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 204 章:重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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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扶瑤正絕望間,恰巧這一瞬在意念裏被拉得無限長。
她聽見湛淩煙的呼吸急促了些許。
沈扶瑤草木皆兵,哪怕湛淩煙的呼吸只是淺淺拂在她額頭,都是那麽讓人恐懼。
因為極度的驚恐,女人直睜着眼,漂亮的瞳仁甚至極劇縮小。
湛淩煙抽出了手指,從床榻上坐起來,她拿出個帕子,正着反着,打算将手擦乾淨。
壓迫感從身上消失。
沈扶瑤從驚恐中尋回了一點知覺,肢體麻木地爬了起來,連連後退,背靠在牆上。
湛淩煙此刻也是心神動蕩,疊了兩下手帕,都沒擦乾淨,最後索性停在那裏不知道乾什麽。
沈扶瑤依舊抖着,目光低在女人瑩白均勻的手指上,上面沾着一些水痕,月光一照,更顯得清透潔淨。
她也不知怎麽想的,或許真是急到窮途末路了,戰戰兢兢低下頭去,一下子讨好地捧起女人的手,含進了嘴裏。
湛淩煙明顯被一驚,便要抽回。
而沈扶瑤卻置若罔聞,好像是捉住了人生最後的機會,瘋狂地讨好她,祈求她的一絲原諒,舌尖舔過手指的每一道縫隙,賣力地清理得乾乾淨淨。
沈扶瑤臉頰邊揚來一道掌風,她猛地瑟縮,閉緊了眼。
可是湛淩煙卻沒打下去,而是猛地抽回了手指,“沈扶瑤。”
一聲沈扶瑤,那女人是真的崩潰了,唇齒裏發出輕微的哽咽,只剩下蒼白無力的狡辯。
“不、不是……”
“我不是沈扶瑤……”
湛淩煙垂眸盯着她:“明明活着,為什麽不聯系我,妙思然攔了你傳信嗎?”
沈扶瑤連忙哽咽着點頭,企圖把罪全推到妙思然身上。
湛淩煙卻勾起唇,眸裏毫無溫度:“錯,又錯,沒一句真話。”
沈扶瑤一時呆住。
“我來南海以後,你的身份暴露與否都不再重要,估計是在她意料之中,不然何必派你來?”
“是你自己不想聯系我,沈扶瑤!”
湛淩煙怒不可遏地斥道:“你在外頭躲着的這段日子,可有一瞬間想過我瞧了那屍體是如何感受?”
“我和師妹們又要怎麽接受你突然死了?”
“你二三師妹一個覺得還能救活你,一個覺得死是每個人的歸宿,勉強還有個人樣。樓望舒在你走了以後,瘋狂執迷于自虐修煉,每次都要嘔血,本就體弱多病弄成這個樣子。你留下一封血書就走乾淨了,那我們會怎樣?”
沈扶瑤被劈頭蓋臉一頓罵,可她擡頭看見女人眼簾紅了,似是在忍淚。
“沈扶瑤,你就這麽怕我?”
人當真破罐子破摔了以後,本該向好的。
可是沈扶瑤的身軀還是輕顫着,她揉着自己淩亂的衣裳,似乎還沒想明白,縮在湛淩煙的陰影裏。
方才掙紮時,腰腹上的傷口又裂開了,如今正在滲着血,顯得可悲又可憐。
沈扶瑤完全不敢喊痛,這個場面已經超過她情緒能夠處理的範圍了,現在一整個精神上是癱瘓的,只能直直看着湛淩煙。
她知道,自己沒了藍淞那身皮囊,又滿口謊言地被拆穿,或許再也不會得到任何一絲原諒了。
可是在下一刻,被罵了一頓以後,沈扶瑤卻意外得到了一個擁抱。
動了一番怒,湛淩煙好像也疲倦了:“好在還不算太糟,不是最差的結果。”
沈扶瑤嗫嚅道:“最差……是什麽……”
“最差的就是你死了。”
湛淩煙閉目道:“活着就好。”
只是她們的關系,到底回不去了。
沈扶瑤趴在她肩頭,顫抖終于平息下來。湛淩煙抱了她一會兒,又讓她躺平,腰腹重新上了一遍藥,将嶄新的綁帶纏上。
雙腿之間,滿是狼藉。
湛淩煙瞧見這場景,一時也有點恍惚。她伸手慢慢拉緊沈扶瑤的綁帶,自嘲起來,雖然有心理準備,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但真正發生了的時候,意外地也沒有那麽不可接受。
思想就是這麽一步一步滑坡的,底線也同樣是。
倫理重要,還是把徒兒撿回來更重要?
放在前世,她一定會選前者,以維持一個穩定有序的師門。師門裏應該賞罰分明,絕對是高于人情味的,否則會混亂不堪。
如今卻難免在理與情之間動搖,而且湛淩煙發現自己幾乎每一次搖擺都輸了,總是在前面一邊偏向理一邊自責,然後拉扯到崩潰,結尾全選了逆徒。
不知道自己潛意識,是否總是在忠于自己呢?
在此之前,她從不知道自己能做出如此亂來自由的事。只能慶幸上輩子沒收徒,否則玉虛門的一世清名,恐怕得因為她毀于一旦。
湛淩煙用清水浸潤了一條乾淨的手帕,以前這手帕老用來給她們擦眼淚。一個兩個像是绛珠仙草轉世,惹了這群小祖宗真是要命了。
她将沈扶瑤的下身擦乾淨,抱在身上慢慢換了衣衫。許多時候不見,瘦了不少,又弄得破破爛爛的。
在這個過程中,沈扶瑤一直都順着她擺弄,一點也不反抗,像是被抽掉繩的破木偶似的。
湛淩煙将她衣物攏好,還是維持着之前的姿勢,擁住了她的腰身。兩人躺在一張床榻上。
沈扶瑤被茫然地抱在懷裏,她有點麻木地感受着這個馥郁冷香的懷抱。這個擁抱感覺起來并不是要草草睡下了,像是有很多話要說的樣子。
“傷口,到底怎麽弄的?”
沈扶瑤啞聲道:“……審人時碰到了個犟種,自爆丹田了。險些被帶走,我養傷很久才能露面。”
湛淩煙聽得直皺眉:“乾什麽危險的活?和我聊聊你的日常。”
沈扶瑤瑟縮了一下,後頸被一拍,她才輕聲說:“妙思然有個類似暗閣的勢力。裏三層外三層,暗殺、審訊,很多事,幾乎每個人都有自個的長處。”
“那你呢。你主要負責審訊?”
“不。我扮各種各樣的人。”
事已至此,沈扶瑤不敢再有虛言了。省得湛淩煙氣上加氣。很久沒用沈扶瑤這個身份來和人相處,她僵硬地靠在湛淩煙懷裏,女人問什麽,她就乖乖答什麽。
……畢竟這個名字,對她來說的确死了。
在仙盟天心殿,她是風流婉轉的藍長老。各大商行之間,是八面玲珑、慧眼識珠的妙老板養女。
然而這只是最常見的行頭,她或可是沿街叫賣的小孩兒,尖酸刻薄的老妪,各大目标的夢裏情人,仙門意氣風發的千金小姐……只要有需要,那麽她就是誰,那麽她就叫這個名字。
同僚之中,只因她千相千面,演得出神入化,這些時日也算小有地位,人尊稱為“畫骨仙”。
沈扶瑤聽見女人動了一下,繼續撥弄了她的長發:“你是在哪裏都能混得出人頭地。不過一個對外接頭竊情報的,何故又要去審人?”
沈扶瑤:“那個位置上一任死了,最近就我得閑。”
湛淩煙:“身死的人,很多嗎。”
“……還好。”
她并不敢說,其實同一批進來的喽啰,活到如今的就只有沈扶瑤一個。這還是妙思然擔保她多次的結果。
妙思然為什麽如此寵愛她?并不僅是因為沈扶瑤本身是個優秀的苗子,更因為她是湛淩煙的徒弟。
哪怕是在世間陰暗血腥的角落裏,師尊留下來的餘熱依舊庇護着她度過寒冬。
沈扶瑤的視線有一點模糊了。
湛淩煙沒吭聲,任腳趾頭也能想到,她一個差事就能傷成這樣,估計都是出生入死的兇險活。
湛淩煙:“從現在開始,你仍是藍淞。藏好點,身份不要暴露了。”
沈扶瑤的長發又被揉了一下,女人溫涼的指尖抵在她的臉頰。
“秘境結束以後,我再和你算賬之前的事。”
剛才湛淩煙問了她些日常,又聊了許多句,沈扶瑤麻木的心情好像才剛剛回過一點味,神思逐漸清明許多。
小腹的酥松感告訴她,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沈扶瑤的設想裏,這一切被捅穿以後,湛淩煙估計就要甩自己一個巴掌離開,然後道心破碎再也不會給任何一個正眼了。
而此時此刻,湛淩煙卻與她躺在一起,甚至側着身抱着她,指尖輕輕觸着她的臉頰。
沈扶瑤從木然中回神以後,先出來的是眼淚:“師尊,還會有以後嗎。你和我……現在……”
湛淩煙一頓,閉上了眼睫,“以後,你不要叫我師尊了。”
沈扶瑤一怔,眼淚掉得更加洶湧。雖然她已寫下血書,但親口被承認逐出師門,和湛淩煙斬斷了最後一絲牽連時,她還是感到了莫大的悲痛。
沈扶瑤不想哭出聲音,可是聳動的肩膀仍然暴露了自個的情緒。
她眼皮都腫了,痛得很。而就在此刻,沈扶瑤忽地聽到那女人嘆了口氣,似乎有點無奈。
“哭什麽?沒人說把你丢了。”湛淩煙将她的下巴端正了一點,聲音放溫和了一點:“我是說,關系走到這一步,我不得不考量一下怎麽和你相處。”
“……此事暫時不要讓師妹們知曉。”
“一切都亂了,不如重新來過。”
沈扶瑤怔了一怔,似乎想要坐起來,可是一亂動又扯到傷口,湛淩煙連忙摁住她,兩人面對面睡着:“躺好。”
沈扶瑤:“……重新來過?”
湛淩煙不作聲了。
沈扶瑤看了她良久,這才小心地靠過去,試探着啄了一下女人的嘴唇。
湛淩煙閉上眼任她親着。
沈扶瑤看着女人沉靜的睡顏——似乎領會到了什麽自己從不敢想的事。
她的心裏的悲傷倏地被沖淡了,轉化成不可置信的高興。
頭一次的,人的高興居然比恨和絕望更加激昂,像是浪頭撞在礁石上,激起層樓高,幾乎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沈扶瑤的呼吸變沉了許多,也急促了許多,她撇開湛淩煙的唇,順着頸脖一路往下咬過去。
湛淩煙微微仰頭,被親得有點不自在,但忍住了沒有躲開。
只是沈扶瑤卻有一點失控,越親越是往下。整個人纏了上去,用了很緊的力氣抱住她。
湛淩煙連忙一把摁住人的肩膀,止住她危險的趨勢。
“不行,太晚了。等你睡着了我還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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