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第 269 章:禦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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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望舒“咦”了一聲。
岳宛白知道她看見了,一時便不哭了,反而低下頭,狠狠捏着衣袖。
樓望舒正無聊,瞧她神态,便來了幾分興致。她淺彎着雙眼,清甜地問:“岳師姐,你怎麽了?”
岳宛白的眼淚又忍不住奪眶而出。她吸了幾口氣,帶着濃厚鼻音,還有絲絲輕顫道:“你偏要來看我笑話嗎?我承認我比不過你,你滿意了?!”
樓望舒訝然無辜說:“我沒有想和你比呀。你需要找人家補習嗎?”
岳宛白埋臉哭起來,“你根本不明白!”
她哭得越發兇了。
樓望舒很滿意。
岳宛白這樣,無非是被家裏人揍了。果然天下長輩一般黑,畢竟湛淩煙揍她從來也沒手軟過,最嚴重的一次甚至打斷了戒尺。
少女打了個呵欠,枕靠在書堆裏,準備再睡個回籠覺。
可是不多時,她的肩膀好像被人戳了一下。
樓望舒睜開眼,她發現岳宛白站在她的書桌前。
岳宛白眼皮子腫着,她手裏捏着幾冊書,遲疑了很久,才放在樓望舒桌上說:“接下來分門別類的專修課業,我與你同屬‘禦獸’一門的,文試方面,能不能……教教我你念書的法子。我會給你豐厚的報酬。”
樓望舒:“嗯?哪家的大小姐?請人家補習都講得這麽趾高氣昂。”
岳宛白:“你!可曾聽聞過曲渠岳氏?”
禦獸算是小衆技藝,整個修仙界正兒八經地學修的并不多,而曲渠州那邊有禦靈宗,對于此一門算是擅長。
樓望舒:“沒聽過。”
岳宛白被她乾脆的回答氣得臉頰一陣發白。
她承認禦靈宗比不過雲渺,青冥,天樞劍宗這些地方,但也不至于素昧聞之吧!
趕在她甩袖離開前,樓望舒說:“我是鄉野丫頭,沒什麽見識呢。看在姐姐誠心的份上,那你拜月神為師吧,只需要一點貢品,月神每天解答你的難題。如何呢?”
岳宛白忍住了,“要什麽貢品?”
樓望舒挑了眉,伸出手來:“牛軋糖。這次我要收一整罐。”
岳宛白說:“成交。”
那成天睡眼惺忪的少女,又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還有,以後叫我師尊哦。乖徒不要忘記了。”
岳宛白似乎想要發作,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心高氣傲的女子,還是忍耐了下來,一句話不吭聲。
上一季度的根基功課,随着這一次考核已經全部結業。在短暫的休閑以後,樓望舒的屁股也挪出了學宮,她總算借着和湛淩煙同樣的選課,回到了師尊身邊。
“禦獸”不好在學宮內展開,而開設在了聽梧宮不遠處的一大片青草平地,露天擺放了桌椅。
樓望舒和湛淩煙乘着仙鶴飛來。
這裏已經雲集了不少道友,只是她們年齡尚小,許多都沒有結契靈獸。
岳宛白身邊已有一只白獅子,顯得格外矚目。
那獅子面露兇色,雙目炯炯有神,毛發蓬松如雪,像是炸開似的,尋常人看着心裏都發怵。
可是它偏偏像小貓咪一樣,親昵地蹭着岳宛白。
湛淩煙難免多看了那邊一眼。樓望舒沖岳宛白打了個招呼,又對湛淩煙介紹道:“煙煙,那是你徒孫。”
湛淩煙:“你何時桃李滿天下了?”
樓望舒擡頭看了女人一眼,發現她很淡定,難得沒有斥責自己亂來。這倒是頗有些意外。
她有點疑惑,又擡頭看向前面。
授課長老騎着一匹四翅天馬飛來,從雲端落下,很快吸引走了樓望舒的注意力。
頭幾日課業,倒一直在講解“禦獸”的起源與歷史,根本沒有什麽聽頭。
太冗長,且知道也沒什麽用。
湛淩煙都困了,忍不住阖着眼養養神。
趁着師尊也閉眼的時候,樓望舒觀察了一下整個學堂,一片昏昏欲睡中,只有岳宛白不同。
岳宛白低着頭,還在刻苦地寫着筆跡。
自從她連續考砸兩次以後,這人氣色變得不好了。
眼皮底下滿是青黑,唇色也甚是蒼白。
等到散堂後,岳宛白又拿着她厚厚的一疊書來問樓望舒。湛淩煙在不遠處等待樓望舒。
樓望舒一臉莫名道:“乖乖,第一堂課而已,你至于寫這麽多嗎?整個假期不會沒有休息吧?”
岳宛白:“文試的話,我下一次不能輸了。”
樓望舒挑了眉,“那麽實操呢?”
那女子頂着滿臉疲憊,卻摸了摸身旁的白獅子,終于露出一點銳氣:“‘雪松’是我從小養大的。禦獸方面,你不可能贏過我。”
她一面撫着雪松,一面和樓望舒說小時候雪松有多可愛。等到這一次文試結束以後,岳宛白要讓樓望舒見識見識雪松的英姿。言語之中,當真是個驕傲的母親。
樓望舒在指導完她以後,聽得很無聊,敷衍地應了幾句,連忙投入湛淩煙的懷抱,挽着湛淩煙的衣袖說:“快走吧煙。”
今天晚上,為了慶祝大家考得還不錯,湛淩煙答應請她們去酒樓吃飯,不要耽誤時辰了。
湛淩煙看着岳宛白話語戛然而止,那小孩有點孤零零的,不免客套一句:“是月牙兒的同窗好友?晚上可以一起過來吃飯。”
岳宛白客氣地拒絕:“不了,我晚上還有功課要做。”
湛淩煙帶着樓望舒離開了。
等到她們離開聽梧宮,樓望舒仰起頭,對湛淩煙說:“那不算的。”
湛淩煙:“不算什麽?”
樓望舒:“不算朋友。”
湛淩煙:“我只是很少見你與旁人和諧相處,甚至還花時間指導她——我是說師門之外。”
樓望舒道:“這很有趣不是嗎?瞧着一人成天刻苦鑽研,看不上還得請教人家,偏生就是比不過。”
湛淩煙語重心長道:“資質是天賜,不該看不起別人刻苦。”
樓望舒沒說什麽,掏出一顆牛軋糖,撥開糯米紙,塞到了嘴裏。
腮幫子鼓起一塊。
不知道為什麽,就在這時候,腦海中想起了岳宛白胳膊上青紅紫綠的痕跡。
樓望舒沒有同情她,更沒有憐憫她。她幾乎沒有這種感情。只是有一次講題之餘,岳宛白輕啧道,她感覺下一次考不好,娘親把她從家裏攆出去。
雖然岳宛白只是開玩笑一樣,但是神态卻是樓望舒格外熟悉的神态。
同樣總是被丢掉的小孩,怎麽不懂得岳宛白無心談笑之下,隐藏的真正恐懼。
這是樓望舒幼年最深的陰影。
母親吞噬掉姑母了,也帶着小妹融為一體,兩個都不要她了。薛芷有時候會抱她,可是有時候又會像瘋了一樣地掐她。
樓望舒不在意。但薛芷也不要她了,将她草草賣給玉蕊香。
後來玉蕊香也不要她,又被湛淩煙贖回蓮禪峰。
她的童年就像貨物一樣,被賣來賣去,丢來丢去,每次重新開始适應新的“主人”,對于一個孩童來說都是陌生害怕的。
湛淩煙沒有丢掉她,算是養到了底。可是樓望舒已經扭曲了,她對湛淩煙的感情,已經算得上有一點病态的依戀。一旦湛淩煙說要逐她出師門,樓望舒心裏因恐懼騰起的恨意,都要淹沒整個身軀。
如果真有這一天,她一定要掐死師尊,然後再自殺。
所以她太理解岳宛白的恐懼了。
這也可能是她們能聊上幾句的契機。
但也僅此而已。
雲渺宗的日常,對樓望舒來說漸漸适應了不少。自從每天都能看到湛淩煙,而且湛淩煙對她的态度也還算不錯以後,樓望舒的重點逐漸偏移,漸漸将岳宛白抛到了腦後。
新課第一次文試結束,她也忘了關注那家夥到底考得怎麽樣。
不過隔日,岳宛白倒是攔住她去路,難得送了她一大罐牛軋糖。
樓望舒抱着罐子,疑惑道:“無功不受祿,你要乾嘛?”
岳宛白笑了笑:“我明天要回家啦,月神,有一點事能麻煩你不,這幾天幫我照看一下雪松,溜一溜喂喂肉,它很乖的,也不鬧騰。反正你和淩霄也沒有自己的靈獸。”
師尊昨日囑咐要她去集市買兩只來着。不然禦獸課沒法上了。
樓望舒毫無疑問地同意了。
靈獸都是雲渺宗統一管理。她拿着岳宛白給她的鑰匙,去靈獸棚裏牽出了那只叫雪松的白獅。
少女剛撫上白獅的毛,這只溫順的獅子認出了她,也像小貓咪一樣蹭了蹭她。只是還是帶着一點警惕。
樓望舒:“不錯,乖貓。”
她試着牽住雪松,往前溜了一圈。此刻正是傍晚,晚風吹得臉頰熏然溫暖,好一個舒服惬意的天氣。
樓望舒吃到第二顆糖時,也正好慢悠悠帶着雪松走到了聽梧宮雪學宮前。
她口中甜味還沒有化開。
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有什麽東西墜了下來。
樓望舒的臉頰上飛濺上了一點鮮血。當口裏也嘗到那股熟悉的血腥味以後,整個人僵了一僵。
少女猛地拽緊雪松,她朝身後不可置信地望去。
岳宛白倒在血泊裏,帶着釋然的微笑,然而屍首已經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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