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 208 章: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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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弊?”
聽到這兩個字,施寒玉心裏湧起一陣淡淡的反感。
她沒想到正道修士打壓別人的方式如此直接,惡意和歧視,就壓在看似“光明正大”的手段下。
施寒玉一直喜歡求本求真的東西,所以也本能地厭惡這樣的心計。
小時候她們師門窮得叮當響,相互欺壓明争暗鬥耍心眼子,僅為了多吃一口肉。可那也是環境太惡劣了,不這樣無法生存下去。
這麽長的相處時光裏,她已原諒了孤立她的沈扶瑤,揍過她的謝花朝,也原諒了當年的自己。過往一切,施寒玉持平和心,寬容心。
可這些仙盟之人養尊處優,已得到了她們畢生難以想象的錦繡前程。
施寒玉有點難以理解。
……原來人性在高枝上,在泥濘裏,竟然都是這樣的嗎。
樓望舒勾唇道:“急了?合歡宗妖女都比不過去,回自家宗門得被打屁屁了。”
湛淩煙将無羁收了起來,“罷了。且看她們又要翻出個什麽花樣。”
湛淩煙仰頭向海面上望去,鲛珠留下的碩大投影開始旋轉。
鲛珠也可以反向投影,它将秘境之上試煉的諸位道友,全部抽離出了一個分身。
這下修士們重新齊聚一堂,虛虛漂浮在了滄浪閣的主殿裏。
林素晴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走到主席上坐了下來,“青冥宗穆清元,天樞劍盟金淨秋,舉報了玉虛門徇私舞弊,兩位可有證據?”
穆清元上前一步,行了一禮:“不知道能不請宗主将玉虛門過關時的留影調出來一下,我們有一些疑惑。”
“比試公開公正,自然可。”林素晴道:“不過滄浪閣一直有規矩,若是冤枉錯了,道友二人得在秘境裏停一炷香時辰,以作誠心。”
穆清元頓時有點遲疑了。
可是金淨秋卻一颔首:“可以,我能接受。”
穆清元便也應了:“我也可以。”
于是大家齊聚一堂,看完了這個女人禦着無羁劍的風采,起初大殿內還有一些議論聲,等看完了以後,議論聲反而更大了。
——這個留影看了和沒看也沒區別,她在水中穿行無誤,險些就看不清了。對于大部分缺少經驗的年輕人來說,更別論看清是什麽手勢。
穆清元:“敢問玉虛門薛芷,或者說後來改名成湛淩煙的這位湛掌門,我雖深表同情,可你是一介修為盡廢之身,如何做到如此極速?”
湛淩煙:“用了符紙。這有什麽不合規矩的。”
穆清元:“敢問道友用的是什麽符紙,可否讓我開眼瞧瞧。”
湛淩煙從納戒裏抽出一疊中階符咒。見那年輕人似乎仍然有些忿忿不平,湛淩煙索性燃掉了一張風符,示意那真的只是一張符紙而已。
穆清元蹙眉道:“這不可能,只是中階符紙而已!你本身沒有靈力,就算同時燃一百張,也不可能做到這麽快——太快了會被那些水線絞到。”
湛淩煙:“風符加速,水符撥線,這便成了。閣下是大宗門的帶隊師姐,應該想得到才是。”
金淨秋抱着劍,口氣稍好一點:“用風符,也用水符,還有一只手得用來禦劍,同時進行還不互相乾擾,請問這是怎麽做到的?”
樓望舒冷諷道:“奇了怪了。怎麽做到的和你有什麽乾系?”
金淨秋道:“玉虛門新成立不久,而這位掌門也很年輕,實在好奇怎麽會有如此水準,想要讨教一番也是常理。”
整個大殿上,那些目光紛紛向她投來,或有驚嘆,或有懷疑,但大都在饒有興致地等着看好戲。
比起讓她們相信一個破爛合歡宗的掌門有如此水準,倒不如相信留影也是可以拟造的。
這倆小孩還挺麻煩。
湛淩煙心想,較真又難纏。不過她們背後的長老都沒阻攔,想必是樂見其成。
穆清元笑着問:“不如掌門就在這裏拿符紙為我等演示一下?也好解除一些誤會。”她是吃準了湛淩煙這裏面有貓膩,這個年齡的修士,怎麽可能?
正在這時,雲渺宗那邊似乎傳來一聲制止。
“好了。”
溫明儀信步走來:“小金道友和小穆道友,我知道你們二人是求道心切,可薛芷并非你們同門或是師長,既然沒有罪證,也不該強求演示才是。早些散了吧。”
金、穆二人,對待仙盟長輩還是尊敬些,應了一聲:“是。”
裴卿玉則反對道:“溫宗主此言差矣。一次讓諸位同道心服口服,對薛芷的清白也有好處。”
溫明儀撥了下耳墜子,微笑道:“貴宗教導的禮儀就是這般,怪我雲渺宗孤陋寡聞了。”
裴卿玉話語一轉,“或許不是雲渺宗孤陋寡聞,是溫宗主瞧見故人之女,一時又想起了那個勾結魔教的。”
——“沒關系。一點技巧而已,這也沒什麽。既然如此,那今日便在此與同道傳道交流。”
眼看着那邊都快為薛芷吵起來,湛淩煙開了口。
傳道交流?都不是論道了。這口氣還當真是傲慢得很。金淨秋詫異地問:“……你是符修?”
湛淩煙:“不是。”
“但,略懂一二。”
林素晴一聽她這個“略懂一二”,背脊竄上一陣涼意,頓時感到頭皮發麻。樓望舒和施寒玉亦然,相互看了一眼。
然而底下還沒有人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湛淩煙抽出一張水相符紙,指縫中燃盡,一陣青灰色的煙,如細沙一樣流失。
她倏地反掌一張,便聚出一大股水流,開出了一朵花。
這朵水花一出來,底下就有人發笑了。
穆清元自是知道她們為何發笑,控法是以精細為佳,這水型捏得草率,簡直比想象中還要粗陋,心裏鄙夷,諷刺道:
“實不相瞞,閣下這控法水準,未免有點太過稚嫩了。仙盟初入門的弟子皆會如此。”
湛淩煙卻不惱,點了點指尖,讓這一團水飄了起來,供她們去細看,淡淡道:“靠近點。”
金淨秋走上前去,仔細一觀,看着看着,突然色變,不可置信:“這……這是如何做到的?!”
林素晴幫她了個忙,将這一團水流也投影放大了,好讓整個仙盟都瞧清。
這一放大,全場安靜了很多。
那根本不是一股,而是上百萬根,上千萬根細小的水線纏繞在一起,極細極小,像是蜘蛛絲一樣,彙合成了這一枝淡藍色的花!
穆清元睜了眼,頓感這個情況有點不妙。
那個女人淡着一張臉,似乎也不是很在乎這個成果。
她又燃了一張符紙,這次是火相符紙。
此一次讓人更是目瞪口呆,火苗居然能從千萬根水線的縫隙裏燃燒起來,卻奇跡般地沒有彼此碰到——任何一點?!
這一枝花瓣紅藍相撞,顏色分外瑰麗。
正當四周鴉雀無聲的時候,湛淩煙右手又折了一張符,此一次是張風符。
她素手一撣,這朵藍底紅邊的“花”被清風穩穩拖住,往上空抛起。
又像穿堂風一樣,倏地吹過了鴉雀無聲的人群。
這朵花被清風一送,卻恰好落在一位女人的鬓發間,随即怒放。
“……藍長老?”
沈扶瑤本是站在下面安靜看着師尊,她的身份不便開口辯解太多,于是只能去看,看得最為專注的就是她了。卻沒想到一個恍惚間,那朵驚世絕豔的作品,就送給了自己作禮物。
她愣了一下,只見一整個大殿的目光都聚攏過來。
臉頰邊感到花瓣裏火焰的餘熱,灼得那裏發燙。
藍淞長老很久才回過神,撫上鬓間,嫣然一笑道:“多謝湛仙子的花。精彩絕倫。”
“精彩絕倫!”
人群裏不知是誰反應過來了,開始敬佩地鼓掌,一聲聲,一陣陣,最後整個滄浪閣裏掌聲如雷鳴轟動。
在轟鳴的掌聲裏,溫明儀卻忘了鼓掌,直到掌聲歇下時才輕輕拍了兩下。她注目着殿上雲淡風輕的女子,一時仿佛看到了薛妤年輕時候的潇灑風采。
也好像看到了,很多年的時光在眼前飛逝。
心緒難平。
待四周安靜後,湛淩煙開口道:“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穆清元的神情色變,臉頰一陣白一陣青。
金淨秋愣了片刻,終于開始平視湛淩煙,她還想問點什麽,可是事實發生在眼前,于是嗓子滾動了一下,什麽也沒說出來。
第一仙門,天樞劍盟的帶隊大師姐突然意識到了這一次是真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金淨秋素來自傲于資質與一手劍法,如今一看,自己的路還遠着。
不管是多麽荒謬,不管這是個如何破敗的小宗門——她們引以為傲的宗門傳承和勢力,在這等天資面前似乎不堪一擊。
仙盟一直尊重強者,她經脈已廢,卻沒有自暴自棄,甚至比一般的修士還做得更好。
金淨秋難免對這位橫空出世的薛家遺孤,玉虛門湛掌門肅然起敬。若是她自己淪落到這個地步,恐怕難以如此東山再起。
金淨秋對她行了個抱劍禮:“對不起,玉虛門掌門。是我拿門戶之見看人,認知淺薄了。我會在原地等候一炷香時候再開始秘境。”
穆清元見金淨秋認栽了,額上青筋跳了跳,也只得給她低頭行禮:“是。”
湛淩煙沒說什麽,這樣的誤會還會經常有,不過一次次總能捂住那些嘴。世道鐘愛強者,希望玉虛門的合歡宗名聲洗乾淨,也希望到時候自有人為她辯經。
樓望舒懶得關注這些認知失調的人,目光卻盯着沈扶瑤鬓邊的花,還有沈扶瑤沒有下去過的唇角。
等等,這個女人的手段……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嗎?以後會把大師姐騙得有多傷心?
樓望舒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了。
施寒玉也看了那花,她感到有一點羨慕,不過也有一點慶幸。羨慕師姐被簪了花,又慶幸自己藏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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