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第 250 章:夢華樓氏。

不過多時，青君就把樓望舒帶上來了。

湛淩煙聽見門被推動，一陣涼風灌了進來。

她眼前晃過一紫影，腰間便是倏地一重，懷裏就跟落餃子似的，撲進了一個少女。

“煙煙——”

湛淩煙皺眉：“樓望舒！你說你要放火燒誰的山？”

樓望舒埋在她身上。

湛淩煙捏着樓望舒的下巴，讓樓望舒擡起頭來，卻發現少女微抿着唇，雙眼裏面盈了一筐淚。

“煙煙——”

“煙煙——！”

言靈根掀起的魔音貫耳，感覺整個雲渺宗的風都顫了起來。

湛淩煙頭皮發麻，連忙止住她：“閉嘴，這裏還有人。”

在一旁窗子上觀望的青君都退了好幾步，暗嘆這是個逆徒，尋了個由頭離去了。

少女的眼淚墜得很急，啪嗒一聲砸在了湛淩煙的膝蓋上。

湛淩煙見狀，便将一把她扶起來。

樓望舒順勢坐在了女人的腿上，繼續抱着她哭。

湛淩煙可不知道她是如此愛哭之人，盯了她一會兒，果然是假哭——樓望舒哭兩聲，悄悄看她一眼，又哭兩聲才消停。

湛淩煙微嘆道：“好了。長話短說，你尋我有什麽事？”

少女将眼淚一沾，咬着指尖道：“你這是什麽話。原來煙煙厭惡我們到了這個地步……如今沒個事兒……還不能再見煙煙一面了嗎？”

抽噎聲再次響起之前，湛淩煙冷峻伸手，“啪”地一下拍上她的腰，警告道：“安靜。”

樓望舒一個激靈，将抽噎聲縮了回去。

“怎麽找到這裏來的？”湛淩煙皺了眉，“還有你年紀不小了。端莊點，不要岔開腿坐在別人身上。”

樓望舒挪回一條腿，拿帕子拭掉眼淚，這才收了神态，“她們幾個與我分頭找了。師尊猜一猜我是如何找到你的？”

沈扶瑤差了暗閣的手下去四處奔波，謝花朝則給九重天宮遞了信。施寒玉如今呆在門內修養，不得孤身外出。至于樓望舒，她勢單力薄沒什麽人脈，于是想了個很樸素的法子。

那就是——問路人。

湛淩煙沒有修為，不太可能在數日之內遠走，多半是陸路馬車随着動的。樓望舒踩準了幾個出州必經的關隘口，在附近民居裏拿言靈根一一窺探百姓的記憶。果然也如她所料，這樣出衆的美人，過路人但凡見過，印象皆很深刻，鮮少有遺忘之處，七七八八就指了個大概去向。

少女歪着腦袋看她，“你以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嗎？你一輩子都甩不掉我的。”

湛淩煙在聽完她缜密的思路以後，又聽到這句話，不免無奈地想：又是老練又是幼稚的小丫頭。

“我留了字跡，”湛淩煙道：“只是長期悶在室內不妥，想換個環境養病而已。”

樓望舒點點頭，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是若按性子，那時候她的心裏必是不好受極了。

樓望舒沒有選擇深究這個話題，她剛才看似在假哭，實則一來整個人的目光就粘在了師尊身上。

氣色尚可。

精神尚佳。

腰腹那處未曾緊繃，應當沒有在忍痛。

樓望舒擡起眉梢，看樣子在這裏的狀态是要好一點。那麽便按照師姐們囑托的，不哄煙煙回去了。

她又放眼望向這一方卧房。

布置對稱，淡雅溫馨。

梳妝臺上放着兩三件首飾。

一旁的木制衣架上挂着多件柔軟輕薄的羽衣，上半截是銀白色，下半截是晚霞色，根根羽尖流光溢彩地垂下來，風一吹就會輕晃，極為漂亮。

……熏香也不是湛淩煙會點的那款。

樓望舒暗暗打量了一圈。嗯，不是湛淩煙的客房。

她又狀若無意地瞥向床榻上，被褥淩亂，很顯然是有兩個人躺過的痕跡，甚至還被蹭掉了一條發繩。

好奇怪，煙煙什麽時候又認識上對方了。

另外這一個人，到底是誰呢？

不會是雲渺宗的那個——

樓望舒聽到外面腳步響了幾聲，她看向門邊。

清風微動，進來一個身披素白寝衣的女人，相貌長得極端雅，或許談不上一眼驚豔，不過看上去很舒服，有一種不偏不倚，不蔓不枝的美。

樓望舒若有所思地想，這人她記得，是雲渺宗的宗主溫明儀。

當時南海珠貝灣一見，樓望舒對這個女人的印象很深刻。

觥籌交錯之間，溫明儀一直在留意湛淩煙，甚至還在對湛淩煙笑。

也不知道安的什麽心思。

不過，樓望舒一向信奉相由心生的樸素道理，光看着氣質很正，倒不像是個壞人。

溫明儀一進來，手裏秉着一盞燈。她将這盞燈擺在床頭：“怕黑的話，以後夜裏就點着燈。這是長明燈，能燃許久了。”

“說起來，這個小燈罩，還是你小時候喜歡的呢。”溫明儀将罩子也籠上時，燈燭的光芒有了印痕，一群璀璨的群星射在了書櫃上。

她不由得莞爾，“芷兒那個時候好像還沒有這個櫃子高。星星，喜歡嗎？”

湛淩煙以為她起身是有什麽事，沒想到是去找這盞星燈的。被莫名關懷了一下，并且已被打上了“怕黑”的烙印，她心裏頗有些無奈。

只是，湛淩煙也不想拂了她的意，便也輕嗯了一聲。随即，溫明儀問道：原來你養的小姑娘上來了。她……怎麽躲在椅子後面？”

湛淩煙将逆徒拉出來，蹙眉道：“你偷看什麽，得體一點。喊人。”

紫衣少女背着手，翹起眉眼，對溫明儀一笑：“久仰久仰。之前隔着南海的海水老看不清楚，如今一見，感覺宗主瞧着面善極了。月牙兒好喜歡您。”

湛淩煙微一眯眸，暗自捏了下這小東西的腰。打招呼就打招呼，怎麽短短一句夾槍帶棒的。樓望舒誇就誇，偏偏要提南海底下的事一嘴，因為樓望舒上次看到了，放出滄溟是溫明儀和裴卿玉一起乾的。

她在懷疑溫明儀對湛淩煙居心叵測。

溫明儀貌似懂了她的諷刺，卻也不惱，只是彎眸道：“這個小名有些意思，你師尊取的嗎。”

樓望舒歪頭道：“我叫樓望舒，自然就是月亮了。”

不知道為什麽，本來溫明儀還算輕松的聊天氛圍，忽地就僵了一下。她難得皺了一下眉，這點細微的表情轉瞬即逝，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溫宗主沉默了片刻，重新問道：“小友莫非是夢華樓家的那個樓姓？”

樓望舒：“您認識夢華樓家的人嗎？我的哪一代祖母呀。”

溫明儀點了點頭，疏離道：“見笑了，并不認識。”

“只是這夢華樓氏從來輩出奇才，個個都聰慧敏銳，在整個修仙界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族，難免會要有些耳聞。”

正所謂說，天下妖女千千萬，夢華樓氏占一半！這個惡名昭著的家族，若再往多年前放，早就已經被仙盟定在板子上通緝了。

如今也是久無蹤跡，只剩下一脈單傳的樓望舒，所以才漸漸淡出人的視野。

溫明儀也是看一些特征猜出來的。

——樓望舒陰柔的氣質，與常人相比過于濃墨重彩的唇色和眉梢顏色，以及格外嬌媚的小臉。

她們通常是純血。

不得不承認的是，原來多年時光的消磨，也并沒有什麽用。樓家的女子，讓她哪一點都看得不太舒服。

湛淩煙察覺到了什麽，她稍微将樓望舒往後捎了捎。可能也是看出溫明儀對她的排斥。

溫明儀将燈罩徹底蓋下，火也吹滅了。昏暗的燈燭照亮了她的側臉。湛淩煙那種護犢子的行為，溫明儀是有些不悅，不過當然沒寫在臉上。

樓望舒扒拉着湛淩煙的手臂，撒嬌道：“那我今天晚上住哪裏？”

湛淩煙：“樓望舒，不得無禮。”

溫明儀道：“既然是芷兒的弟子，雲渺自然當上賓看待。晚點安排客房給你。”

樓望舒在心裏輕笑。好奇怪啊，為什麽對她會有莫名的敵意？要是沒有煙煙在，估計這個時候已經被丢出去了。

樓望舒将下巴墊在湛淩煙身上，還抱住了她的一條胳膊：“宗主姐姐，我想和師尊住在一起。地宮裏的時候，蓮禪峰的時候，都是師尊和我睡的。”

溫明儀不得不看向了新放在主殿的那一張床榻。

那是才喊人收拾出來的。

樓望舒的腮幫子驟然一痛，湛淩煙順手捏着她警告道：“你少來，自從從蓮禪峰搬了家，我幾時天天晚上和你睡覺了？別任性，好好去夢華州和師姐們一塊待着。”

樓望舒：“不要，想念煙煙。”

湛淩煙：“我覺着你在此處又會添亂子。”

樓望舒：“我很乖。”

湛淩煙：“你沒有這種特質。”

樓望舒掃了一眼那殿內床榻，被湛淩煙連堵幾次，不由得有些煩悶。她挑了眉梢：“煙煙不就是想和她好嗎。我們這些小不點，讓你吃膩了？”

此話一出，湛淩煙和溫明儀俱是一驚。

溫明儀還沒有說什麽，湛淩煙冷着臉斥了一聲逆徒。她甚至用上了魂契，“閉嘴！”

樓望舒的嘴張不開了，只得瞪着她。

湛淩煙将這個小祖宗丢了出去，靠在門口罰站。回來以後，見到一臉震驚的溫宗主，不由得開口道：“小孩子胡說話，不懂事的。宗主不要見……”

溫明儀去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道：“你收徒也罷，最好離夢華樓氏的女兒遠一點。她們——”

她們兩人的話撞在一起，湛淩煙先收了聲，等着她說話。溫明儀想說點什麽，但是沒有說下去，微蹙眉梢，良久才道了一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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