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 183 章:藍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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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淩煙回滄浪閣換了一身衣物,頭發也被拂乾了,因為謝花朝的強烈要求,今天晚上什麽也不乾,所以既沒有宴飲也沒有逛夜市,湛淩煙在此地暫住一夜。
湛淩煙坐在窗子邊,外面是廣袤無垠的大海。
潮起潮落聲反複舔食着海岸,月光下,水漫了一點點,銀白色的沙地便要少上一點。
分明是很無趣的事。
但湛淩煙瞧了許久。
若不是這一塊有主了,她會覺得搬來南海也不錯。
房門傳來些微的輕叩,“師尊。”
湛淩煙走過去開了門,“怎麽還沒有睡?”
這一開門,陣仗倒是驚人。
謝花朝連寝衣都沒有換下,她全副武裝地站在門口,甚至将本命武器都拿上了。
謝花朝壓低聲音說:“收拾一下,我們走。”
湛淩煙:“走?”
謝花朝:“我才發現,阿娘早知道你前世的身份了。這一次海狩就是為了試探你。”
湛淩煙的神情沒什麽波瀾:“都試探完了,為何要走?”
謝花朝皺眉道:“我不知道她從哪裏聽來的,應該有別人特意知會她。按阿娘那個高興的勁兒,很顯然,你再待在此處,一定會被利用的去對抗仙盟的,趁着天晚,不如趁早走了算了。”
湛淩煙見她是認真的,不由得淺笑了一下:“利,用?”
“讓仙盟受挫,對于滿門通緝的玉虛門也有好處不是嗎。”
謝花朝咬了下唇,俨然是想過這一點,但随即她猛然擡頭:“我不準你去!”
這一聲大了許多。驚飛了窗臺上栖息的一只海鳥。
謝花朝睜大眼:“我這輩子都會記得,我是怎麽把渾身是血的你從刑場裏抱出來的!求求你,不要再來一次了。”
湛淩煙看了她半晌,忍不住伸出手,似乎是想摸摸她的側臉,但還是在碰上去時停住了。
依稀記得這孩子最是不計後果,莽莽撞撞。
現在觀她,年幼時候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收斂了不少,甚至許多觀念趨于保守。一待在湛淩煙身旁就精神緊繃。
湛淩煙:“假如九重天宮和仙盟開戰,你會去嗎?”
謝花朝冷冷道:“……別岔開話題,反正你去不得。”
對于謝花朝來說,她求之不得,一定會去應戰。
不過,就算是把整個仙盟打服氣,那也是為了玉虛門不用再遭到迫害——
哪有本末倒置先讓湛淩煙去的道理?
湛淩煙讓她坐下來,倒了一杯水握在掌心裏。
“玉虛門如今是逆黨中最逆的那一個。”湛淩煙:“獨木難支,需要合作。”
謝花朝:“可你不能拿自己……”
湛淩煙打斷她,“還有南海秘境。”
謝花朝頓時啞然。
南海秘境,不用多說,為了沈扶瑤,湛淩煙是一定要去的。其中少不了和林素晴的交涉,也少不了兇險。倘若就這麽過去,湛淩煙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片刻後,謝花朝還是放棄了這個提議。頗有點恹恹地坐了下來:“知道了,她們兩個若欺負你,你一定要同我說。老人家悠着點身子骨,仔細折碎了。”
湛淩煙失笑:“奇怪。你母親在你心裏就這樣?你很讨厭她倆?”
謝花朝:“只是……希望你活久一點。”但她好像做不了什麽。
湛淩煙看她又別過了腦袋,眼眸微微濕潤起來。
“哭什麽。”
湛淩煙給她丢了個手帕,“瞧着大了,內心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敏感。你不要太緊張我,反而把從前的心氣磨沒了,這樣對修道不好。”
“大體上,我對你兩個娘親印象還不錯,”湛淩煙:“或許也是因為你吧。”
謝花朝:“為什麽?”
“你這般性子,在合歡宗裏都沒長多歪。”湛淩煙道:“多半是天生的,由此見得,她們兩個一定也不錯。如何?”
她說“如何”的時候,對謝花朝笑了一下。
有些人在跟前,随便笑一笑,随便說上一兩句話,便能撥得她雲銷雨霁,天和日清。
謝花朝頓覺羞澀,一擦眼淚,涼嗖嗖道:“好了,結論很武斷,我看也并不如何。”
次日清晨,本次海狩的名次出來了。
湛淩煙誅殺的那只龍龜,難度高到無人超越,自然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她收到了本次比試的獎勵,一塊上品熔髓金。
除此之外,花照夜和林素晴總算開了口,一起請她喝茶以後,便與她開誠布公地聊起了修煉的事。
林素晴:“湛仙子,請問你對于恢複修為有什麽頭緒嗎?”
湛淩煙說:“沒有。”
花照夜瞥了一眼林素晴,擡手止道:“你少問些廢話。但凡這個女人知道,她還等着你和我?”
花照夜也發愁道:“可惜本座不認識什麽醫修,唯一的芷陵還沒了。你那邊有人脈嗎?”
她看向林素晴。
林素晴:“我這邊也不多。只是年少出去雲游時,碰見過一名天心殿出身的醫修。她擅長算命,醫術,行事大膽,對疑難雜症還算在行。”
花照夜:“天心殿?哦,那個不起眼的愛推星蔔卦的小小宗門,不是後來熬不住,也加入仙盟了?出了柳州這事,還能請得過來嗎?”
林素晴:“仙盟裏的宗門多了去,足足有六十一個,許多也是渾水摸魚混口飯吃。”
“天心殿還好,一直是邊緣小宗,也不怎麽參與紛争。那個醫修……現在應該也混成長老或者是掌門了。”
花照夜滿意:“那還說什麽?趕快去把人喊來——一個看不好,再看一百個,本座就不信天下之大,還找不出一個能頂用的。”
湛淩煙坐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那兩個人已經讨論得不知天地為何物,大有今晚上就要送她成仙的架勢。
林素晴也表示同意,她抱歉地說:“那麽湛仙子,就勞煩你在此地再等候幾日了。”
湛淩煙禮貌道:“閣主日理萬機,還得為我的事上心,不嫌麻煩就好。畢竟我除卻一些道法上的心得,也沒什麽別的能回饋的了。”
林素晴點了點頭,随即反應過來湛淩煙的真實年齡很可能高于自己。修煉越往上越難,大概還不止高一丢丢。
林素晴覺得不太對勁:“……無事,湛仙子,不必對我言謝。順手幫忙而已。”
湛淩煙沒有太抱希望去恢複經脈,不過看對方也很上心,于是淡然地随緣了。
看一看吧,反正也不礙事。
她每天待在玉虛門很忙碌,沒什麽時間去看病調養。
上一次心疾突發的痛楚還歷歷在目,如果能把她這個小毛病治好,也是再好不過了。
湛淩煙對仙盟的構成還算感興趣,聽了這一手消息後,閑暇的時候查閱了一下“天心殿”的記載。
如花照夜所言,這是一個随遇而安的小宗門。門派裏學得很雜,不成什麽氣候,更不引人注目。
湛淩煙看了兩眼,也随意合上了書本。
隔日,那位醫修來到了滄浪閣。
“林閣主邀我過來一趟,說是遇到了疑難雜症。她開口邀人可不容易。”
女人穿着一身蘭花色衣裳,外面配着廣袖的長罩衫,從門口施施然走了過來。
這本是尋常打扮,不知為何,偏教她穿出一絲妩媚多姿的意味,看起來并不像個純粹清雅的醫修。
不過林素晴對她的評價裏,有一句“行事大膽”,應該能對的上號。
她看向湛淩煙,緩了片刻後,彎起一雙眼眸。
“你就是,那位湛仙子?”
湛淩煙看向那雙眼,标準的水杏眸,裏面柔潤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我叫藍淞。天心殿的三長老,是個醫修,治過一些難解的雜症。”
藍淞的眉眼由彎至平和,向她伸出了一只手:“藍田暖玉的藍,玉樹瓊淞的淞。湛仙子可別記錯了。”
湛淩煙微微颔首,與她握了一下手。
只是這手伸過去,不知為何被捏緊了一下。
她正想要抽回來,藍淞又如常地松開了她的手。
藍淞掏出了一個木匣子,擺放在了湛淩煙客居的床頭櫃旁邊。
她垂着那雙漂亮的眼,開始一件件擺出銀針,藥囊,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法器。
“手有點冷了,湛仙子,平時記得加點衣。”
藍淞整理好那些銀針以後,擡眸問道:“對了,你是想和我交流一下你的病,還是想讓我直接診脈呢?”
湛淩煙淡淡道:“經脈俱廢,沒什麽好說的。直接診脈吧。”
手腕被人輕輕托起,搭上了三根手指。
“好。”藍淞柔和一笑,她坐在了她身旁,閉上了眼睛。
湛淩煙總覺得這脈診得有點太暧昧了,她離貼到自己身上幾乎只差一線之隔。這個距離已經能明顯聞到對方發間的幽香。
可是不知道為何,湛淩煙卻覺得這個女人笑時的眼睛,格外吸引人。于是便也安靜地打量着她。
只是過了些許時候,藍淞的聲音在耳根子響起:“……湛仙子,你的心跳快了些許。盡量不要緊張,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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