”

林素晴摸了摸她的腦袋，輕飄飄地說：“頭一回拿前十還是很厲害的，我知道你就等着我說這一句。”

——在湛淩煙面前。

謝花朝：“？？！”

回過神時，那股水流已經将她們二人卷至遼闊的海域之上。

謝花朝擡頭一看，阿娘已經乘着龍離開了？

有點可惡了。

她籲出一口氣，無事發生一般看向湛淩煙：“師尊，等滄浪閣上升起煙花的時候，比試就開始了。你選乘舟，還是我帶你禦空？”

她們兩個目的不明，但是應該不至于想要害自己。

湛淩煙将符紙一折：“……也不知道如今一枚上品熔髓金的市價是多少了。”

海浪喧嚣，謝花朝沒聽清：“什麽？”

女人淡淡看向她，“沒什麽。上次拿到第九名難不難？怎麽沒聽你說起過。”

謝花朝抱着胳膊，漫不經心道：“哦，這個呀。不知道啊，随便獵的，沒在乎，感覺是小事所以沒講。”

——其實并沒有很随便。

她累死累活了一上午，追丢了一只巨型的劍魚，差點因為力竭溺水。

最後是少宮主面子挂不住，掙紮着爬起來，拼着一口氣到處尋找獵物。她拿弓箭射殺了百來只海面上的飛魚精，這可多虧她目力強準頭好。

正當此間隙，海面上的煙花咻地竄了起來，從天幕中猛一下炸響。

這響聲好像也震動了浪潮一樣，港口的許多舟被推了一下，往前飄去。

那些禦空的弟子明顯更有優勢，如離弦的箭一樣射了過去。

“再晚就被搶完了，不能耽誤了！”謝花朝語氣略快，“乘舟比較穩妥安逸，禦空風險大，所以師尊，你到底是選擇乘舟還是——”

“既然來了，我想争一。”

那女人将風符一燃，輕薄銳利的風從身邊炸開，吹起了她如瀑的長發。

謝花朝：“你要乾——”

話音剛落，湛淩煙卻乘風而起，身形于瞬息之間，消散在百米開外。

那邊遠遠飄來一句：“我自己禦空。跟上，別拖後腿。”

謝花朝愣了一下，連忙将本命武器喚了出來，“九霄雷火！”

她的紅纓槍從身後浮現，上面盤繞的火鳳凰化成虛影飛了出來。

謝花朝一咬牙，連忙踏上去對着湛淩煙猛追。

開什麽玩笑啊，海上有兇獸的，那女人是真不怕掉到水裏去喂魚！

海域上平曠空遠，長風獵獵，操縱風向倒是來去自如。

湛淩煙很少拿風符起飛，畢竟危險且浪費錢。

但也多虧林素晴大方，如今她手裏有幾張定界符，那便根本不懼落入兇險。随時傳送，都能有三次重來的機會。

湛淩煙懸停了片刻，她還沒有參與過這種比試，于是沖那群正在狩獵的年輕人看去。

有一個穿着束身短打衣的姑娘好像也帶了符咒，她經驗老道地往水裏丢進去，一下子炸起了巨大的漩渦，裏面五彩斑斓地騰起了一些生着翅膀的猙獰魚妖，撲棱着朝人臉上咬過去。然而，很快被斬于劍下。

謝花朝好不容易趕上來，還沒來得及惱她，湛淩煙卻擡手止住徒兒，“是數目重要，還是種類？或者個頭？”

謝花朝見她主動和自己講話，于是便将氣憋了回去，冷哼一聲：“同一種的，帶回去稱斤兩。不同種的，按獵殺難度來看。”

“這裏是淺海，”謝花朝說：“妖獸小一點，也沒有特別兇。像這種小飛魚兒，三五個成群，專愛咬人面門，又叫破相魚。不過倒是好捉。”

湛淩煙若有所思：“像這樣炸魚嗎？”

謝花朝眉梢一挑，“這個太笨了。你瞧我的。”

謝花朝自納戒裏取出弓箭，輕松拉了個滿月，她閉着一只眼，将箭尖對準碧波萬頃的海面。

她餘下那只眼，輕輕眯了起來。

咻——

一支穿雲箭射了過去，竟是連串了五條飛魚，都是直中心髒！

這可比炸那麽大的漩渦，驚走一半，結果只撈出來一兩只來得方便多了。

少宮主技驚四座，飄在海面上的弟子無不側目，似是有些震驚。有個九重天宮的師妹喊道：“厲害！”

謝花朝擡起眉梢，放下弓箭。海上日色瓊紅，照在她眉宇之間，明晃晃地很是漂亮。

湛淩煙在心裏想：這丫頭真是從小到大跟孔雀兒一個樣，在哪都這麽愛出風頭。

那雙映着日光的眼，雖是看着遠方海面，餘光卻有意無意地瞥向了湛淩煙。

湛淩煙與她對視片刻，也笑了笑，表示了認可：“不錯。沒給玉虛門丢人。”

謝花朝頓時彎起眼眸。然後她偏過頭去刷地垮下了臉，正經說：“好了。只捉五條有點太差勁了，上次我捉了一百條才排到第九。你會不會弓箭？”

她今天不會浪費時間追劍魚，可以一直在這裏射箭。那麽前三是肯定能進的。

湛淩煙：“略懂一二。”

謝花朝把弓箭遞給她，但湛淩煙卻搖了搖頭，沒有接過去。

女人看着一望無際的天涯，似乎起了些許興致。

“或許，還有更快的法子。”

湛淩煙抽出一張風相符紙，将其在手中揉碎。她輕輕張開掌心，裏面凝出了一道無形的風刃。二指并攏，風刃轉得越來越快，凝實到綻放出雪白的光芒。

遠在天涯海角字碑前駐立的兩個人，瞧見這一幕，不免發出了一聲感慨。

花照夜點了點頭：“衆所周知，符紙在捏碎時會有損耗。她這風刃凝得當真漂亮，十成符紙有九成功效，半點都沒浪費——林素晴，這控法之術，當真是第一流了。”

林素晴若有所思：“的确。一看就知道曾經是風相。但光是這種境界，厲害的符修大能也不是無法做到，目前還看不出渡劫期的水準。”

她話語剛落。

那道風刃便縱直往下，似乎要穿透水面。

林素晴一時興起，擡了手，她用靈力束住那一片水域。

整個水面看似平靜，實則淺層一直在極速流動，在大家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固若金湯。

湛淩煙那一道風刃撞了上去，卻被全部水流卷裹而走，卸去了大多的力，因此只在水底下刮出一兩個泡泡。

水相便是如此，擅長以柔化剛，借勢洩力，一切銳利都被溫柔地吞噬了。

“……”

湛淩煙看着莫名消失的風刃，好像陷入了沉默，似乎在反思為什麽會失誤。

林素晴則在遠處柔和一笑。

花照夜睨着林素晴，“林大閣主，你這全須全尾的修為，居然還想和一個拿着符紙的可憐女人鬥法？”

林素晴噓了一聲：“出個小謎題而已。瞧瞧她能不能發現。”

花照夜：“是嗎……”

“可是發現了她也不能破解你的謎題。修為的差距，豈是一些技巧，一張符紙能夠抹平的？”

然而很快，花照夜微睜雙目，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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