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00章 第 200 章: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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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 200 章:別時。

追上她,又能說些什麽

樓望舒目前沒有想要和師尊說的話,湛淩煙既然選擇離開,也就說明對方同樣是如此。

自己追上去會變得更難過嗎

樓望舒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很久,烏瞳裏一片寂寂。

她忽地有些懊惱,或者說是有一點焦躁,因為她發現這日複一日的修煉過去,她都無法在記憶中活靈活現地複原湛淩煙的神态了。

言為心聲,對于她這種大半時間都會沉溺在自己識海的記憶裏的人,沒有什麽是比遺忘更為難受的了。

樓望舒踩碎了那一截斷木枝,循着湛淩煙的方向走了過去。

雖不交談,但從暗處觀察是她擅長之事。

少女的身影倏然消失于漆黑的林野之中,像是瞬息失蹤。

腳邊低矮的灌木,竟沒有發出任何一絲的晃動。

湛淩煙這麽晚了卻不睡覺,也不知道在這夢華西郊的荒墳野冢做什麽。

樓望舒收斂氣息,貼身藏在一塊高大的墓碑後頭。

湛淩煙背對着她,一身飄渺高雅的塵外雪白,說不清哪些是月光、哪些是她本身。

那女人在漫不經心地踱步,末了,靠在一根枯樹上看天上圓月。

樓望舒聽見夜風中,傳來了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嘆。

“過來吧。”

樓望舒的身影倏地一僵。

而緊随而來的是另一陣腳步聲。樓望舒看着玉蕊香跟上來的身影,壓住了差點邁出去的步子。

“掌門。”

湛淩煙轉過半邊側臉,似乎是聲音極輕地交代了什麽。哪怕是樓望舒就在不遠處,卻還是沒有聽清大意。

“薛芷……去南海的消息……”

樓望舒雙目一動,屏息以待,正再欲認真去聽時,兩人簡短的對話已經結束了。

玉蕊香和湛淩煙一同返回了宗門,身影消失在地宮入口處。

真是奇怪。

樓望舒思索片刻,看起來湛淩煙是有事要做,只是好像還瞞着了她們。

到底是什麽事?

樓望舒突破元嬰境以後,短時間內沒有能力再有大的突破,于是她的閉關總算告一段落,次日起開始和自家師姐師妹正常交往。

與此同時,謝花朝收到了林素晴的回複:“朝朝,聯系上了。仙盟選副盟主,藍淞代表天心殿去出席。這召令來得匆忙,她修書過來一封,或許近些日子也不能來此。”

謝花朝詫異極了:“阿娘,她一個小宗門的長老,多半投個票表個态度就回來了,又不用競選,至于這麽了無音訊嗎?”

林素晴輕嘆了口氣,“話是這麽說,但該開的會還是一個不能落。不過,你師尊恐怕也不用等太久了,能在南海看見她。或許吧。”

謝花朝愣道:“什麽意思?”

林素晴:“南海秘境,仙盟也預備派幾個宗門的弟子過來歷練,只是不知她會不會親自來。”

謝花朝眉梢一豎:“什麽?!秘境很珍貴,而且容納的人數是有限的,那她們得擠掉多少名額?”

林素晴的聲音聽起來并不意外:“議和的賠償款罷了。你知道的,是因為柳州仙盟出的事。”

“……”

那何止是知道。謝花朝為了撈兩個人,幾乎把整個九重天宮的人全部都帶出去攻打仙盟那個小小的分部。堪比大炮轟蚊子,一鳴驚人。

雖然說九重天宮這裏沒有掀起太大波瀾,但天樞盟恐怕已經鬧得滿城風雨。

損失倒不算特別慘重。

只是大家難免要細究花照夜這到底是什麽意思。為什麽妙思然前腳剛抱着芷陵回去,仙盟後腳揣着靈樞玉爐打道回府——這九重天宮就殺雞儆猴地開始宣戰了?

花照夜對這個分法,是否有什麽不滿

或許有些人揣摩了很久,但其實花宮主真沒什麽意思,更談不上不滿,她只是和前夫人出門玩了一趟,誰知道有人把兵符都犄角旮旯地偷了出來。

旁人就算拿了這一塊令牌,估計也是有親信會去請示宮主的。

可偏偏這人是謝花朝,花照夜親口宣布過見她如見自己,未曾想到逆女如此膽大包天。

無端招惹上這麽大的勢力,林素晴從前當然有過不滿,但如今知道了湛淩煙的身份——她只能擦一把冷汗,慶幸謝花朝把湛淩煙撈出來了。

一位渡劫期的修士,價值不是任何東西能夠估量的。

就算她修為盡失,光聽一兩句論道指點,說不定在道心上都大有突破。

謝花朝陷入沉默,嘆了一聲:“對不起啊阿娘,可是當時我聽了這個消息,太着急了,真沒招了。”

林素晴:“沒關系,朝朝做得很對。總不能丢下湛仙子于不顧。”

謝花朝:“……混進這些人,感覺越來越亂了。”

林素晴:“乖,別操心那麽多。聊點輕松的。上次寄給你的衣服效果怎麽樣?”

謝花朝:“好吧。能不能找個有點品味的,我感覺湛淩煙在嘲笑我,算了,我自己買去。”

林素晴欣慰道:“多找機會相處,總是沒錯的。”

林素晴和她問候幾句,便斷開了聯訊。和娘親帶來的消息一串,謝花朝思忖道:“看來短時間是見不着她的人了。”

施寒玉皺了眉,心知這一趟多半躲不過去,可眼下也做不了別的。

師姐妹兩人正沉默不語時,樓望舒卻叩開了一個核桃,“也許湛淩煙自有計較呢。”

她垂着眼掰碎核桃仁,“水混了魚就多,對于我們這種邪不邪、正不正的勢力來看,未嘗不是一個機會。”

謝花朝:“你說什麽意思?”

樓望舒分給她倆碎核桃,拍了拍手,挑眉道:“沒什麽意思呀。只是感覺師尊倒也不至于一根筋鑽到死。”

不過無論是與不是,這都無關乎她眼下執着的事了。

*

平靜的日子過得很快。

渡芳橋下,施寒玉依舊在岸邊撫琴,她雙目半分阖着,不知是在留心于琴技,還是在寄情于眼前的碧綠湖泊。

琴音最後一聲是铮鳴,而後她的雙手一擱,立馬止弦。

弦音尚未完全淡去時,平靜的湖面驟然穿出一道身影,打破了平靜的鏡面。

那衣裳順滑得不沾水波,冷翠的珠子四周亂濺,粒粒分明地從女人身上滾落,像是拔斷了的翡翠項鏈。

待到湛淩煙走到岸邊時,整個人未嘗沾染任何濕潤,顯得清爽飄逸。

施寒玉将琴臺旁邊的燃香撿了起來,輕輕吹熄,遞給了湛淩煙看。

湛淩煙拈了這支香,打量片刻。

施寒玉:“師尊,您已做到了。在水中遁行之速,我如今也無法匹敵。”

湛淩煙:“這些月的工夫也不算白費。寒玉,你将樓望舒喊來,收拾一二,我們也該提早動身去南海了。”

施寒玉道了聲“是”,随後又詫異道:“只有我和小師妹。謝師姐不用去嗎?”

湛淩煙拈折了香,“讓她留在玉虛門。這是我和花宮主商量的結果。”

施寒玉:“……師姐,怕是會惱,她性子愛出風頭,此事卻不帶她了。”

湛淩煙:“我知道。只是花宮主她......她是比較希望如此。畢竟人家也只這麽一個女兒,九重天宮的未來都在她身上,萬不可出事。”

如今仙盟也要過來,局勢愈發混亂,花照夜不願意讓謝花朝涉險也是能夠理解的。

施寒玉:“是。”

謝花朝正籌備着去見藍淞的事,傍晚照常練完槍以後,一身汗水淋漓地歸來,正樂呵準備去收拾行李的時候——湛淩煙告訴了她這一個決定。

謝花朝愣了一下,她摘下防止汗滴到眼裏的抹額,用力眨了眨眼:“為什麽?”

湛淩煙:“理解一下你母親的擔心。”

謝花朝:“什麽啊,那你碰到了危險怎麽辦?”

湛淩煙溫聲道:“有你兩個娘親在,我不至于出很大的事。”

謝花朝沉默很久,随後擡眸道:“要不你別去了吧。沈扶瑤有可能沒有事。你能不能信三師妹一次?”

湛淩煙卻搖了搖頭,謝花朝拿不準她是什麽意思。心裏一怒,料定她是一根筋倔到底,倏地偏過頭去,只拿側臉對着師尊。

湛淩煙見她臉色不好,伸手去碰了下她的頭:“聽話。都這麽說了,你要是真跟着出了事,為師怎麽和花宮主交代?”

謝花朝猛地打開她的手,又側過整個身子:“我不是小孩子了湛淩煙,你也知道修煉這條路上怎麽可能一路順風順水毫無危機?我不懦弱,而且不怕死!”

……她只怕危機的時候,來不及救湛淩煙。

湛淩煙:“別這麽想。我需要你留在玉虛門,萬一仙盟人尋着味過來,她們一群年紀輕輕的孩子如何應付?”

這個說法讓謝花朝稍微舒心了一點。可是她還是想問——為什麽留下的是她,而不是別人?

樓望舒和施寒玉,為什麽偏偏就把她丢在家裏?

謝花朝睜了眼,片刻後淺吸了一口氣,又垂下了眼眸。

……哪怕不是她母親的要求,從理性上看,這麽選也是最合适的。

施寒玉是龍族血脈,這一次必須帶上。而樓望舒的實力最強,加上難以防禦的言靈根更是優勢。

自己修為趕不上小師妹,又是雷靈根與火靈根雙修——謝花朝主修是火相,南海那種多水的環境與火靈根相克。這一遭裏,她才是最拖後腿的那個。

謝花朝握緊的手微微松開,瞥了湛淩煙一眼,雖然很不情願,但到底是點了點頭。

湛淩煙本以為還要和她掰扯許久,沒想到這麽快被說服了。一時心中怔住,果然是長大成熟了不少。

打好的腹稿被迫吞下,湛淩煙有些無言,而後沖她淺淺一笑:“那我們午後便出發了。或許等到明年端午時,整個師門能聚在一起紮艾草包粽子。”

謝花朝這才扭回頭來,眼瞳裏有一層薄淚:“這是師尊說的!說話算話。膽敢失諾,我便全扔了罷了。”

湛淩煙見她又要哭了,不由得無奈,衣袖被牽住,微微拽起一角。

謝花朝極不情願地道:“……走之前,抱一下?”

她蹙着眉,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仿佛只是随手一牽。

謝花朝本以為會被拒絕的,結果——或許是走到臨頭,沒那麽多顧忌,湛淩煙當真松開臂膀,伸手圈了她一下。

謝花朝鼻子酸得難受,一下子推開湛淩煙,頭也不回地道:“好了好了,你們快點走,我就懶得送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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