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第 224 章:麻煩你了,小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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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寒玉猛地扯掉她的手,用盡渾身之力掙脫出來。
而滄溟卻恰好地松了手,任她來去,并不執着,好像已經沒了興趣。
度過那個時期的龍族,不管有沒有受孕,龍腹之下藏着的卵殼已經形成封閉的軟物了。也不論交尾的對象是誰,這條龍短時間無法再和她完成繁衍。
滄溟的算盤落空了。
而對于這個“孩子”,她其實也沒有什麽反應。
龍族的繁衍比人随便得多,成年的龍在發情期穩定以後,總是會每年産下一顆軟殼卵,過一段時間才會變得堅硬。
龐大的龍軀和皮薄的卵,不會讓分娩産生痛苦,自然也不會生出什麽顧忌。
比起岸上那群總是難産的兩腳猴子,龍族一向放浪形骸,并且百無禁忌。
有些蛋是空的,活着的則會藏起來孵化。滄溟算是個稱職的母親,不會像有些龍一樣叼着蛋悄悄甩進別人窩裏。
但再怎麽稱職,她的母愛,也僅僅持續到小龍破殼以後,會在一兩天內蕩然無存。
或許這是人不能理解的感情。
言而總之,對于施寒玉這樣成年的後裔,滄溟很難生起憐愛之心。
但施寒玉生在人族裏,哪知道這麽多書中不曾記載的習性。她仍然感覺到她的手壓在鱗片下的腹部的觸覺,不由得毛骨悚然。
她弓着腰逃也似地彈開,一口氣退了很遠很遠,只敢躲在拴着鐵鏈的柱子後面,仿佛是在慶幸劫後餘生。
滄溟見她神色驚恐,歪了下頸脖,“你為什麽這麽害怕。”
那條小龍女緊咬着嘴唇,聲音提高了一點,“你不是我阿娘,沒有哪個娘親會對孩子做這種事的。”
滄溟那雙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是沒聽懂這句話的關系。她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睫,未置可否。
施寒玉被這雙眼望得心驚,這不是人類會有的神情。根根分明的睫毛下,其實是一副獸類的眼瞳,野性難馴,不染世俗。
何為妖獸?靈智與人相仿,但欲望從不被理性壓制。她只服從食欲,繁衍的本能,征服更大領地的渴望。
對于什麽倫理,滄溟估計腦海中完全尋不到任何一絲的有關聯系。
果然,她在思考片刻以後,很沒興趣繼續思考,掙了掙身上的鎖鏈,低聲道:“無用的膽小鬼。那你來此做什麽?快想辦法,放我出去。”
“……”
果然,滄溟就不覺得錯了。
施寒玉蹙了眉,仔細一想,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又轉口道:“我是來給你通風報信的。”
滄溟:“什麽信?”
施寒玉:“待會兒,這裏要進幾個修道之人。”
“修道之人”四個字,仿佛戳動了滄溟的傷口一樣,情緒轉變為壓抑的暴怒,鏈子猛地一扯,發出清脆的動靜。
滄溟冷哼一聲,瞳孔化為細線,“那就等着來送菜吧。”
施寒玉盤繞在柱子上,側着臉頰道:“不,她們是要放你出來的。”
滄溟緊盯着她,似乎不太相信,“你怎麽知道?”
施寒玉:“因為,她們想要你的護心鱗作為交換。”
護心鱗是心口一塊最為珍貴的鱗片,龍族一生,也只會有一枚。堅硬且柔韌,神武也很難穿透,保護着心脈的位置不受侵害。所以想要殺死龍,必須先過了鱗片這一關。
換一句話說,沒了護心鱗的龍,和丢盔卸甲的将領一樣,會很容易死亡。
滄溟可不信什麽修道之人的鬼話。
但讓人猶豫的是,渾身的鐵鏈依舊,痛苦已經深入皮肉。
她稍微動了一動,看向殘破的龍宮遺跡。從前,這裏還是生機勃勃之處——是那個叫林素晴的女人,毀了她的所有心血。幾乎所有。
難道,要在這裏死守一輩子嗎?
就算熬死林素晴,她的徒兒也一定會繼續續守這裏的陣法。
滄溟永生永世,再無出頭之日。
——“你絕不能給的!”
施寒玉打破她的妄想,“鱗片一給,仙盟之人不會遵守信用,定會将你立馬處決。她們本身就是為了屠龍而來。這對于修道之人來說,是大功一件!”
施寒玉的餘音未消,而滄溟還沒表明态度。
可正是巧了,就在此時此刻,整個龍宮遺跡抖動了一下。
外面的水流倏然湧入,帶來了陌生的闖入者。
施寒玉瞳孔一縮,連忙藏在石柱之後:“來了。你定要記得我的話。”
來者是兩人。
青冥宗的二長老,裴卿玉。
雲渺宗的宗主,溫明儀。
裴卿玉腰戴佩劍,行在前頭,目不斜視,一副公事公辦的态度。而溫明儀落後她半步,手裏挽着一截拂塵,柔順地垂在肘邊,羽衣與這種翩然的東西很搭配。
她們二人并未有多餘閑談,最後并肩而立。
滄溟看向這兩個不知分寸的人類修士。
“你們,不怕死嗎。”
女聲夾雜着獸鳴音,混疊在一起很有壓迫感。
裴卿玉:“你就是攪得南海天翻地覆的那只孽龍?在這裏反思多年,可有片刻醒悟。”
滄溟的瞳孔動了一下,忽地輕蹙眉梢,模仿着人的神态,做出一個頗有些幽怨的神情。
“要是醒悟了,你會放我出去嗎?”
此話一出,裴卿玉與溫明儀對望一眼。溫明儀輕輕開口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如果你已知錯,仙盟還是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滄溟一種保持着那種不自然的幽怨神情,動也不動,仿佛靜止了。
“只是,為了你不再濫殺無辜,我們需要收下這一片護心鱗。來确保當年之事絕不會重演。”
撲哧。
滄溟唇瓣張開,臉上的表情生動起來,竟沖她們綻開一個淺笑。
施寒玉躲在石柱子後面,她緊張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只得祈禱道,別答應,別答應,別答應,她希望自己的勸誡有效。
孽龍忽地放聲而笑。
“果然沒安好心。你們想拴住我?”
“我的鱗片在你們手裏,有了把柄,豈不是以後要任你們驅使,說東不能往西,像搖尾乞憐的寵物一樣!”
“這是赦免嗎?這只不過是換了一個籠子罷了。”
裴卿玉呵斥:“果真妖孽,分不清輕重。我們身為仙盟人士,自當為了整個修仙界着想!能夠赦免你,已經是難得事了。”
溫明儀說:“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施寒玉剛松了一口氣,可是随即便聽到耳畔爆發出一陣巨大的龍吟聲。整個龍宮再次搖晃,她瞪大眼睛看過去,
滄溟淡下微笑,神色卻一戾,将利爪橫上心口,劃拉一撕,護心鱗徹底與軀體分離。
那張神跡般的美麗面孔,已因為常年的封閉而變得扭曲起來。
“留在水下,也不過殘軀而已,永不見天日。”
“——本王要林素晴死!!”
裴卿玉雙目微睜,随即意識到事已經成了,不由得露出幾分喜色。
滄溟握着自己的鱗片,舌尖伸出去舔了舔血。
“鱗片就在此處,別耍花招,水下我可以瞬間殺死你們。這個交易我做了。幫幫忙,打開困住我的鐵鏈。兩位仙長?”
施寒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渾身的血液從尾巴尖竄到了心髒。
怎麽辦,要弄砸了。
現在還能做什麽?
兩位仙盟長老加起來,倒不至于被滄溟瞬間殺死。
不過她們還是顯示了很高的誠意,邁步走入滄溟的獵殺圈內。
裴卿玉抽出長劍,口中振振有詞,随即便一劍便要劈開塵封的鎖鏈。這玄鐵黑鏈是神物,只得用外力劈開,滄溟再強大也無可奈何。
就在這一瞬間,溫明儀也盯準了龍鱗,她的拂塵也可以瞬間将龍鱗那過來。
滄溟并未違背諾言,尾巴一掃,将鱗片往前推去。
就在此時,她聽到施寒玉在旁邊猛地喊了一聲,“阿娘,鱗給我!!”
這時兩位仙盟長老愣住了,居然才發現這裏多了一條小龍。主要是滄溟的妖氣太過渾厚,竟将這條小的氣息也蓋過去了,一時沒有引起修士覺察。再者便是,施寒玉為了躲避師尊練武,屏息隐匿之術無意間練得純熟,沒有露出半點尾巴。
電光火石之間,局勢已經反轉。
滄溟頓時了然,呵笑一聲,長尾一甩,正好擋住了溫明儀伸長的拂塵。比起人族,她當然更相信龍。這一擋,給施寒玉創造最後一分機會。
施寒玉沒有辜負,用盡渾身力氣竄過去,伸手一把拽住那護心鱗片,便往出口處沖了過去!
而鎖鏈已經斬斷了,結界也全部碎裂。
整個龍宮昏天暗地,碎石從上面傾洩而下,那只孽龍發出大笑,“不愧是我的好女兒!”
裴卿玉心裏一涼,“不好,溫宗主你速度快些,快出去捉住那條小龍。龍王出世仙盟有辦法應付,但護心鱗只此一片,不得有失——”
話還沒說完,身形暴漲的巨龍已經一尾甩來,裴卿玉被重重砸在了凹陷的山石裏,她猛然吐出了一口血。
溫明儀已經追着施寒玉而去。
冰冷的海水頂着臉,施寒玉思緒混亂,不知道去哪個方向,她只知道自己要逃。
滄溟已經出來了,而護心鱗可以制住滄溟,她必須平安把鱗片帶回師尊那邊,不然南海會全面淪陷的。
可是——
身後還有個緊追不舍的女人,拂塵化為韌絲飄來,企圖阻擋她的去路。
施寒玉本以為自己擅水,能夠甩掉她。
可是她絕望地想起來,溫明儀是風靈根。
任何時候和風靈根比輕迅疾靈動,都是死路一條。
很快,她終于被趕上來的拂塵纏上尾尖,猛地一下子拽了回去。施寒玉拼命掙紮起來,龍鱗被絲絲縷縷絞斷了,濡出一片血霧。
可到底是沒逃過,只是那拂塵不再束縛她的尾,而是一把結結實實捆住腰,卷了回去。
施寒玉猛地撞在溫明儀的懷裏,她仍然在劇烈掙紮。
“別動、別動。”
“我不搶你的。”
溫明儀沖她笑了笑,将她後背一摁,卻未曾有另外的進攻動作。
施寒玉太過驚恐,此刻已經龍化,尖牙露出來,差點咬開她的喉嚨。聽了這話,瞳孔才從細核變成正常人的樣子。
她愣了一下,“為什麽?”
那女人微微一笑,“剛才将你認出來了。這護心鱗,拿着留給你師尊去吧。只是到底立場不同,為了避免仙盟追責于我,或許需要你幫我做點痕跡。”
溫明儀将她松開一點,露出半邊肩膀,示意道:“龍的咬傷,抓傷。在致命部位附近,嚴重但不致死。”
“麻煩你了,小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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