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 223 章: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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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是鹹澀的,越往下越是冷寂,耳畔仿佛什麽動靜都沒有了,活物也沒有了,只剩下水流的呼嚕呼嚕聲。
施寒玉越往下游,等到師尊最後的氣息也漸漸消散時,她越感到有一種未知的恐懼。
恐懼,或者有一分……血脈中的向往?
不知道為什麽,洶湧的水流裏,好像是一聲聲的呼喚,吸引着她靠近去探究。
銀色細鱗流轉着微光,像是幽暗中一片星輝天河。
她借着自己的光,穿過最後一道坍塌斷裂的石門廊。
沒有擔心的敵人,也沒有想象中璀璨龐大的龍宮。這裏有的,只有一片無比寬闊的石臺,四周海草蔓延,藻類斑駁,還漂浮着殘留的魚骨,看起來已經廢棄多年了。
往前面看去,施寒玉不由得屏住呼吸。
那是什麽……?
言語難以形容。
一座龐大的龍軀,匍匐在整個視線裏。她仿佛成為了海底本身的山脈脈絡,蜿蜒起伏,見尾不見首。
施寒玉自震撼中回過神來,她慢慢曳着尾,游到她身邊。
哪怕施寒玉在人眼裏已經很龐大,但她靠近這條龍時,仍然如同一條蚯蚓靠近了蟒蛇。
大龍通體鱗片色澤,與施寒玉很像。但是遠不如她的嶄新,大多卻已黯淡殘破,甚至帶着斑駁血痕。
施寒玉注意到,血痕是被渾身布滿的玄鐵黑鏈勒出來的,龍鱗之間有着凹陷的痕跡,相當之觸目驚心。
龍首枕在一片傾頹的宮殿基座上,緊閉着雙目,仿佛已沉睡了千萬年。鱗片一張一合,呼吸收緊,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這個鎖鏈纏身,負累重重的孽妖,居然就是當年征服四海,意氣風發的龍王——
滄溟。
在人類書籍的傳說裏,就算将她描摹得異常殘暴、兇悍,貪婪的形象,但是從來沒有任何一條形象能與“脆弱”沾的上邊。
施寒玉從來沒有想到,第一眼看上去的滄溟是這樣痛苦不堪的,好像每一片鱗都在濡血。
施寒玉抿了下唇,見滄溟沒有任何動靜,她伸尾碰了一下束縛她的鐵鏈。
尾尖剛掃上去,那鐵鏈上忽地哐當一聲,密密麻麻的金色符紋亮起,本就束縛的鐵鏈像蛇一樣收緊,瞬間勒得血肉橫飛。
耳畔猛地穿來一聲龍吟,像是因為太疼了導致的。滄溟渾身每一片鱗都在發顫,她支起身子想要站起來,可是又不得不保持着匍匐的姿勢。
碩大的龍目猛地睜開,施寒玉看見了一片妖異的幽藍。
如果說施寒玉的眼瞳像是靜水,滄溟睜開眼的一瞬間,仿佛看到了澎湃的海洋,裏面翻騰着鮮明的銳意和惱意。
“你……”
終于說話了,女聲夾雜着低沉的猛獸喉音。
施寒玉化為半人龍身,害怕地後退了一點,終于讓這只巨龍看清了自己的全貌。
微微睜大的龍目之中,映照出與自己如出一撇的影子。
施寒玉還記得自己的任務,她勉力克服着自己的恐懼,乖乖叫了一句:“……阿娘。”
她不知道滄溟是否有姐妹,也不知道自己和她有沒有這樣濃厚的親緣關系——不管是不是,總之先攀上親戚再說。
施寒玉看見了一片輝光,龐大的龍身在輝光裏消融了,她聽見了鐵鏈子猛地墜地铿锵的聲音。
龍不見了,鐵鏈子緊随着縮小,束縛着她的手腕和龍尾,頗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銀發如月光一樣,冷清清地鋪滿了整個地面。
她擡起頭,撇開滿臉淩亂的發絲,露出一張如仙如妖的容顏,雙眸裏含着淚水,将墜不墜。
“這些年,太疼了。”
出乎意料的是,沒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懷疑。
那女人淚光隐約地看着她,輕啓嘴唇,語調也像是冰淩般清透,“好孩子……我沒想到你還活着。”
“幫我……幫幫我……斬斷那些鎖鏈,放我自由吧。”
施寒玉沒想到滄溟是這個性子,她一時睜大眼愣住。
不是……殘暴的孽龍嗎?
滄溟的眼淚從眼角滑落,滴滴打在手背上,她看着施寒玉,隐約有一絲殷切的希望。
“為什麽還不動手?”
施寒玉心裏定了定神,不能放她自由,但是直接拒絕也顯得很奇怪。總不能說自己是來幫人族阻止她出世的,于是只得點了點頭,去看那些連接鎖鏈的機拓。
施寒玉嘗試着施法,她注意到滄溟一直滿懷希望地看着她。
好在師尊眼皮子底下鍛煉出了行雲流水般的摸魚技巧,她很認真地試探了一圈,成功做到無功而返。
“阿娘。”
“對不起,我做不到。”
誠懇地道了歉以後,施寒玉看見那雙眼瞳忽地一暗。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心裏也一時無措起來,好像整個人也做錯了事一樣。
滄溟自嘲地笑了兩聲,“罷了。”她重新擡起眼睛,與施寒玉對視着,輕聲說:“我應該有孵過你,你叫什麽名字?怎麽也來到了我這地方。我被困了許久,已經很久不知道年月,也未曾碰到過活物能與我交談一下了。”
“乖,上前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女人拿手指覆上半邊血痕累累的面頰,另一只手腕帶着鐵鏈子,微微伸向她。
“我叫寒玉。”
施寒玉沒暴露姓氏,因為龍族一般沒有姓氏,會讓她看起來很像人養大的,雖然滄溟應該能聞出來一點。
但是與她有過親密接觸的湛淩煙只是一個凡人,一般而言,凡人無法引起龍族的怒火。
不過……眼前真是……
母親嗎?
幾乎沒有人不會對自己的生命之源無動于衷,尤其是當母親用柔軟的目光盯着她。
哪怕她是從沒擁有過母愛的孩子,不知道那是什麽樣子,摸不透那是什麽形狀。
施寒玉看着滄溟,心弦不由得輕輕動了一下。
從小到大,給她愛的人大多是湛淩煙,是師尊。有時候施寒玉也在思忖,師尊對她與真正母愛是否有區別。
她突然,突然想要驗證一次。
施寒玉遲疑着,注視着女人的柔軟雙眸,慢慢向前踏了一步。
就在此時,她猛地聽見了一陣鱗片的窸窣聲。
施寒玉心裏一凜,猛地往後退去,可沒想到滄溟的龍尾韌而有力,竟于瞬息之間,将她整個人纏繞着一勾勾了過去——!
她慌忙着想逃,然而滄溟俨然是一個經驗老道獵手,又怎麽可能給她逃開。
鱗片收緊,将最後一絲退路斷絕,滄溟俯身壓上來,徹底纏繞上了施寒玉。
施寒玉被她勒得喘不過氣,雙瞳微微睜大,唇色有一些發白,“阿娘?你…要…乾什麽?”
滄溟仍然望着她,只是眼角的淚痕不知道何時已經乾涸了,笑容也不如剛才那樣柔弱。
女人輕輕舔了一下唇瓣,呼出的氣息幾乎打在她臉上。
“小寒玉?”
“不錯的名字,誰給你取的。”
施寒玉的尾要纖細一些,無力地被另外一條龍尾緊緊地纏繞住,繞緊了,像是被蟒蛇絞殺的獵物,又帶了一種莫名香豔的氛圍。
她的下巴,則被滄溟擡了起來。女人的眼微微垂下,似乎是在認真地打量她。
施寒玉毛骨悚然地看着滄溟,她意識到對方的尾尖不對勁,正順着自己的鱗片往下找尋着。
?!!
施寒玉吓得連忙絞緊了鱗片,抵抗住她,不可置信道:“不可以!……你怎麽能做這種事?”
滄溟舔了舔她的耳垂,她只感覺這條年輕的小龍女在顫抖,在恐懼,像是吓到要僵硬了,不由得一笑。
“女兒。”
“那群該死的修道之人,”滄溟咬着她的耳根,低聲道:“她們搗毀了我龍宮,放逐了我的子民,屠殺了我全部的後裔,我有許多孩子還沒出世,全死在了未破殼時。”
牙尖下咬,滲出一滴血珠。
滄溟:“很高興你還活着,我需要更多的後裔,她們會同你一樣,幫我重新自由重回巅峰,殺回去血債血償。無論是一年兩年,一百年還是一千年,我都等得起。”
施寒玉愣了半晌,渾身的血液冷了。她只看見女人眼裏極度的恨意,已經在長期的痛苦中化為了偏執。
但不管如何,施寒玉完全不可置信,甚至當真吓住了……用師尊的話來講,這簡直是大逆不道,喪心病狂,毫無倫理可言!
施寒玉用盡能耐掙紮起來,可是被束縛多年的滄溟力氣卻極為大,用力掐緊了她,将鼻尖湊向了她的後頸。
不—不行!
施寒玉瞳孔微縮,指甲驟然化為利爪,摳住了滄溟的護心鱗。滄溟輕哼一聲,扣住她的手腕,尖牙就要咬下去,可是就在這關鍵的一瞬間——
滄溟卻仿佛聞到了什麽味道一樣,瞳孔微縮,将施寒玉松開了一點,詫異地注視着眼前的小龍兒。
施寒玉蜷縮得緊緊的,抱着尾巴在發顫,趁着這一瞬的松開,她終于吐出一口氣。
而滄溟的手,慢慢往下摸去,意有所指地落在了她的小腹上,往下摁了摁,似乎摸到了什麽。
“嗯——?今年已經過了嗎。”
“你到底和誰交尾過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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