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 288 章:丹藥。

聽到“薛妤”二字，湛淩煙難免頭疼。

她請溫明儀坐下來，給人斟了一杯接風的茶水。

湛淩煙：“我知道你想報仇，這些年憋在心裏不好受。”

“可是洞玄宗、九重天宮和仙盟的鬥争，雲渺宗強行摻和進去，但凡敗退一場，都有被兩方清算的風險。”

湛淩煙蹙眉：“你指望九重天宮把你當自家人看嗎？花照夜此人是挺仗義的，但未必舉宗上下皆一心。或者指望妙思然會憐惜雲渺宗的利益？在她眼裏什麽都能犧牲，那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溫明儀：“趁熱吃吧，小煙。”

湛淩煙并不為所動：“仙盟雖然衰落腐朽了些，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足足有近六十個宗門，還有個大乘期坐鎮。”

湛淩煙：“現在摻和進去，勝算不過四六。”

溫明儀：“你是怕雲渺宗被血洗？我熟悉她們的手段，最多是将我換下來，再處決幾個重要的人而已，不用太擔心這個。”

茶水缭繞間，湛淩煙的神色愈發冷淡，顯得額間魂契都灼燒了起來。

“雲渺宗與我有何關系？”

她只是不希望她出事罷了。

湛淩煙對溫明儀沒什麽記憶，也沒太多深刻到不可分割的感情。但總有些身體的記憶留了下來。就像心魔跨了這麽多年，都還記得兒時溫暖的懷抱，心髒每一次跳動，都在替她懷念着從前。

湛淩煙整頓心緒，繼續勸說：“從你的角度說，我建議此事可以稍緩一緩。讓她們去鬥，鬥到一敗塗地了，雲渺宗盡量保存實力，正好可以趁勢崛起。”

“等度過這幾十年變遷，或許更長，熬到百年。”湛淩煙：“那時候你再借着從前證據，慢慢內部清算裴以寒也不遲。這樣更穩妥。”

溫明儀聽完這話，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輕嘆一聲：“你消息怎麽這麽靈通，從哪知道我和裴以寒的事。你還知道什麽？”

湛淩煙道：“我知道全部了。所以……”

湛淩煙雖然感覺這麽說不好，還是皺眉道：“不過是年少時期的一場思艾，為一個人複仇做到這個地步——不管她是誰，她有多好，她就算再好，也不必賭上這麽大的身家性命。”

溫明儀聽了，微微笑道：“小煙，郝長老也總如你一樣勸我，她還是覺得我的性命要緊。後來她老了，勸不動了，就只能天天對着衣冠冢罵是薛妤害了我。你也這麽覺得嗎？”

湛淩煙：“我覺得不值得。”

溫明儀點了點頭，唇邊淺笑淡下。她将茶杯一擱，正色道：“可是你們想錯了。”

“我不是全為了薛妤複仇。雖然沒有人相信。”

“我更不是為了殺死裴以寒而複仇——光想殺她一個，自有千種百種空隙下手，修為打不過自然還可以下毒，總有得手的一日。你以為我忍耐到今天，要複仇的人僅僅是她嗎？”

湛淩煙：“……”

溫明儀：“實不相瞞，我是對整個天樞劍盟有意見。這裏面已經爛透了，簡直無藥可救。當年我以為樓家倒了，就不會再有魂契這種悲劇。但事實證明我是錯的。”

她可笑道：“我在任這些年，又出現了下一個薛妤，一個又一個，很很多多個。你怕是不知曉，操控人心的手段，何止魂契一種呢？”

“而且，再這樣熬下去，”她道：“遲早有一日，我和裴以寒會變得一樣。其中種種，我很難一言概之，你大概知道很難避免就是了。但我無法接受。”

湛淩煙：“可——”

“你可曾聽說，風靈根是羽民的後裔。”溫明儀道：“羽民食仙露，卧高枝，随心自在，性情喜潔。若是讓她違本心受束縛，只一日就會羽毛黯淡而死去。小煙也是風靈根，應該和我有一樣的感受吧。”

“總之，我意已決，你不必再勸我了。”

湛淩煙看着她堅決的樣子，想要勸說的話，最終從心裏沉到腹裏，最後再化為一縷煙，淡淡地消散。

不過消散以後帶來的不是悵然，反而帶了一點釋然。

因為她最終選擇理解了。

風靈根的潔癖什麽的，湛淩煙身上也非常嚴重。她也不能容忍乾太多違心又肮髒的事——光是和逆徒的拉扯，其實既算不上違心，也算不上肮髒，卻都夠她糾結到如今了。

湛淩煙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她什麽也不說了，開始品嘗手裏的松花餅，還好不冷，是溫的。

“罷了。”

湛淩煙慢慢吃完，咽下最後一口，在溫明儀決定開始處理公務時說：“我帶着那四個家夥幫你一起。”

在她說出拒絕的話前，湛淩煙拿手帕擦拭唇邊：“承收留養育之情。只是告知而已，不是商量。”

正好，這一綁綁定的幾個同繩螞蚱，還都是湛淩煙的老熟人。湛淩煙盤算了盤算自己的重要家産——沈扶瑤，可以勉強拴上妙思然。謝花朝，九重天宮一條心的。施寒玉，樓望舒，娘不疼媽不愛，只能跟着自己混了。

唯一有點棘手的是，樓望舒恐怕很不樂意和妙思然有任何關系。不過這家夥最近戾氣小了很多，人也開朗一圈了，應該不會老惦記着刺殺對方。孩子長大了，為了利益妥協隐忍一點，好好講道理是講得通的。

其實乾贏了這一仗，無論對雲渺宗還是對她的玉虛門以及徒兒的未來，都有很大的好處。

前提是得乾贏。

湛淩煙思索了一整晚，她在想就算仙盟裏有一半多宗門都是濫竽充數的廢物，那也還有十個不錯的，裏面還塞了歷史源遠流長的青冥宗和當前第一的天樞劍盟，其後有大乘期高手。

而她就算拉上滄浪閣，也就能湊齊四五個。這裏面估計修為最高的就是單手擒龍的林素晴，其次是溫明儀和花照夜，至于妙思然——這家夥那點修為如果沒有法寶相助，根本經不得打。

可是仙盟下手更狠毒，上次南海秘境突然遇襲，這讓林素晴受了傷，人雖然醒來了，一直沒有徹底恢複。短期內甚至無法運功。

頭疼。

怎麽看都四面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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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四面漏風也罷，偏偏還有人在外面煽風點火。

近日，湛淩煙決定靜觀其變，再想想有什麽能做的。

她在學堂裏都接連聽到風聲，封雪州四條縱橫山道已經被徹底堵死，妙思然手握焚天幡，被圍困在其中不得外出。雖然仙盟揚言一日就可以破宗而入。可是兩方還沒有打起來，不知道在耗些什麽。

這節課是湛淩煙選修的一門“心魔辨析與預防”，她本來以為能學到點東西驅魔，結果整個課堂裏只有她一個人有心魔。差點被授課師姐用作教具展示，好在最後瞞了過去。

選修本來就是好玩的，沒幾句話可講，剩下的時間，大家全都在自由讨論仙盟出兵圍困洞玄宗的事情。

學堂上的話語很幼稚，有一種事不關己的天真。

“出了這檔子事，今年選拔考核不會延期吧？”

“那太痛苦了，那還得多念幾個月。”

“咱能贏嗎？”

是了，這群學徒還算不上仙盟修士，但都是打算進仙盟謀差事的，仙盟選拔修士必須通過重重考試，先在各大宗門考，選拔進聽梧宮後，還要再考一回‘瀚海會’，共文武兩種，優中擇優。

幾乎坐在這裏的人，都是半只心向往仙盟的。

湛淩煙摻和不進小孩子的話題，但她問了一旁年輕姑娘們，“你們為什麽想進去？”

有一個鮮衣華服的姑娘說：“也沒什麽，因為家族裏要争光啦。”

另外一個年輕姑娘震驚道：“你不知道？一旦考進去，這輩子修煉就絕對不愁了。要靈石有靈石，要秘境有秘境，要丹藥有丹藥。尤其是要丹藥有丹藥！”

湛淩煙若有所思，打量着她身上的衣衫以及發飾，這個家境果然差一點，還停留在計較待遇的程度。

湛淩煙：“嗯，市面上丹藥挺昂貴的。”

年輕姑娘道：“是啊，幾乎藥宗都入了仙盟嘛，賣給別人當然貴，自己人就便宜了，還有免費發的呢。我可不想過幾盒清心丹都要緊巴巴買的日子。”

湛淩煙還記得當年屠魚妖後病重，幾個徒兒連一盒治病的藥都買不來，只能去別峰懇求，還害得謝花朝被揍了一頓。

難怪湖蔭州街邊充斥了那麽多劣質丹藥，湛淩煙每次路過聞着都頭疼。她看着那撒尿牛丸一樣大小的丹藥，想着這居然還有人買，總感覺很可笑。

不過後面也笑不出來了，丹藥是必需之物。底層修士總有點頭疼腦熱，運功岔氣的。大家買不起藥宗的高價丹藥，也沒有機緣學習煉丹術，就只能讓半吊子琢磨煉制這種東西替代，活了賺死了算。

湛淩煙問了一下少女仙盟售賣的丹藥情況，對方自信地報了一個數，其實也只便宜了一半價錢——但确實很多都是用不完了，比如築基用的丹藥，那就是随便發放的。

湛淩煙比對了一下，不免嘆息一聲。

小時候的沈扶瑤去酒樓賣一輩子魚，謝花朝撿一輩子爛菜葉，應該都湊不起這一顆丹藥的價錢。

結果給這群錦衣玉食的人，當成糖豆一樣不要命地撒。

這些藥宗的材料也未必珍貴，只是嚴控着煉丹之術不傳外人，又有正牌宗門的名聲背書，便可高價賣給仙盟之外的宗門，自己賺得缽滿盆滿，簡直是暴利。丹藥這一行當，一直都是仙盟支柱之一。

湛淩煙已經有了點主意。為了讓妙思然那厮不死在封雪州，也為了溫明儀輕松點——她是不得不讓沈扶瑤幫個小忙了。

“芷陵？”

沈扶瑤奇怪地問：“師尊為何突然對芷陵感興趣了？目前那裏是我一個手下在打理。”

湛淩煙：“讓她去乾點別的，接下來交給我好了。對了，這丹藥原料采購是從哪裏出的錢？”

沈扶瑤：“妙思然那裏。”

湛淩煙：“每年賺得多嗎。”

沈扶瑤想了想，“挺多的，因為芷陵丹藥一直聞名，價錢比仙盟裏的藥宗那邊還要高昂。可惜她沒給我讓利太多，一成不到。”

湛淩煙淺淺一笑，不知道為什麽，沈扶瑤從師尊臉上瞧見了點不贊同的意味。

湛淩煙：“這麽欺負你嗎。從現在開始，別想着給她賺錢，一律降價賣之。橫豎她現在在裏面乾瞪眼也出不來。一直降到底，只不虧本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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