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09章 第 209 章:幻境。

關燈
第209章 第 209 章:幻境。

經過這一此質疑,她們最終也拿湛淩煙無可奈何。執行懲罰的同時,林素晴宣布試煉重新開始。

最後一關——考驗的內容,是心性。

顧名思義,這裏依舊會通過陣法産生一些幻境,讓人像是做夢一般。要努力保持清醒,意識到自己是在夢中,這樣才有可能破陣而出。

這種陣法,湛淩煙已經破膩了。幾乎每個有頭有臉的仙宗的入門考試裏都會包含問心這一項。

她會經常看到過自己的師長,同門、許多過去的事。然而,這些都不足以讓她再動搖什麽,這一關對人來說其實才是最好過的。

可是這一次,卻出乎意料地特殊。

在陣法開啓後,湛淩煙自混沌之中睜開眼,卻看見了滿目瘡痍的戰場。

焦爛的味道,從鼻間傳來。混合着黏膩的血腥味。

滿地殘肢裏,一個穿着深紅色戰袍的女人單膝跪在地上。手旁的槍折斷了,而一柄刀從她的前胸穿到後背,渾身的重量幾乎都壓在刀杆上。

那女人臉上血淚交錯,一雙漂亮的眼眸早就瞎了。她慢慢摘下抹額遮住眼睛,勾起唇角。

她握緊了手,猛地拔出了插在胸口的刀。

碧血灑空,濺上桃花。

那女人杵着這把長刀,眼覆紅綢,披風殘破,像是已經遲暮的戰神。夕陽在她衣袍上滾落,燙得熠熠生輝。

僅是一個模糊的剪影,湛淩煙還是心頭猛一跳。朝朝?

在她還沒想明白的時候,也沒看清謝花朝到底在和誰打鬥,身後響起沸沸揚揚的人聲。

回眸看去,這裏是一座大山,山下有一群正道服飾的修士,披甲執銳,烏泱泱一大片,個個神情嚴肅。

“今日集合天下能人志士,定能鏟除淩霄殿的妖女。為那五千祭陣的修士報仇雪恨,拿鮮血祭奠這些枉死的亡魂!”

“樓望舒,你的死期到了!”

為首的修士義憤填膺,地面開始震動,那群人帶着濃烈的仇恨殺上了山,一時間昏天暗地。

“……”

妖女手裏握着酒壇,一步一步,站在淩霄寶殿的屋檐上,肩頭深紫色的衣衫滑下,顯得分外不羁。

她俯瞰着整個世界,好像在看一群可笑的蝼蟻,最後勾起了唇角,提起酒壇抿了一口。

酒壇往下一砸。

四分五裂,碎片飛濺。映照出一片雪亮的劍鋒,喊打喊殺,乃至于流血漂橹,伏屍百萬。

湛淩煙看着她這樣舉世皆敵,不免心中窒塞。可來不及讓她做點什麽,這些喧鬧聲倏地散去,化為了玉虛門門前皚皚的風雪。

“——前仙盟盟主,沈扶瑤。”

雅白色玉磚修築的刑臺上,女人身披一襲白衣,手腕被鐵鏈鎖着,端端正正跪在那裏。渾身xue位染血,一身修為似乎已被廢去。

“其一罪,結黨營私,任人唯親。”

“其二罪,與魔教妖女勾結,裏應外合,葬送了我道修士無數性命。”

“其三罪,你壟斷商路,利用職權之便謀取暴利,可知害死了多少人的生計!”

“其四……”

共列出十八條罪狀,至始至終,那女人平靜地聽着。她微微仰頸,看着曠遠的青天,仿佛在丈量那裏到底有多高。

女人最終閉目,清風吹動了她的發梢。仿佛千帆過盡,而人生已無憾。

順着她最後的視線看過去,是一片碧藍的天空,晴空萬裏。

天空的畫面迅速倒轉,化為了萬丈波濤的海灣。

海底之下,幾乎沒有光的地方。

碩大的銀龍盤繞着海底的一座冰柱,底下似乎埋着什麽。它一動不動,只剩下輕輕扇動的鱗片表示是個活物。

一個春秋,兩個春秋……千載春秋。可是這條龍卻始終未曾挪動過自己,一直守候在此處。

原來有水的地方,慢慢地隆起變成淺海,變成淺灘,變成滿是繁花的草地。

最後向上擡起,變成山岳,變成險峰。冰柱早就融化,巨龍也已死去多時,它依舊保持着盤桓的姿勢。

死去的肉身逐漸被鳥雀啄食,皮肉筋脈還給天地雨露,露出一副完整的龐大骨架。

可龍的魂魄還留存在此處,久久不散,帶來龐大的威壓,百獸震惶,凡是靠近之人都會心生忌憚。

——湛淩煙望着這一場景,她仿佛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背後忽地有一陣幽冷的黏膩汗意,像蛇行一樣竄上脊骨。

為什麽會有點眼熟?這裏好像是前世玉虛門附近的一處禁地,名為龍盤嶺。

魂魄越黑執念越重,越是不容易打散。

記憶裏倏地閃回一個場景,年輕的自己手起劍落,輕銳的無羁劍刺入龍魂。

玉白的劍與濃黑的魂魄相撞,齊根斬斷了碩大的龍首。

龍首斷裂,墨一樣的煙霧如瀑布淌下,然後彌散向了各個方向,自此殘魂不再出來作祟,海清河晏四周太平。

彼時看着殘魂漸漸消散,龐大的骨架也開始坍塌,在底下轟隆隆地砸出一個大坑。

當時,湛淩煙心裏尚可惜了一下。畢竟,龍族早就已經絕種,這是最後一副龍骨。

而此刻湛淩煙心裏一片冰冷。

像是溺水之人手抱浮木一樣,她又猛地想起現在是在試煉問心,也許這只是一個幻境而已。

是嗎。對的。

心跳這才平穩了些。

幻境可以刻意衍化她的感情,最擅長半真半假,出現什麽都不奇怪,任何情節都是正常的。

比如她常因為樓望舒頭疼,這很可能是一種擔憂。就像她也擔憂沈扶瑤太逐功利,施寒玉固步自封,謝花朝争鬥受傷。這些擔憂衍射出了這些“未來”的樣子,并不代表一定是真的。

*

樓望舒本就常常經歷夢魇,突破這些幻境不是難事。有的還沒她自己的幻覺厲害。

施寒玉道心澄明,無所牽挂,從未迷失在幻境裏。

只是她們兩個睜開眼睛以後,不知道為什麽,甚至有點訝然——

湛淩煙卻沒有醒來。

不止沒有醒來,還在夢裏隐約地皺眉,像是在經歷極其痛苦的事。女人此刻就靠在施寒玉的肩膀上,冷汗涔涔而下。

施寒玉:“已過了一炷香了,不知師尊看見什麽,耗神如此之久。”

樓望舒伸出手去,她的手從女人臉蛋上滑了下來,描過人中,蹂躏着她的唇。還戳了好幾下。

施寒玉:“……小師妹,你在乾什麽?”

“這樣按都不醒嗎。”樓望舒抽回手指,歪頭道:“潔癖居然沒發作,足以見得夢得很深了。”

施寒玉還在捧着湛淩煙的臉端詳。樓望舒見她皺眉,不免安慰道:“別擔心,她沒有修為,就不存在走火入魔的風險。最多睡得久些。”

施寒玉:“我知道。只是師尊一向道心恒穩,多少覺得有些異常。”

正說話時,懷裏的女人抽動了一下,随即醒來。

施寒玉便松了手,讓湛淩煙倒向樓望舒那邊。

樓望舒始料不及,被迫接了一滿懷,她詫異了片刻,眼神随上了施師姐錯開的目光。

而懷裏的呼吸聲正在加重,打亂了樓望舒對施寒玉的觀察。

樓望舒低下頭去,正對上女人微微擡起的眼。

湛淩煙像是從深睡中醒來,就這麽直直看着她,神思似乎有點恍惚。

樓望舒:“煙煙?”

施寒玉:“師尊?”

無人回答。

一連喚過幾聲以後,湛淩煙仿佛才從夢魇中醒來。她找回了知覺,因為和樓望舒靠得比較近,樓望舒的臉清晰地怼在眼前。

樓望舒沖她一彎唇,“煙煙,再不走靈石要沒有了。”

這張精致青澀的小臉一動,和夢裏那個睥睨衆生的妖女風姿漸漸重合。兩相一對比,那個夢裏提着酒的女人,雖是在笑着,卻讓人莫名感覺很孤獨。

湛淩煙推開樓望舒,自己坐了起來,她一扭頭又看見了施寒玉,心跳頓時慢了半拍。

施寒玉對湛淩煙的情緒波動,還算比較敏銳,她仔細地問:“師尊,身體不舒服?”

湛淩煙垂下眼,醒了會神。她意識到那只是個幻境,而人目前都好端端地在她旁邊,那股潮水一樣的失重感才從渾身退去。

“……沒事。”

湛淩煙睜開眼,“一時失策,幻境差點被困在裏面。入夢太深醒來都會有點暈。”

“走吧,我耽誤太久時候了。”她爬起身來,朝最後一道出口的裂縫走去。

兩個徒兒很快随了上來,裂縫比較狹窄,是一個海底峽谷,必須得肩膀挨着肩膀。樓望舒和施寒玉擠在她的兩邊。

湛淩煙感覺到了左右都有人的溫熱,透過一層浸水的布料透了過來。這種餘溫好像才讓她徹底安心了不少,逐漸撿回了清晰的思路。

幻境這種事,孰真孰假都不能作參考。對于這個世界重新出現的無羁劍,還有考慮天道在一開始對她語焉不詳的“因果”,就算實在心有疑慮,也得回去再說了。

湛淩煙擠過裂縫,成功突破了三道考驗的關卡。

光從眼皮上照過來,水下的光線全是波光粼粼,搖曳生姿的。

朱紅色的珊瑚礁布滿了整片蔚藍的大海,豎着橫着密密匝匝長一大片,接壤的又一片深紫色海葵,柔軟地對外伸展着觸須。

魚群像是一個個的龍卷風,碰一下散開了,随後又會擇一處旋轉着聚攏,分分合合,乘着洋流飄蕩。

瞧見此等美景,不由得心曠神怡了些。

樓望舒:“好消息,我們還是第一個。”

湛淩煙:“萬幸。好在天樞劍盟和青冥宗出于處罰,在原地留了時候。之前地形圖可看熟了?我在上面标了順序,按那個路線走便是,能夠争取做到最快拿到最簡單鎮守妖獸的寶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