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第 270 章: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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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淩煙怎麽也沒想到,她讓樓望舒去買兩只靈獸來,來回一趟,這麽快就回來了。
“買到了嗎?”
女人剛轉過頭,懷裏卻猛地一重。
樓望舒撲到了她懷裏,肩膀繃得緊緊的。
湛淩煙聞到了血腥味,她直覺不對勁,伸手往前一抹,少女臉頰邊的血跡尚存。
湛淩煙問:“怎麽了?”
她第一反應是,樓望舒又傷了人。
可樓望舒緊緊抱着她,這反應不對勁。湛淩煙端詳着樓望舒,那也是一張受驚的臉,慘白慘白的,唇邊也咬紅一片。
湛淩煙瞧她這樣,不免将人摟過來一點,仔細問道:“你碰見什麽解決不了的事了嗎。你理應告訴我。”
樓望舒迷茫地趴在她懷裏,并不做聲。
正此刻,窗外卻傳來一些風聲。
湛淩煙一擡眸,“青君?”
青君一進來,便急忙道:“樓望舒,跟我過去一趟。宗主喊你有點事情。”
樓望舒這幅驚魂未定的模樣,哪裏能分辨她在說些什麽。她只是愈發揪緊了湛淩煙的衣袖,似乎是在抗拒着過去。
湛淩煙撫着少女臉頰上的血跡,心裏大概知道是真出命案了。不過這命案和樓望舒有什麽關系,卻并未可知。
她對青君說:“我跟着你們一起。”
青君道:“快走。宗主已經到了聽梧宮了。”
這一路上,湛淩煙攬着樓望舒,又忍着一路狂風,問:“如此緊急,溫宗主非得在晚上傳喚不可,是不是宗裏來了什麽外人?”
青君嘆息道:“你猜對了。冬學宮的一個孩子,從聽梧宮頂上跳了下來,摔死在了地上。她是禦靈宗一位長老的女兒,還是宗門繼承人。剛才她母親岳池趕過來,險些崩潰了,哭得不成人樣,她不相信女兒是自殺,懇求宗主還她一個真相。”
湛淩煙看了眼懷裏的樓望舒,明白了什麽:“這孩子是叫岳宛白?”
青君道:“對。就是她。至于為什麽傳喚樓望舒——因為剛才林茵長老問了一圈,那些同窗說,樓望舒是最後一位見過岳宛白的人,事發的時候,有人看見她在遛岳宛白的獅子。”
湛淩煙暗自皺眉,“懷疑是她?”
青君汗顏道:“沒法子。畢竟岳宛白只接觸過她,先過去看看吧。但不管怎麽說,這下可壞了呢!禦靈宗和雲渺宗關系一直很好的,萬一傷了和氣怎麽辦,眼下居然弄出這種事來……”
湛淩煙與樓望舒來到了聽梧宮前。剛一落地,她們就聞到濃郁的血腥味。
岳宛白的屍骨已經斂了,放在一副棺材裏面。輪番來了醫修長老,都沒有救活她,只能修補好她摔碎的身體,躺在棺材裏體面一點。
那口棺材就停在不遠處。
她母親岳池正伏在棺身上,摸着已經冷掉的屍骨,哭得只剩下能進口的氣了。林茵長老站在一旁,不斷安慰着她的情緒,但好像無濟于事。
四周烏泱泱圍着一圈看熱鬧的人,雲渺宗的師姐正在驅趕她們,吆喝着:“走開走開!都回各休憩處去!”
溫明儀也在不遠處,她看見湛淩煙和樓望舒,便招手讓她們過來。
趁着岳池還在哭,湛淩煙靠近溫明儀問:“沒得救了?”
溫明儀:“沒有辦法,丹田碎成粉末了。神仙也救不回來。”
湛淩煙:“……修士跳下來,如何能把丹田摔碎?”
溫明儀:“已查驗過,她在墜下來前丹田已經有自爆的痕跡。再摔了一次時,腹部剛好抵上聽梧宮外伸出的牆。”
任哪個修士聽到自爆丹田這種事,都會有些脊骨發寒。
湛淩煙聽了,自個丹田都在隐約作痛。
這得是死志多堅。
正在這時候,哭得滿臉是淚的岳池,她也終于看見了樓望舒的臉。
樓家妖女的特征很好辨認,容貌絕豔,雪膚紅唇,眉宇之間帶着一股陰郁的漂亮意味。
岳池一把推開林茵,她悲憤欲絕地指着樓望舒:“是你殺了我女兒!!你們夢華樓氏一個賽一個的心狠手辣,我今日非要你償命不可!”
林茵在一旁忙勸道:“等等等等,事情還沒弄清楚。這孩子最後一個見了小岳是不假,如何就成她殺的了?”
湛淩煙沉聲道:“節哀順變。但屍身都已驗明了,自戕的可能比較多。如何能怪到我徒兒頭上?”
岳池幾乎嗓子都啞了,她沖湛淩煙怒道:“怎麽可能?!我自己的女兒我自己不清楚嗎?來聽梧宮前還是好端端的一個孩子啊!”
湛淩煙被吼得耳根子疼,她皺眉捂了一下懷裏少女的耳朵。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彙聚在樓望舒身上。
溫明儀擡手示意她,“岳池,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先冷靜一下。”
她轉而去問樓望舒:“樓望舒。最後一次見面,你和岳宛白聊了什麽?”
少女的目光盯着岳池,瞳孔微微有些渙散,她甚至都沒有聚焦于溫明儀,好像完全沒有聽清楚她在講什麽。
湛淩煙心知不妙,端着樓望舒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樓望舒。你收攏一下心神,又看見幻覺了?”
“樓望舒?”
“樓望舒!”
耳畔好像有溫明儀的聲音,也有湛淩煙的聲音。可是樓望舒像是待在一個燈罩裏,外面全是黑漆漆的,她恰似抽離了。
岳宛白的血好像飛濺到了她的臉上,也好像飛濺到了她的眼睛裏。眼睛裏只能看見一大片,一大片的紅色。
可恨的言靈根,讓她聽見了死人殘存的心聲。
她一直在安靜地聆聽着。
“這個成績……帶回去……會被……阿娘……丢掉……”
“好害怕……”
“……還要考多久的第一……漫漫長路……”
“天上的風很涼爽,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
一只鳥兒飛了起來,可惜清風無力承托它的翅膀,倏地一聲墜在地上。樓望舒看見人的皮肉像是漿果一樣,噗呲一聲就爛了,果粒子帶着汁液飛濺出去。
如果沒記錯的話,岳宛白是風靈根吧。
為什麽風靈根卻不會飛了?會直直地順着墜落。
那是因為她雙翅已殘,人早就死了。
掉落下來的,不過是一副軀殼而已。
樓望舒忍不住揪緊了湛淩煙,望着師尊擔憂的神情,她終于漸漸從幻象裏抽離出來。
少女的瞳孔微縮,不再是一副迷離的眼神。
“人不是我殺的。”樓望舒:“走之前,岳宛白借口要回去,給了我一罐糖,把她的雪松獅子丢給我照顧。”
樓望舒:“何必哭喪,我祝福她的死亡。我能感到她離開的時候很開心,很釋然。她選擇了自己的方式結束生命,而且終于在母親的眼淚裏感到了自己被愛的事實。這個人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這是好事,大家為什麽要難過呢?”
她天真殘忍的話語,終于讓衆人都為之色變。
尤其是岳池,她重複地向溫明儀喊夢華樓氏擅長言靈妖法,一定是她蠱惑了岳宛白的心智,這群夢華妖女作惡多端,殺了她女兒還大言不慚地在這裏祝福,簡直是其心可誅!
少女瞳色一變,森森地盯着岳池,像是幫岳宛白報複一樣地開口:“平時是你給她打得滿身是傷的吧?”
“你說過要抛棄她的話,對嗎?”
樓望舒瞳色微微泛紫,她眯起眼笑道:“飛禽走獸裏,廢了殘了,不被喜愛了,被抛棄的幼崽,永遠都是死路一條。”
“人又有什麽區別呀。你自己選擇了放棄她,為什麽要指責我,沖我發火呢?”
“因為懦弱到不敢承認自己的失敗嗎,無法面對自己親手拔下了她最後的臍帶是嗎?”
那小妖女大肆諷笑道:“懦弱的母親根本不配有孩子,橫豎生下來都是一團爛肉。早爛和晚爛的區別而已!你到底在哭什麽,哈哈哈哈哈哈……”
溫明儀斥道:“樓望舒,不要說了。”
樓望舒笑着笑着,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湛淩煙一把捂住她的嘴,正好接到了熱淚。
岳池心中絞痛,被她嘔出一片血,氣得兩眼一黑,竟然硬生生暈在了棺身前。溫明儀快步走過去,吩咐門人将岳池扶起來,先帶下去休息。
禦靈宗随行的另外幾位長老,亦是大為惱怒。最為惱怒的是一位三長老,估計是岳池的友人。她名喚千清露。
千清露扭過頭,擡手便是一道長鞭,沖着樓望舒打來,“住嘴!”
那鞭子抽得又快又急,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樓望舒一個激靈,湛淩煙将樓望舒猛地一拽,鞭子沒直接打到少女背上,但“啪”地一聲擦破了後腰,嘩啦好大一片鮮血。
樓望舒痛哼一聲,對方修為高她太多,這一下子竟軟了雙腿,險些癱倒在地上。
湛淩煙徹底冷臉:“逆徒說話是不懂事了些,不過這罪名倒是你們先安在她腦袋上,她心中不高興也是自然。如今還先動手打人?憑什麽?”
千清露:“憑她身上流的是夢華樓氏的髒血!我再抽她十鞭也不過分,說是無辜的便不會是這幅嘴臉,你知道溫宗主當年被害得有多慘嗎?”
她擡手欲再打。
湛淩煙再不多言,她将樓望舒護在懷裏,風符燃燒,無羁劍咻地一聲出鞘,直直迎下她的第二條鞭,十成十地擋了回去!
千清露後退一步:“你為什麽非要護着這個孽障?”
無羁劍寸步不讓。
湛淩煙:“她就是千般萬般錯,也輪不到你來打她。自有長輩管教!”
樓望舒嗅到了自己背後的血腥味道,她依附在湛淩煙懷裏,聽着女人猛烈的心跳聲,一直淡漠的胸腔裏,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酸澀感。
那些話,她本沒必要說的。只是莫名想為岳宛白說些什麽。
她抱緊了湛淩煙,輕聲說:“師尊,月牙兒又給你添麻煩了。人不是我殺的,你一直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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